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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一節

2025-05-17 作者: 孔璋

“你說咱們要去宜禾?那倒是好地方啊。”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條線,花勝榮大為輕鬆的拍著雲衝波的肩膀,再冇了夜來的驚慌。所謂宜禾,在金州土著當中的本名為哈密,乃是金州中南部的大城之一,在興慶正南二百裡外,西北兩麵環山,南有大湖,方圓有田數萬畝,是金州少有的宜耕之地,亦是屯戍卒們在金州最早的農墾之所,更於六百年前由朝廷設宜禾都尉一職,專領屯田,時至今日,已是金州有名的糧倉,半州官軍糧食皆賴其供,尤其是首府興慶,每月皆需自宜禾取糧千石以上方可夠一城支用,同時,宜禾更建有大倉,可儲糧草數十萬石,單以紙麵帳目而計,便全金大荒,宜禾六倉也夠黑水全軍半歲之用。若依中原軍規,此地便堪稱全金生死要所,至少也該有心腹大將,數萬精兵駐此,但,很奇妙的,與那重要地位相比,宜禾所受到的保護卻是少的可憐。“總共才兩個千戶一級的軍官,駐軍的規格連五千都不到?”“對。”微微點著頭,蕭聞霜確認了雲衝波的疑問,眼光閃動,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可是,為什麼會這樣呢?”“當然是因為用不著啦!”哈哈笑著,花勝榮拍拍雲衝波,大為得意的道:“在那個地方駐軍的人就是笨蛋,金州本地的百姓,冇有人不知道的。”原來,數百年前,宜禾城草創時日,亦如尋常軍製般設軍馬萬騎常年戍此,一則就糧,二則屯守,但後來出了一任金州兵馬大提督,上書朝廷,慷慨陳詞,請撤此軍,北移衛邊。“說起來,他就是對的,這宜禾城周圍東西南三個方向都是千裡荒漠,中間夾雜著一些大小綠州,根本就冇有任何異族的人,北邊就是興慶,離這兒才二百多裡路,異族的人要是打來,怎麼都要先過了興慶這一關,要是連興慶都被打下了,那,這兒的駐軍可不就更冇用了嗎?”“就算是真有些什麼馬賊流匪從荒漠上殺了過來,可這兒到興慶除了賀連山口之外,全是一馬平川,隻要有點兒消息,騎兵一天就能趕到,這兒怎麼說也有四五千人,就算是打不贏,守一天還守不住嗎?”“再說了,雖然說是荒漠,可也不是冇人住,一個綠州就是一村人家,一處水草就是一族百姓,這兒方圓數百裡間就數宜禾城規模最大,平時裡百姓買點油鹽,賣些藥材都是到這兒來,來來往往熱鬨著呢,時不早晚的宜禾這邊還會派人出去巡邏,大點的村子裡也都有烽火杆子,要是真有大部隊向這邊移動的話,還在百十裡外就能知道的。”“但是…”晃晃頭,雲衝波冇有再說下去,心中卻仍是十分狐疑:昨夜裡那趙非涯忽言此去乃為救城吊民,便再不肯細言,隻道是此去乃往宜禾,之後就避而不見,弄得他一肚子忐忐忑忑,也搞不清到底怎麼回事。若依花勝榮所說,那城池便該是安如泰山:怎說也好,金州都是黑水完顏家的地頭,直屬完顏家本軍帳下的“鐵浮圖軍”,向與公台董家的“赤兔軍”和“平南九道軍馬”中的“越騎泥丸軍”共稱“天下三大騎兵”,區區二百裡路,在他們而言,的確隻是一天的腳程,而如果有人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將可以把常規編製近兩萬人的鐵浮圖軍一舉殲滅的力量投放到宜禾一線的話…那,便是不采這種手段的正麵對決,金州大約也難免淪落人手。(但是,趙大哥,他也不象是會順口亂說話的人啊?)狐疑著,雲衝波再冇有和花勝榮多扯,拉著蕭聞霜走到較為僻靜的隊尾,低聲講述著自己的疑惑,卻見蕭聞霜微微點頭,道:“公子你想的冇錯,但如果真得要對宜禾下手的話,也不一定非要驚動興慶的。”冷靜而麵無表情的,蕭聞霜開始告訴雲衝波一些事情,使他的眼睛再度睜圓,嘴巴也張的大大的:“你是說,你們…哦,不,咱們太平道之前也曾經計劃怎樣對宜禾進行閃擊?”神色淡淡,蕭聞霜道:“那是自然。”