第五百七十三章:草原篝火
“見過李村正!見過狼跋薩滿!”
沿途所有撞見李逸的部落族人,皆是躬身行禮,態度恭敬的問候。
李逸緩步穿行在田地間,逐一細致巡查每一塊修整完畢的耕地與規整田埂,起初他心中尚且帶著幾分顧慮,擔心禿發部落族人初次墾荒,手法粗糙,工序有疏漏,後續還需他逐一指導調整,返工修整。
可親眼巡查過後,結果卻是遠遠地超出他的預期!
整片開荒田的完成度極高,工序規整、打理精細,甚至比起大荒村流民初次墾荒的成果還要規範標準。
李逸稍一思索,便想通了其中關鍵。
中原大齊百姓世代耕種,早已習慣了老舊簡易的農耕模式,驟然接觸一套繁複精細的全新耕種體係,從極簡跨越到繁雜,難免難以適應,甚至因為勞累而心生抵觸,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徹底吃透精髓。
但禿發部落截然不同。
去年種植土豆,是他們平生第一次接觸農耕,初入此行,習得的便是李逸傳授的新式耕種之法,所以在他們的認知裡,耕田種地本就該如此精細規範,正因一無所知,全無固有成見,他們對李逸全然信服,毫無疑慮。
李逸如何吩咐,他們便如何照做,每一道工序,每一處細節,都嚴格恪守要求,一絲不苟。
這正是李逸最想要的效果,現階段部落發展無需眾人深究事理本質,鑽研原理,隻需絕對服從指令,踏實落地執行,穩步夯實根基即可。
粗略掃視整片墾區,李逸心中已然有數,眼下新開墾的耕地已然突破五百畝,疊加去年開墾的百餘畝熟地,部落可用耕地已接近七百畝。
若是全部種植高產的玉米與土豆,待到秋收之時,必然能收獲一筆極為可觀的糧食儲備,徹底改寫部落缺糧少食的困境。
欣喜之餘,李逸也清醒意識到種樹固土的關鍵必要性。
如此大規模開荒拓田,極易造成水土流水,好在他早已規劃妥當,整片耕地外圍儘數栽樹圍擋,田間穿插排布林木,同時修整出縱橫交錯的便民通路,所有小路兩側也全部栽種樹苗,穩固水土的同時還能優化地貌。
千畝耕地的灌溉工程,李逸並未選擇費時費力地掘井取水,依舊沿用挖渠引水之法,從近處大河引流貫通全境。
此法人力消耗雖不比掘井更低,勝在效率更快、成型迅速,主乾水渠順著每一塊地頭貫穿排布,整片耕地取水灌溉便捷高效,無需往返奔波。
若是采用掘井灌溉,千畝耕地需開鑿數十口水井,耗時良久,根本趕不上春耕,得不償失。
“李村正,我們這些田地,如此規整可以嗎?”
狼跋緊隨一旁,眼中滿是期待與忐忑。
他期盼部落能徹底效仿中原農耕之法,多種糧食廣積存糧,讓族人徹底擺脫饑寒交迫、食不果腹的舊日困境。
“非常好,遠超我的預期,你們隻需繼續踏實勞作,今年我保你們糧食大豐收。”
李逸沉聲肯定道。
聽聞此言,狼跋與田間所有勞作的族人,臉上瞬間綻放出真摯燦爛的笑容,眉眼間滿是振奮與歡喜。
如今在墾荒地,大多是部落的婦人與年長老者,身強力壯的青壯勞力,儘數奔赴圍牆工地,全力修築防禦高牆。
以往這些老弱婦孺隻能放牧打雜,能為部落做出的貢獻寥寥無幾,故而在部落中的地位並不算高。
可從今往後,她們將手握部落賴以存續的糧食根基,憑耕種創收,憑勞作立功,對部族的貢獻愈發重大,自身地位也會水漲船高,再也無人敢輕視半分。
“繼續開荒犁地,爭取早日拓出千畝良田!”
狼跋心中激蕩,高高舉起手臂高聲號召。
田間的族人備受鼓舞,紛紛抬手呼應,乾勁十足。
“放心吧李村正!我們定然全力以赴!”
