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大唐的兩顆魔丸
楊慎的目光鎖定在那個老且醜且矮且胖的官員身上。
這人叫祝欽明,先前就算是武韋集團的一份子,隻不過舔的不夠勁,位置被彆人頂替了,他隨後被打發到東都;
恰好在那段時間內,皇太子上位成功,祝欽明起複無望,又害怕被追究,因此一直心思不安。
祝欽明名為天下文宗之首,不過這基本上也隻是因為其官職權勢,大唐儒林士子聽到祝欽明三字,無不掩鼻。
奈何就算是再再下作的人,隻要坐在高位上,能幫人打通門路,那他就比自己的親爺還要親。
至於說另外三名禿驢,楊慎自始自終冇放在眼裡。
“有人檢舉,說你祝欽明幫人呈遞錢財,替某些人買下製科的中舉名額,有此事麼?”
“是誣告!”
祝欽明昂首道:“我為官多年,豈能不知道......”
楊慎揮揮手,身後穿著緋色官袍的李隆基當即上前一步,喊道:“是他親手把那些財物遞給下官的!”
祝欽明瞪大眼睛,這時候他才覺得,背叛他人的小人真惡心。
“人證物證皆在,而且那些請求托遞賄賂的士子,大多都在國子監內,末將懇請親自前往捉拿!”
“亞聖明鑒,分明是臨淄郡王向我索賄!”
“跪。”
楊慎開口道。
祝欽明身子僵硬,李隆基心裡大喜,立刻上前按住其肩膀,抬腳踹在其腿彎處。
祝欽明在無數人的注視下,撲通一聲跪下來。
“拜。”楊慎言簡意賅。
李隆基抽出配刀,刀刀架在祝欽明的脖頸上,後者慢慢屈身,把額頭貼在地上。
楊慎伸手指了指麵前的國子監
“裡麵的人全部拿下,洛陽國子監,封門。”
事情辦得很順利,裡頭那些個非法集會的士子,一個都跑不掉。
可這時候,有人緩緩道:
“得饒人處且饒人,亞聖已經位及人臣之最,何不思退思讓,為後世留點福德?”
說話的,是北宗宗主普寂,雖說厭惡祝欽明為人,但不忍見到國子監士子流血,這時候還是站出來說了句公道話。
李隆基站在原地,一時間吃不準要不要上前嗬斥,眼前的僧人之中,他認識其中兩個。
佛,他是厭惡的,因為當年那位女皇帝佞佛。
但這些僧人背後代表的什麼北宗禪宗,都是死纏爛打惡心人的勢力,一旦被他們沾上,名聲就先臭了一半。
“老僧法號普寂,受先帝欽命領北宗以及天下禪宗法眾,今日與法藏、僧伽二位師兄弟在國子監談經,懇請亞聖垂憐士子讀書不易,慎重行事。”
楊慎想了想,認真提醒道:
“本王是在替朝廷清查貪贓枉法和製科舞弊兩件案子。”
普寂雙手合十,恭恭敬敬:“來俊臣周興之流,當年也是在查案。”
“放肆!”李隆基嗬斥道。
楊慎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洛陽城內的和尚勢力確實比長安城那邊的更大,畢竟各地有各自的風俗和習慣。
關中畢竟是李唐自留地,本身還是道士更多一些。
洛陽城這邊也是上行下效,學著女皇帝當年的做派,幻想著來世永保富貴。
“亞聖須知,回頭是......”
“爾再說一個字,本王立誓殺儘北宗禿驢,大唐萬裡天下,不許再有禪宗二字存在。”
老僧普寂微微瞪大眼睛,如果隻是殺他一個,甚至滅他這一脈弟子,從而成全佛家名聲,那他是願意的。
楊慎看向另外兩名僧人,後者毫不猶豫,全都立刻屈身跪伏下來。
“嗬。”
隋王笑了笑,道:
“居然把你們這種不事生產的禿驢請過來給士子講學,講學的不是什麼好東西,聽學的,也不是什麼正經人。”
三名老僧臉上開始泛紅。
衛道士,說的是他們這種人,如果自己的佛法和名聲被侮辱了,那是要不死不休的。
但這時候,這名一直在對他們出言不遜的親王隻是簡單抬起手。
“南衛卒何在。”
周圍的所有兵卒,成百上千的武夫立刻麵露狂熱,高聲回應。
“在!”
“在!”
“衝進去,抓!"
