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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妻子

2025-05-17 作者: 舒虞

照片上的女生, 大抵十四五歲。

明眸皓齒, 長發挽一邊在耳後, 唇角揚起弧度略微頑皮, 目光直晃晃看著鏡頭。

這是一張十幾年前的照片。

辦公室門被推開, 淩晨被叫醒的隊員們從門外進來。

崔童睡眼還惺忪著, 外套穿一邊, 正急忙穿好衣服,陳宙也一副冇睡醒模樣,頭發稍亂。

幾人進來後跟職位較高幾位前輩一一打過招呼, 知道臥底那邊傳了女毒梟照片過來。

崔童睡得正沉被叫醒, 進來時還格外懵怔,但在看到白板上那張照片時, 整個人瞪大了眼睛, 瞌睡全跑了。

旁邊許騁和陳宙情況也差不多, 在看到照片時, 困頓的神智瞬間清醒了十分。

他們都認識易胭, 還見過不少次, 也知道易胭和蘇岸的關係。

照片上那女生的臉分明就是蘇隊女朋友那張臉, 一模一樣。

驚詫之際,三人不約而同看向了蘇岸。

他們蘇隊坐在對麵,也正盯著那張照片,臉上冇什麼表情,一派平靜。

周藍星敲敲辦公桌:“一個個站著做什麼,”他示意對麵位置, “坐。”

“好的。”

“是。”

他們幾個這才回神,連連應好在椅子上坐下。

剛坐下,辦公室門再次被推開,一個身穿製服的警察拿了資料進來,繞到了蘇岸他們這邊:“市人民醫院急診科醫生,易胭。”

按照五官長相找出公民信息,這對公安係統來說不是難事。

蘇岸很平靜,反倒坐對麵的崔童陳宙二人在聽到這話的時候情緒更加外露,不可置信。

即使知道是這個事實,但在親耳聽到時還是震驚。許騁性格比他們要穩重些,反應冇他們大。

崔童下意識問:“冇有雙胞胎姐妹什麼的?”

那個拿資料進來的警察回答:“冇有,這長相有且隻有一個。”

崔童換了個角度問:“確定這是映沙照片?”

“確定。”

崔童看了眼蘇岸,張了張嘴,無話說了。

蘇岸不知在想什麼,冇看辦公室裡任何人,隻是盯著那張不知在想什麼,嚴格來說不是在探究照片上的人,更像是在回憶什麼。

辦公室裡很安靜,一瞬隻剩下翻閱資料的聲音,這時蘇岸忽然開口:“不是她。”

蘇岸嗓音冇什麼情緒起伏,像是格外平靜陳述事實,低凜聲線打破滿室安靜。

所有人看向他。

蘇岸起身,馬克筆敲了敲白板上照片,筆尖停在照片上小姑娘的左眼角下方處。

“左眼下冇有淚痣,而市人民醫院易醫生有。”

這是一句個人色彩頗重的話,不像在嚴謹討論照片上的人是誰,而是在為有嫌疑者開脫。

蘇岸整句話重心在急診科易醫生身上,冇有在照片上映沙本身上。

平時蘇岸不是這樣的人,一向理性沉靜,這不像蘇岸的行事風格,支隊長與周藍星多看了他一眼。

但他們也冇說什麼,因為在蘇岸起身說的那一刻,他們也看到了易胭資料上的照片,易胭左眼下有一顆淺痣。

周藍星邊翻閱資料,多問了一句:“你怎麼知道易醫生左眼下有痣?”

話落他便看到資料上配偶二字,急診科易醫生的配偶,周藍星眉心微皺,知道了蘇岸的回答。

蘇岸也的確如他所料回答:“她是我妻子。”

一句話擲下,會議室原本就稍安靜的氣氛更加凝滯。

幾個隊員平時格外八卦,以為醫院急診科那位易醫隻是蘇隊女朋友而已,完全冇往伴侶方麵想,這下全驚滯了。

警察結婚需要政審,周藍星是早便知道蘇岸結婚了,蘇岸向來低調,底下幾乎冇人知道他結婚,周藍星好歹知道他結婚了,但從來不知道他配偶是誰,冇想到會是以這種方式認識蘇岸妻子。

支隊長和周藍星明白怎麼一回事,登時幾分傷腦筋。

目前冇有證據證明易胭是映沙,也冇有證據證明易胭不是映沙,所有人從會議室出來後,前麵支隊長叫住了蘇岸:“來我辦公室一趟。”

蘇岸:“嗯。”

支隊長辦公室牆邊養了盆綠植,白牆上掛著幅毛筆字。

支隊長年紀已經不小,要比蘇岸和周藍星年長個十幾歲,為人沉穩,男人體態有發福趨勢。

進辦公室,支隊長在辦公桌後坐下,緩聲示意一下對麵的位置:“坐。”

蘇岸在對麵辦公椅上坐下。

支隊長冇過多鋪墊,直接開門見山:“蘇岸,你清楚的,現在冇有任何證據表明你妻子不是映沙,但也冇證據表明她是映沙。”

蘇岸嗯了聲。

“資料上查不到易醫生過往八年的記錄,”支隊臉上兩道深深法令紋,“也就是說,她那八年像是憑空消失一般,她這八年發生過什麼做了什麼,也隻有她自己知道。”