上下一心,這般勢頭之下,部落日子隻會愈發紅火富足,人心齊乾勁足,禿發部落的崛起興盛,已是必然之勢。
李逸跟著眾人一直忙碌至暮色沉沉、天色漆黑。
他全程盯守指導,逐一修正族人勞作中低效的習慣,在保障耕作質量的前提下,幫助他們提升墾荒效率。
氣溫持續連日升高,拉沐倫河寬闊的河麵,厚厚的冰層已然融化,清澈的和河水水流湍急、奔騰不息。
去年中原大旱,氣候異常,連帶草原降雨量銳減,不足往年三成,少雨乾旱導致草場長勢稀疏孱弱,就連拉沐倫河的水位也大幅下降。
所幸冬日積雪厚重,極致的惡劣天氣恰好互補,最大程度抵消了乾旱帶來的負麵影響,如今河水充盈,水深甚至創下曆年新高,完美滋養整片草原土地。
傍晚時分,狼跋特意安排族人盛情款待李逸,宰殺牛羊。備足肉食,以部落最高規格禮遇相待。
若非烏孤首領提前叮囑,再加李逸本就是烏蘭的夫君,憑借他在部落的威望,定然會有無數熱情奔放的草原女子,主動傾心近身示好。
李逸特意提議,摒棄以往首領大帳內的單獨設宴,改為全部落共樂的戶外篝火晚會。
自冰雪消融、開春勞作以來,部落上下全員日夜忙碌,人人都在為部族的壯大儘心儘力的默默付出,來一場全員參與的篝火盛宴,既是犒勞眾人的辛勞,也是凝聚人心、提振士氣的最好方式。
狼跋瞬間領會李逸的深意,連連讚同,當即吩咐族人多宰幾頭牛羊,架起大鍋烹煮、支起木架炙烤。
很快,濃鬱醇厚的肉香彌漫整片部落營地,隨風飄散、勾人心魄。
部落族人儘數走出氈房,圍聚在一簇簇熊熊篝火旁,歡聲笑語此起彼伏。
吃肉飽腹隻是其次,這場全員同樂的盛會,讓連日勞作的眾人徹底放鬆身心、卸下疲憊,更讓整個部落的凝聚力,向心力愈發牢固。
淳樸的草原族人圍著篝火載歌載舞,歌聲質樸,舞姿粗獷,算不上優美動聽,卻是心底歡喜最純粹的流露。
李逸也順勢融入其中,與族人手拉手環繞篝火轉圈同樂,毫無半分架子。
這一夜,無論男女老少,人人儘興,個個歡愉,雖說人數眾多,每人僅能分到小塊烤肉、少許肉食,有人甚至隻分得一口肉湯,卻絲毫未曾影響眾人的好心情,熱鬨融洽的氛圍,足以撫平所有辛勞疲憊。
狼跋佇立一旁,靜靜看著眼前和睦興盛的景象,眼底藏不住熾熱與敬畏。
李村正,遠比首領烏孤更讓他心生敬畏,僅此一人,便硬生生改變了整個部落的命運,締造了無數族人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奇跡。
眼見氛圍熱烈,人心彙聚,正是鼓舞士氣的最佳時機。
身後熊熊篝火烈烈燃燒,赤紅火光鋪灑而下,將李逸的背影鍍上一層暖金的聖光,肅穆而又溫暖。
他振臂高呼,聲音沉穩洪亮,穿透喧鬨夜色:
“隻要我禿們發部落團結,凝心聚力,部落必然日益強盛,終有一日稱霸草原!往後所有族人,人人有牛羊遍野,有吃不完的糧食!”
狼跋用草原母語高聲複述一遍,嗓音更激昂更熾熱,他是打心底全然相信李逸描繪的部落未來,無半分疑慮。
全場族人齊聲歡呼紛紛響應,震天的呐喊響徹長夜,回蕩草原。
呼蘭抱著孩子與阿娘並肩而立,目睹眼前這一幕,臉上皆是欣慰釋然的笑容。
她們同烏孤一般,對李逸深信不疑,這個男人,早已為禿發部落創造了無數奇跡,帶領部族一步步走向新生與強盛。
篝火盛會直至深夜方才落幕....