國子監內頓時一陣哀嚎,寬闊的庭院內,依舊殘留著許多武周時期的雕梁畫棟,時不時有士子狂奔經過,隨即被身後如狼似虎的兵卒一腳踹倒,稍有些反抗就是拳打腳踢。
三百多名士子被先後拖出國子監大門,填入囚車之中,順著街道,不斷地往大牢裡運輸。
楊慎依舊停留在國子監大門外,那些被捕的士子一個個從他跟前經過。
“國子監祭酒祝欽明,受賄參與製科舞弊,抄家滅族,斬立決!”
外麵這麼多人,現在就殺?
李隆基愣了一下,這時候,一名年輕軍將翻身下馬,來到李隆基跟前,伸手把祝欽明拽了過去。
赫然是李林甫。
後者冇露出半點曾在李隆基手下做事的表情,拎著祝欽明的衣領,讓他轉身麵朝著那些被捕的士子。
李林甫另一隻手抽出刀,橫過刀刃,當眾抹開祝欽明的喉嚨。
鮮血噴濺而出,那些士子之中爆發出一陣尖叫,像是過年時看到同伴被宰殺的雞。
老僧普寂的袈裟表麵濺了許多鮮血,他不然地後退一步,又聽楊慎自言自語道:
“前些日子,洛陽城裡似乎有人被你們這些寺廟的無儘藏搞到家破人亡,順便也跟你們算算這筆賬。”
“亞聖誤會了!”"
那個法號法藏的老僧悚然抬頭,喊道:
“我等寺廟之中的無儘藏早已被朝廷明令禁止,就算是有的,也隻是....……”
所謂無儘藏,就是寺廟給民間放的高利貸,朝廷之中也不缺聰明人,肯定能看出這裡頭的蹊蹺。
但權貴之所以不許寺廟放貸,是因為他們自個要放;武周時期,武則天親自敕命普寂主持過幾年的無儘藏,實際上就是在給女皇帝管理高利貸。
不過楊慎才不管這些,問道:
“有還是冇有?"
三名僧人同時默然。
名義上是不許的,客觀上是也許存在的。
權貴給他們自己開口子,也就證明朝廷的禁令形同虛設,很多寺廟仗著上麵有人庇護,私底下怎麼可能不放貸。
“………………有。”
“三日之內,交出自先帝複位後所有的利錢,交不出來也可以,背著你們的佛去大唐疆土之外傳教吧。
算起來,差不多就是三四年的利潤。
這筆錢數目至少在三十萬貫左右,甚至遠超這個數目,拿不出現錢也好辦,拿糧食布帛抵債便是。
楊慎微微歪頭,伸手指向跪在地上一直冇有說話的西域僧人僧伽,道:
“西方妖僧,敢入中原妖言惑眾,誅之!”
稍微年輕一些的僧伽自知求生無望,眼見著那名刀口滴血的軍將已經走過來,高聲喊道:
“佛有過去佛,現在佛,未來佛,你是來自未來的凶魔,日後必然會有未來佛將你鎮壓入地獄,讓你永生永世受苦!”
李林甫兩拳打得他張不開嘴。
下一刻,西域僧人的臉就被死死按在地上,啃了一嘴泥,還冇來得及掙紮,一截刀刃從後頸穿透而下,將西域僧人釘死在地上。
褒聖侯孔崇基自始自終一直跪著,埋著頭,聽著耳畔處的哀嚎和慘叫聲,他能做的事情,隻有不斷把屁股的更高。
這時候,那道如魔鬼般的聲音在他旁邊響起。
“張守珪。”
“末將在!”
“褒聖侯今日受驚了,你親自送他一程,不可怠慢。”
“喏!”
下一刻,褒聖侯孔崇基身子一抖,直接嚇昏了過去。
“亞聖那邊大概還能籌措個幾萬的錢糧,不過也足以解一時之急了。”
皇帝先前就已經路過了洛陽,李隆基手裡的那攤爛事他懶得管,但是錢糧賬簿是得過目的,因此知道洛陽那邊雖然富庶,一時半會也很難榨出油水來。
他伸手拍了拍旁邊那名老將軍的肩膀,道:
“薛公,這一仗,朕就看你了。”
“若是能一戰攻滅二國精銳,朕,決不吝嗇一個王爵!”
薛訥遲疑了一下,道:“彼軍雖不如大唐兵馬精銳,但數量極多,又是本土作戰,恐怕不能一戰平之。
皇帝倒是不在意,很是自信道:
“朕已經禦駕親征數次,皆凱旋,這次也不會例外......朕相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