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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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合塑業,是海城深耕多年的老牌模具公司,現任法人代表為沈聿戈。五年前,集團模具中心將一批零部件生產訂單交由該公司負責,合作期間產能穩定,產品合格率始終維持在99%以上。然而今年三月,集團模具中心突然終止了雙方合作,將原本所有訂單儘數轉交給了鼎誠注塑。”
前後不到一小時,林厚便將這番調查結果,連同沈聿戈的完整個人資料,一並呈報給了傅硯允。
沈聿戈,男,32周歲,已婚……資料裡事無巨細,連完整的親屬關係脈絡全都羅列清楚。
車廂內光線朦朧晦暗,傅硯允默然端坐,專注瀏覽著手機裡的資料。英俊的臉龐隱在光影之中,情緒難辨。
隻是那股沉凝強大的氣場,真切地落在林厚感知裡,格外醒目。
林厚進入傅氏集團六年,跟在傅硯允身邊五年時間,對於這位總裁大人,他除了滿心敬佩,更多的是敬畏。傅硯允並不算難以相處的老板,可也絕對稱不上平易近人。他惜才愛才,行事公私分明,容不下半點徇私舞弊。
六年前,林厚海外留學歸來,回國便入職傅氏集團項目部。那時集團大權牢牢握在傅硯允的小叔傅斯年手中,他尚且無法全權主事。可誰也未曾料到,短短兩年,局勢徹底改寫。
身為親曆者,林厚最清楚這一路的殘酷爭鬥,旁人隻看到傅硯允身居高位,卻不知這背後藏著多少暗流湧動的算計與博弈。
能坐上這個位置的人,看似平易近人的外表下,實則行事殺伐果決。傅硯允步步為營,肅清內部異己,把心存二心的高層外派架空,順勢接管總裁之位。
林厚繼續沉聲彙報:“集團模具中心銷售部主管陶奎與鼎誠注塑存在私下利益糾葛。鼎誠注塑的高層與陶奎往來密切,私底下多次接觸,還存在現金交易的情況。集團與鼎誠注塑合作的這三個月裡,產品合格率相較以往下滑了兩個百分點。”
說到這裡,再看各項數據,真相已然昭然若揭。
傅硯允將手機放到一旁,屏幕暗下,原本微弱的光源就此消失,連他的輪廓也更深地融進陰影裡。
林厚心思縝密地觀察傅硯允,隱約察覺老板今天的情緒格外浮動,透著幾分躁鬱。
傅氏集團產業版圖廣袤,橫跨科技、醫藥、文娛多重領域,商圈內部利益勾結和部門徇私舞弊的亂象本就屢見不鮮。集團規章完善且賞罰分明,早已搭建好成熟閉環的處置流程,這類層級的內部事端,從來輪不到傅硯允親自過問,更不值得他耗費心神。
“硯總,這件事後續……”
林厚話音未落,傅硯允抬眸抬眼,語調淡漠無波:“一切依照集團規章流程處置。”
“明白,硯總。”
職場公事就此作罷,話題戛然而止。
車廂內陷入死寂,傅硯允垂著眼,低聲繾綣地呢喃二字,近乎自語:“棲棲……”
他以前從未這樣喚過她。
可傅硯允此刻沉斂的狀態,讓林厚心底生出一絲異樣的警覺。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件事絕不像表麵看上去那樣淺顯簡單。憑借多年的識人察事經驗,林厚當即篤定,必須徹查一番那個名叫沈棲的女人,摸清她的底細與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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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院探望過外婆後,沈棲領著女兒輾轉前往沈家老宅,這裡曾是她母親居住過的地方。
放眼整座海城,如今也就隻剩這裡還維持著原貌。地處市中心黃金地段,本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要地,又因留存著曆史風貌,政府明令禁止大規模改建。因此,處境不免有些尷尬。昔日住戶裡條件優渥的,紛紛搬去了嶄新的城區,唯有一眾念舊的長者和條件一般的本地人,依舊守著這片老院落。
巷子裡無法進車,沈聿戈驅車將沈棲母女兩人送到路口後,幫著一起將行李送進來。
巷子內,是縱橫交錯的青石板巷,路麵被歲月磨得溫潤發亮。
“棲棲,不是我說你,非要來這裡住乾什麼?我那兒又不是不能住。”沈聿戈單手抱著沈之初,一手還推著行李箱。
屬於男性的偉岸與擔當,在此刻變得格外具象化。不能否認,縱使沈棲傾儘所有疼愛女兒,也終究無法替代父親所能給予的那份踏實安全感。
沈之初下午在醫院病房裡和沈臨川玩了很久,剛才一上車就睡著了。沈棲本想把她叫醒,但沈聿戈堅持讓孩子多睡一會兒,說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充足睡眠大有裨益。
沈棲一手拉著行李箱,滾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咕嚕的聲響。她走在沈聿戈身側,輕聲說:“哥,嫂子現在懷有八個月身孕,正是要緊階段,我帶著初初長期住下,終究會添麻煩。”
“什麼你家我家的,你真的太見外了。跟哥說實話,你是不是還在怪罪川川下午對初初說的那些話?”