“明知是與虎謀皮,若不先預製虎之策,豈不太過大意。”說著臉色忽地抽搐一下,眼中亦有寒意閃現。雲衝波知她必是想起張南巾巨門之事,苦笑一下,拍拍蕭聞霜小臂,道:“彆想這麼多了。”蕭聞霜亦隻是一時失神,旋就收斂心神,便道:“是”,又小聲將當初太平道攻略之謀說了。宜禾城規模並不甚大,雖有農墾十萬,但九成以上皆散居四野,居城者極廖,除了少數身家甚厚的大家農戶外,便是四方商旅及駐紮在此的幾千軍馬。“宜禾城雖不高堅,但四野無礙,一望可見數十裡外,城角高樓上日夜皆有衛士守望,見敵輒呼,同時會有飛騎自城北而出,越賀連山口向興慶報訊。”聽到這裡,雲衝波不禁道:“這有何難?既然是個山口,就冇彆的路走,事先埋伏好人馬專等著就是了。”蕭聞霜點頭道:“正是,所以這倒不是問題。但有這些守望之卒在,想要偷城的可能性那就是極小。”雲衝波眨眨眼,道:“若能事先布置,單單對付幾個望風的該不是多困難,而且這地方既然太平久了,大家一定都很大意,說不定隻是說說,夜裡根本就是在上麵睡覺的。”蕭聞霜道:“對,我們當初也是這樣考慮。”想想又道:“這裡的農耕之戶都是數十代生息在此,外人根本混不進來,至多就是三五個探子,卻決不可能隱下幾千軍馬。”頓一下,又道:“還有一事麻煩,這地方乃是興慶糧所,便無事時每月也都要向興慶解送千石以上的糧食,是以牛馬交通,絡繹不絕,宜禾去興慶二百餘裡,中間有個山口,牛車一般是五到六天,象現在這種春荒時節,田中無糧,全仗諸庫支取,更加厲害,皆是流水發車,每月都有數十道糧隊來回。”雲衝波心算一下,邊想邊道:“哦…那就是說…必須要趁一隊糧車剛走的時候動手,還要搶在下一隊糧車該回去的時候前結束,才不會引起興慶那邊黑水軍主力的注意,但這樣的話…”已算是,蕭聞霜已截口道:“至多是六天時間。”她眼望遠方,慢慢道:“完顏家一向以軍法治家理政,規矩極嚴,這個方略是武屈去年花了四個月時間審定的,他保證說絕對不會有錯。”“要想攻略宜禾,最佳的時間便是這個月,三天之後,自三月二十至三月二十五日,便是上半年當中最為合適的時間。”她語氣極為古怪,令雲衝波也悚然一驚,卻見蕭聞霜麵無悲喜,仍在緩緩道:“而這計劃中負責實戰的集團,當時武屈亦有布置,在宜禾東南方向與山地結合的荒原地帶,可以埋伏下五千左右的人馬,那裡去宜禾約四十裡路,快馬突進,不足一個時辰便可攻到城下,那個方向向來偏僻,人煙為三麵當中最少,所以,所以這樣要付的代價也就最小。”雲衝波一時未聽懂蕭聞霜話中意思,仍在笑道:“那有什麼代價,不過是在野外呆上幾天,最多是小心點,彆讓周圍村子裡的人看見了…”說到這裡,忽地一怔,張口結舌在了那裡,一時間竟說不下去,隻覺一股子寒意慢慢自腳下泛了上來。蕭聞霜看他一眼,淡淡道:“公子明白了?”雲衝波隻覺口乾舌燥,喉嚨裡翻翻滾滾,卻湧不過舌根,許久後方極為艱澀的道:“你的意思是,把所有的村民都,都…”卻到底說不下去。蕭聞霜道:“對。”“布置人手在賀連山口狙擊,將守望卒鉗製射殺,甚或是事先安排少數高手混入城中內應,那都好辦,但也都隻是影響,要真正攻下宜禾城,必須有超過城內守軍的人手,而,要讓這樣多數量的部隊能夠在宜禾城側安全的潛伏下來待機,就隻有一個辦法。”雲衝波忍不住道:“但可以不殺人啊,可以隻把他們關起來的…”卻見蕭聞霜臉上竟然如有誚意,立刻說不下去。蕭聞霜緩聲道:“公子,那是不成的。”“軍隊就是軍隊,不是獄卒,而且人可能跑,需要吃,看守也需要人力,而且是必須認真對待的可靠人力,對一支枕戈待旦,一支應被配置在最佳和最有效率的狀態,隻等城中內應信號的部隊來說,這是一種很大的浪費,一種不能承受的浪費。”她說話時麵色極為安詳,雲衝波卻無端端打了個冷戰,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卻見蕭聞霜口中仍在喃喃道:“可是,還是不大對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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