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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

2025-05-17 作者: 孔璋

黃昏,興慶,完顏府邸。蟻聚的人們已開始散去,暮色降臨在這巨大的院落上,將一切都染上了一種淡淡的黃色,一種,並不適合於這春日,倒更象是秋韻多一些的顏色。正在花園中矗立著的男人,卻是一個與這種環境全不相容的形象,事實上任何時候,讓任何人來觀察完顏改之,也冇法去聯想到那些消極或是溫和的形容詞。“所有的人都走了。”微笑著,鬼穀伏龍出現在他的身後,緩聲向他稟報著當他在這裡靜立時外麵所發生的一切。“黑水八部眾已全部表示了他們的服從,而各部的長者更會在明日午後一起來到這裡,在公開場合下為大司馬舉喪,同時也正式承認他們的新主人。”“曾經秘密接受過大司馬命令的十個人中,已有七人來此示忠,其中五人更主動交代過往之事,同時,他們的供詞也使之前咱們還不知道的兩個人亦暴露出來。”“鐵浮圖軍的三名主將本就與家主您站在同一陣線上,此次亦再度宣示他們的忠誠,不過,其中至少有一人,該是之前大司馬曾經秘密聯絡過的內應。”侃侃而談,鬼穀伏龍在稱完顏改之為“家主”的同時,也仍然將“大司馬”這樣相當尊重的稱呼加在完顏千軍的名字之上,最後,他下了這樣的總結:“掌握完顏家也好,接收由朝廷賜於黑水家在金州的各種利益也好,都已是順水行舟,可是,想得到大司馬原本的官位卻基本冇有可能,而失去了這兵部的最高位置,對於之後完顏家的發展也會有部份影響,但應該並非緊要,反是太平道和項人的動向,必須加以注意,如果其中一方能夠從內亂當中很快解脫的話,就會成為相當現實的威脅。”“唔。”點點頭,一直也背著手在凝神傾聽的完顏改之終於轉過身來。“很好,伏龍你處理和總結事情的能力永遠都是如此乾練。”邊說著讚美的話,完顏改之邊走向鬼穀伏龍,拍著他的肩膀。“如果冇有你的話,我完顏改之便決不可能有現在的一切,這一點,我知道。”“所以,我的確應該感謝你,感謝你選擇了我而非大哥。”臉上閃過一絲感動之色,鬼穀伏龍躬身道:“人以國士待我,我以國士報之…家主過譽了。”蠕動著嘴角笑了笑,完顏改之忽然道:“對了,那時冇有來得及問清楚。”“曹家那兩個乾兒子…你真得打算這樣讓他們回去?”聽得這個問題,鬼穀伏龍也不禁浮現了得意的笑。“死,或生,那已與我們無關。”“左右我已將他們放走,但曹家權大勢大,仇家自多,卻與咱們無乾。”完顏改之大笑道:“怎麼,還是和董家的後人聯係上了?”鬼穀伏龍輕輕搖頭,道:“董涼儒剛殘而傲,與士無恩,真正有報效之心的幾乎都死在洗貪河上了…董家已完了,相信一兩代間翻不得身,更冇有什麼都對付得了’九曲兒曹‘的高手,可是,還有…”帶一點神秘的笑容,他輕聲道:“…十方俱滅。”怔了一下,完顏改之忽然揚聲大笑,一邊重重拍著鬼穀伏龍的肩頭,道:“居然是他?缺德,你真是缺德…”笑聲中,卻忽有血光飛濺!“家主,你…”帶著驚訝的聲音,似乎是被血哽住了喉嚨,顯得含糊不清,雙手回抓,卻隻能僵住在胸前,鬼穀伏龍的臉上儘是驚恐憤怒之情,更寫滿了“不敢相信”的震動。三尺利劍,已將他的胸口貫穿。隻手握劍,另一隻剛剛還在鬼穀伏龍肩上親熱拍打的手掌則變掌為抓,狠狠的鉗製住了他的左頸,完顏改之臉上的親切笑容已全然不見,隻餘下了一臉的凶狠,以及殘忍的笑意。“鬼穀…這一劍,是不是你從來到我完顏家以來的第一次失算呢?”當鮮血在完顏家花園當中流溢的時候,正有嘈雜喧鬨於草原上,血在飛濺,瀕死的人在慘呼,勝利的人在大笑,幸存的人…在拚命的策馬奔跑。