“怎麼可能啊,站在川川的角度,他本來說得也冇錯啊。隻不過,是我將初初保護得太好了,讓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沈聿戈歎氣:“你這個人啊,有時候就是太倔強了。”
幾番話語到了嘴邊,沈棲終究還是咽了回去。縱然年少時表兄弟姐妹之間感情深厚,可如今各自成家,相處間便要多一些分寸。她這個當表妹的,偶爾一兩次登門暫住還行,要是長久寄居,很難說會不會生出摩擦隔閡。
好比今天下午,沈之初和沈臨川在醫院裡鬥嘴,其實兩個孩子都冇原則上的大問題,可要是天天這樣鬥嘴吵架,消磨的不隻是兩個孩子的情誼,更是兩家大人之間的和睦。
人心皆有偏私,誰都會護著自家孩子。
隨著老舊的木門推開發出輕響,這座久無人居的院落,霎時間褪去冷清,重新有了鮮活的氣息。
典型的徽派四合院,白牆斑駁,木梁與雕花擺件都帶著時光沉澱的溫度,墨色屋簷翹角悠然。天井透光,將院落襯得清幽雅致。
房子看著雖然有些老舊,卻是冬暖夏涼,屋內收拾得一塵不染。
這是沈家祖宅,沈棲每次回來都會選擇在此落腳。
“房子倒是很乾淨的,我有讓人定期來打掃清理。”沈聿戈抱著沈之初進了臥室,小心將孩子放在鋪好的床上。
沈之初這會兒還在熟睡,一副天塌下來也喚不醒的模樣。
有些孩子就是這樣,鬨騰歸鬨騰,一旦入眠,便睡得格外安穩踏實。
沈棲喉間乾得發緊,找了個乾淨的杯子在飲水機裡接水,不一會兒就咕咚喝了一大杯。由於喝得太急,生生嗆了幾口,咳得麵紅耳赤。
沈聿戈出來時見沈棲正在咳,他過來拍拍她的後背,一臉無奈:“慢點喝啊,又冇人跟你搶。”
說著,又指了指擺放在大廳的鋼琴:“前段時間還讓調音師來調過琴,你要彈琴隨時可以彈。”
“謝謝老哥!你真好!”沈棲從小練琴,已經成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摸了摸這台考琴,轉頭說,“哥,時間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剛還說我好呢,現在就趕我走啊?”
“你不是說晚上還有飯局嗎?”
“不差那一兩分鐘。”沈聿戈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靜地看向沈棲。
剛才在醫院,當著家人和孩子的麵,他不好多說什麼。
眼下,他已經消化了那個事實,打算和沈棲好好說說。
現在四下無人,也是時機說這個問題。
“傅硯允是初初爸爸的事情,你打算一直瞞下去?”沈聿戈問。
“是的,我打算一直瞞下去。”
沈聿戈:“怎麼瞞?就初初和傅硯允那張臉,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樣子,誰看了不多想?”
“所以我會儘快回雲城生活的。”
“你躲得了一時,躲得了一世嗎?初初到底會長大,難道你讓她一輩子都不踏足海城嗎?”
“走一步算一步吧。”
“什麼走一步算一步?你那是在逃避現實。”沈聿戈一針見血,“無論你和傅硯允的感情如何,初初也需要一個爸爸。不管是傅硯允還是初初,都有權知曉。”
沈棲清楚要麵對這個問題,可也正如沈聿戈所說,她一直在逃避現實。
當初查出意外懷孕時,她不是冇有動過找傅硯允的念頭。孩子是他的,於情於理,他本就該承擔這份責任。
可那天無意間聽見他對彆人說出的一番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她驟然清醒,隻覺得先前滿心的期許荒唐至極,可笑得不值一提。
他們是什麼關係?
說到底,他們之間不過是一場短暫的男歡女愛。她竟天真地奢求他負責?
就算她真的開口,他所謂的負責,也不過是陪她打掉孩子,僅此而已。
懷孕四月早已過藥物流產時限,隻能做手術引產。
沈棲也的確去醫院辦好了所有手續,準備打掉這個不合時宜的孩子。
可當她孤身一人立在冰冷的手術室門口,指尖攥著薄薄的檢查報告單,看著上麵清晰的妊娠數據,心口驟然湧上一陣濃烈的不舍。
肚子裡的,是一個有了心臟的小生命,四肢和內臟基本成型,甚至還有輕微胎動。
這是她的骨肉,她的孩子。
既然這是她的孩子,她為什麼不生下來?
她不需要任何人為此負責,孩子是她的,她自己會負責。
沈棲清楚記得,做出這個決定的當下,她是極其的輕鬆。她主動聯係傅硯允,提出結束這場虛妄的遊戲。
好在,傅硯允也是一個爽快人,當即應允,冇有絲毫拖遝。
“哥,你就當不知道這個事,不要把傅硯允是初初爸爸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好不好?”
“我……”
“就當我求你了。”
沈聿戈實在拿沈棲冇辦法,隻能跟著輕輕歎了一口氣。
同一時間,臥室門口的沈之初把所有話語都聽得一清二楚。她瞪大雙眼,小手慌忙捂住嘴巴,滿是驚喜和意外。
她終於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誰啦!!!
原來是一個叫fù yàn yǔn的男人!
廳堂裡交談的沈家兄妹,全然冇留意躲在一旁偷聽的沈之初。
小小的沈之初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
看吧!她才不是冇有爸爸的小孩呢!
以後誰再說她冇爸爸,她就可以拍著胸腹反駁了!
沈之初依舊捂著小嘴,大氣不敢出,心裡清楚這是大人間的秘密,所以不敢出來打擾。
她很快躡手躡腳重新回到床上躺好,佯裝入睡。
腦海裡反複念著那個名字:fù yàn yǔn、fù yàn yǔn、fù yàn yǔn。
原來這就是爸爸的名字啊。
好拗口,也不怎麼好聽,得用力記才能記住……還是媽媽的名字最好聽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