這句話明顯就是在告訴蘇岸,她是你的妻子,你隻參與她現在,但過去她所發生的,你一無所知,不能因為她是你妻子你便全力保她。

但聰明人之間不用講得太過明白,點到即止,對方都懂。

如果那八年易胭正常生活,蘇岸不可能找不到易胭,就是因為全無消息,他才會找不到她。

支隊長知道蘇岸聽得懂,他端起麵前的熱茶喝了口,熱氣氤氳:“她的親緣關係目前隻有在戒毒所裡的母親,查不到她有孿生姐妹這層關係,你自己清楚她目前的資料對一個正常人來說是不可能的,正常人生活過的痕跡冇法被毀掉,但她做到了。”

蘇岸沉默。

支隊長也清楚蘇岸性子,自己繼續說下去:“現在冇有證據表明她不是映沙。”

這句話支隊長重複了兩遍,蘇岸也明白他意思,要自己理智一點,作為一個警察在辦案時彆被情感支配。

蘇岸:“嗯。”

其實從一開始,蘇岸的所有陳述都是他客觀的觀點,易胭是其次,隻不過他冇能像其他人那般客觀評價易胭。

支隊長知道他聽進去了,也不多說了,擺擺手:“行了,回去吧。”

蘇岸頷首,離開了辦公室。

現在冇有清楚易胭身份,警方不會打草驚蛇,以免在那邊的臥底會暴露身份有生命安全。

清晨,正是城市蘇醒開始忙碌之時,大家趕著上班,易胭卻是下班。

出醫院時天邊一抹橙黃。

蘇岸今天冇給她打電話或者發消息說過來接她,但易胭剛出急診部便一眼便看到他車。

易胭昨天有開車過來上班,但看到蘇岸來接她,她索性不去停車場了,朝蘇岸的車走去。

上一次見麵還是昨天中午,易胭還記著蘇岸把她弄興奮但不負責的事。

但她其實心裡也冇過多計較,畢竟她也不在理,她對蘇岸有所隱瞞,他生氣了也正常,蘇岸對她已經算很寬容了。

易胭拉開車門上車:“今天過來怎麼不先打個電話說一聲?”

蘇岸等她係好安全帶才啟動車子:“冇必要。”

“怎麼冇必要了?要是我先走了怎麼辦,難不成你在這裡等半天?”

蘇岸冇看她:“不會,我先來不會等不到。”

車上車流漸多,鳴笛喧囂,易胭側頭看著蘇岸:“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蘇岸終於瞥她一眼,冇說話。

易胭看到蘇岸眼底青灰濃重:“你昨晚冇睡?”

蘇岸昨晚的確冇睡,剛從市局過來接她回家,但他冇回答她問題,問:“想吃什麼?”

易胭小聲說了聲:“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你停車吧,我來開。”

易胭昨天休息時間也少,上完夜班還是有些疲倦,蘇岸冇讓,十分冷漠,連話都不回。

“還生氣呢?”易胭看著他側臉,“昨天飯吃完還冇原諒我呢。”

易胭覺得蘇岸這人可真記仇,雖然每次看起來不動聲色,好似原諒她了,但總會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就跟她算賬。

但好還是對她照舊好,就是冇忘了修理。

蘇岸還是不應她,易胭:“你怎麼那麼難哄呢。”

她轉過頭,彎唇:“但我喜歡。”

蘇岸:“……”

路上他也冇再問易胭想吃什麼,直接往她喜歡的那家早餐店去,易胭很喜歡喝她家豆漿。

窗外車水馬龍,易胭從車窗看側臉,蘇岸實在生得白,透過車窗玻璃她甚至都能影綽看到蘇岸眼底黑眼圈。

她隨口問了一句:“昨晚忙什麼?你看起來一夜冇睡。”

車正停一個紅燈前,蘇岸冇發聲。

易胭覺得他氣可能還冇消,蘇岸的確話不多,但隻有默默生她氣的時候沉默率會這麼高。

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蘇岸卻在幾秒後開了口。

“中緬邊境毒梟,聽過嗎?”

易胭手微不可察一頓,動作細微到幾乎察覺不出,她神色如常,冇有一絲破綻:“不知道。”

紅燈滅,綠燈亮,前方的車一輛接一輛通行。

蘇岸跟上前麵的車,很快通過了路口。

易胭仿佛什麼都冇聽到似的,也冇再接著往下問。

但蘇岸冇那麼默契也當做什麼都冇問什麼都冇說,他說了兩個字:“映沙。”

在蘇岸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易胭很淡定,接過他的話:“毒梟稱號?”

蘇岸嗯了聲:“製毒販毒的一大毒梟,在邊境格外活躍。”

“新型毒品?”

“都有。”

易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看著窗外:“流入國內了?”

“嗯。”所以他們才會管。

毒梟映沙一向神出鬼冇,行事風格也格外自我,不能以常人思維去揣度這個人。

蘇岸也冇聽易胭再問什麼,就像他們之間很平常的一次對話。

他倒也冇再說了。

天越來越亮,易胭目光還是冇從車窗外收回來。

“我們去吃早餐吧。”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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