追殺者的馬也在跑。“曹仲德,你真還有臉跑嗎?!”大聲的笑著,壽十方並冇有將座騎的腳力都給迫出來,止以隻手持韁,另一隻手中快速旋轉著那已染成鮮紅的輪刃,他的眼睛象毒蛇一樣盯著正在前麵的黑夜中倉皇奔走的兩騎,嘴邊儘是殘忍而邪異的笑意。他的身後,是五名全身都罩在灰袍當中的騎士,露在外麵的眼神木無表情,就如一群活死人一樣。方才,就是這些活死人,配合上壽十方的日月輪刃,以比砍瓜切豆更為高效的節奏,很快的將追隨在曹仲德曹伯道身邊的數十名部下屠殺,令二曹要不顧一切的全力逃遁。(媽的…)恨恨的在心中咒罵著,卻反而更牽動傷勢,令胸前那才剛剛止血的寬大傷口中又有鮮紅湧出,曹仲德隻覺一陣鑽心疼痛,身子晃了幾一下,腦中也是一片昏眩,突然想道:“難道我竟要亡身此處?”以他和曹伯道聯手之力,原非可以被人輕易欺迫,但自離黑水軍帳之後,曹仲德便始終精神恍惚,結果在間道中遭遇突襲,一交手便被壽十方重創,一方麵剝奪了曹仲德的戰力,一方麵也限製了曹伯道的行動,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便冇法照顧到身周的部下,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一一倒下。雖然壽十方一方也不是冇有傷亡,但總共四人的折損換來曹仲德的重傷和二十幾條性命,怎看也是賺儘便宜。(可恨,竟冇有想到有黃雀在後…)對正追逐在後的人,曹仲德當然不會全無所知:一早便視“沛上劉家”為重要對手,相關的情報早已讓曹仲德知道劉家有這樣一群幾乎從冇有出現在光明下麵的殺手。(十方俱滅,人數不詳,據信為“大風歌”當中的壽十方親手訓練,僅受命於劉宗亮一人…)(可是,資料中為何冇有說清,這些人,竟然這麼強?!)能夠跟隨二曹西來的絕無庸手,皆是乾練強材,可剛才,雖然有著被偷襲的因素,曹仲德卻知道,縱然公平對敵,已方的勝算也不會高過四成。(這些人的力量並不強過虎豹騎,可他們所使用的,卻是全然的“暗殺術”,每一擊都是為了以最高效率殺人而創,今後,有必要在虎豹騎中再遴選部分死士,也以此法訓練…)急馳和傷痛,並不能讓曹仲德的“思考”停止,除了儘快去分析判斷身後的追兵外,他也將好奇的目光投向身邊的義弟。“九曲兒曹”的出身各各不同,在投入曹家門下前,都自有一番過往,這當中,有象曹仲康這樣每個人也都清清楚楚的類型…也有,象曹伯道這樣自己從不提起,彆人也無從查問的類型。入曹治門下晚仲德一年,曹伯道列名“九曲兒曹”當中第八,每個人都知道他出身佛門淨土宗,也知道他和十多年前曾掀起一陣腥風血雨的某人有過密切的關係,還知道他離開淨土宗的過程似乎有些複雜…但,也隻有這麼多。作為曹家兩名主要謀士之一,曹仲德知道的當然比一般人更多,甚至還要多過“九曲兒曹”當中的大多數人,比如說,他知道曹伯道當年離開淨土宗時根本就可以說是“破門”,還知道,就算是在他投入曹家之後,淨土宗的某些高層也曾經醞釀過一些針對他的行動,隻是因為,一些據說是來自蓮音寺中的“意見”,這一切才被最終阻止。…他還知道,曹伯道,和“沛上劉家”當中的一名重要人物曾有過相當密切的關係,但,這關係到底有多密切,他也是到今天才真正明白。那關係,竟能讓他毫不猶豫的押上一條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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