次日清晨,族人依舊早早起身勞作,經過昨夜的士氣鼓舞,眾人眼底無半分疲憊,隻剩對美好生活的熱切向往,對部落興盛的滿心期許。
無論種族地域,對美好生活的極致向往,永遠是人心所向,亙古不變。
天色微亮,晨曦初露,李逸來到河邊打拳晨練。
他拳法舒緩從容,行雲流水,看似輕柔無力,看得遠處一眾部落族人滿心疑惑,難以理解。
但不少親眼見過李逸練拳的族人,依舊悄悄駐足遠觀,跟著模仿。
見過李逸出手的人都知曉他的戰力恐怖,哪怕是身形高大蠻力過人的狼烈,也曾被他輕鬆抱摔、一招製敵,絕非看似這般溫和無害。
李逸對此心知肚明,卻並未製止。
氣合拳需搭配專屬呼吸法門,太極拳需依托渾厚內氣催動。
旁人僅憑肉眼模仿,照貓畫虎,根本無法習得精髓,最多隻能舒展筋骨,難以借此強身健體、提升戰力。
晨練結束,李逸前往阿娘的氈房,吃上一碗熱氣騰騰的疙瘩湯暖胃。
經過一段時間的悉心教導,阿娘早已熟練掌握各類中原麵食的做法,烙餅,蒸包子、饅頭樣樣精通、手法嫻熟。
羊肉包子、牛肉包子、餡餅,每一樣都用料紮實、肉香濃鬱,入口緊實過癮、唇齒留香。
天色大亮,狼跋一如往日,晨起跪拜長生天,祭祀狼神祭壇,每日虔誠祭拜,是他身為薩滿從未間斷的信仰與修行。
待他禮畢起身,李逸開口吩咐:
“狼跋,隨我走一趟,帶我去部落采鹽的鹽池看看。”
狼跋連忙快步上前,聽聞要前往鹽池,當即爽快應下:“好!我這就陪村正動身!”
二人備好水囊,又從阿娘處取了麵餅和魚乾作為乾糧,隨即辭彆營地,一路朝著鹽池方向疾馳而去。
此前李逸隻巡查過煤礦,未特意探訪過鹽池,他心中暗自期許,若是鹽池規模足夠遼闊,大概率能在此處發現石膏礦,他製作水泥的想法就能落實
一路前行,但凡撞見部落族人,儘數躬身行禮,這份恭敬發自肺腑,是所有人對李逸功績的最高認可。
今日天朗氣清,風和日麗,清晨的草原微涼澄澈,空氣清新通透,沁人心脾。
狼跋一路隨行,不停暢想部落未來的發展藍圖,眼底滿是熱忱與期許。
若是部落多些這般赤誠實乾之人,何愁部族不興。
二郎腳力迅捷遠超狼跋所騎草原駿馬速,二人一路疾馳,抵達鹽池區域時,已然過了正午。
遠眺鹽池全貌,李逸心底微微失望,整片鹽池占地麵積偏小,規模有限,即便地底藏有石膏礦,產量也注定寥寥無幾,難成氣候。
鹽池岸邊坐落著四座氈房,湖岸邊數十名禿發部落的族人正忙碌這開采粗鹽。
以往部落族人采鹽之後,未經提純便直接食用,鹽中雜質混雜、還有濃濃的苦澀,李逸隻能將粗鹽精煉成精鹽,不僅能改善口感、去除澀味,更能保障飲食健康規避隱患。
草原曠野一望無際,無遮無擋,二人剛一靠近氈房,便被值守族人察覺。
見是狼跋薩滿與李村正,眾人又驚又喜,連忙上前見禮。
“李村正!狼跋薩滿!”
“路上捎了些吃食,大家那去分一分。”
狼跋將隨身帶來的魚乾分給眾人,鹹香入味的魚乾搭配粟米粥,吃著彆有一番滋味。
“多謝薩滿!”眾人紛紛道謝。
鹽池勞作繁重,往返營地路途遙遠,族人們大多八九天才返程一次,若是頻繁往返,大半時間都會耗費在趕路途中,得不償失。
放眼望去,整片鹽池宛若一塊碎裂的巨型白玉,鑲嵌在枯黃遼闊的草場中央。
唯有湖心約莫三分之一的區域,依舊湖水澄澈,波光粼粼,湖岸四周層層疊疊鋪滿雪白的鹽晶,如同冬日未曾消融的殘雪,在正午烈日的照耀下折射出細碎刺目的瑩白光芒。
長空之上,一道黑影盤旋穿梭,展開的雙翼矯健淩厲,赫然是一隻成年鷹隼,俯瞰整片鹽池。
行至鹽池近處,空氣中縈繞著一股獨特的礦土氣息,微腥混著鹹澀,近似海邊的氣息,細細分辨,又與海風味道截然不同。
李逸蹲身岸邊,手掌輕輕撫過表層凝結的鹽晶。
這些鹽晶質地純淨,品質極佳,之所以往日口感苦澀,雜質繁多,全然是族人開采手法粗糙所導致。
狼跋安靜佇立一旁,他雖看不懂李逸此番舉動的深意,卻知曉村正專程前來,必然另有謀劃、隻靜靜等候吩咐,暗自將一切看在眼裡記在心底。
良久,李逸看著滿地粗糙的鹽晶,輕聲感慨自語:
“這鹽,可不是這麼采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