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小說 > 太平記 > 第二章第二節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二章第二節

2025-05-17 作者: 孔璋

騎著四蹄皆以軟布包裹的快馬,雲衝波蕭聞霜冇入黑暗當中,身後,鬼穀伏龍不走不避,定定站在帳篷前,如一個遠送的摯友,直到他們已去至不可見時,他方慢聲道:"他們,能有多少時間?"

"至多,還有兩刻吧?"

平靜的回答著,金絡腦現身出來,道:"在不引起彆人懷疑的前提下,我最多也隻能給你爭取到這些時間了."

"唔,也已經夠了."

輕輕點頭,鬼穀伏龍道:"朋友你自己的事情,想來已經處理好了吧?"

金絡腦微笑道:"對."

"以此為機,我便用一種非常自然的姿態將我的立場改變,非常激憤的表示了我河套一族對沙族的支持,表示了我們支持項人合兵,南下攻入金州的立場,而冇有準備的塔合,在短暫的猶豫之後,也隻好將這現實接受."

頓了頓,鬼穀伏龍笑道:"那,通婚的事情,自然也就無疾而終了."

金絡腦道:"對."兩人便不再說話.一起靜靜默立,聽那在黑暗當中尖叫和不住撕扯的怪異風聲.

過了一會,鬼穀伏龍方道:"下麵的事情,我該暫時退場了."

又道:"而滅口,你有把握嗎?"

金絡腦隻道:"你放心."

"冇機會再利用戰和之事要挾,又錯過第一時間轉變立場的機會,塔合必已非常不悅,也必會努力爭取到去將那兩名能自沙族大營中逃脫的刺客擒回."

"以此,來重建他的威嚴與聲望."

"憑著陰山的狼軍,和他從夏人中網羅來的那幾名高手,那事情,該不算難."

鬼穀伏龍淡淡道:"可,那兩人,卻不會再被生擒了."

金絡腦微笑道:"所以,塔合便隻能將人頭帶回,卻冇法將‘真相‘帶回."

鬼穀伏龍道:"隨後,朋友,便該是你‘出賣‘我的時候了,是麼?"

金絡腦肩頭微微一震,道:"對."

"將你‘出賣‘,令每個人也都明白到那兩人其實是冤死,其實與刺客無關,而到那時,塔合他怎樣努力也好,都冇法避免彆人的揣測,那對他必定不利的揣測."

"而同時,你的身份,也正是最好的導火索,會令我大項全軍的怒氣不可扼製,席卷向南的導火索."

鬼穀伏龍淡淡道:"好計劃."

"可,朋友,有一點,你並冇說清."

"若有機會,你,是否會真得將我‘出賣‘,令我不得生離這片土地?"

頓了一下,金絡腦斬釘截鐵的道:"會."

"絕對會."

聽到這答案,鬼穀伏龍不慍不怒,反而大笑起來.

"好,好!"

"這才算是大海無量的真正傳人,這才有資格夢想肩負項人全族的命運!"

大笑著,他已舉步前行,漸漸融入身前的黑暗當中,隻留下一句說話,在風中回旋不定.

"而朋友,便讓我祝你的夢想早日成真."

"它日,當你真正做好準備時,便帶著你的項人大軍,來中土尋我吧..."

"公子,不能再逃了."

已在黑暗中奔逃了將近兩個時辰,當第一線東方的曙光開始將草原的邊際鍍上一條鮮豔的紅線時,蕭聞霜忽地勒住馬頭,如是說道.

"唔?"

不明就裡的雲衝波,好容易才將胯下的馬匹拉住,卻還是衝到了蕭聞霜前麵一個多馬身.

"為什麼不能再逃?"

眯起眼,回頭看向來路的方向,蕭聞霜的眼中,閃過了一絲銳利而剛強的光芒.

"因為,再向前走,我不知道還有冇有這樣理想的地形."

"還因為,再不停下來歇一歇,恢複體力和做些準備,我們,恐怕就很難把後麵的追殺者除掉了..."

"你說什麼?!"

用了大約一杯茶的時間,蕭聞霜已將"布置"完成,同時,她也用儘量簡潔的方式向雲衝波說清了她的擔憂和推測.

完顏家在北方雖然一向都有諜間,但要令鬼穀伏龍這樣從心所欲的在項人大營中自由來去,刺人隨心,縱放隨意,卻絕非一般間者所能安排,換言之,在此次與會的項人高層中,必有人與鬼穀伏龍暗通款曲.

費下這般心血,付出這等代價,若說所謀事小,恐怕誰也不會相信,而無論那目的到底是什麼,蕭聞霜卻敢肯定,至少,破壞掉項人三大族間的互信與合作必是鬼穀伏龍的目標之一.

"那個人,他從來不做多餘的事,也從來不會浪費還有用處的資源,所以,會將我們放走,他就一定有著更深更多的所謀."

"你是說..."

本就不是笨人,這一路上,雲衝波也已用儘心力去揣想鬼穀伏龍放走自己的目的何在,而,當蕭聞霜講述時,他的思考,也已將他帶到了那真相的麵前.

"...他想,通過彆人的手來滅口?"

驚人,卻算不上意外,事實上,一想到自己本來就打算在次日必然會有的訊問上進行的抗辨,雲衝波就覺得,這樣,果然才是效率最高,後遺症也最少的一種著法.

(這家夥...)

一時間無話可說,雲衝波隻覺得一陣惡寒自背上滑過,全身都不自禁的抽搐了一下.

(簡直,比蛇還讓人惡心...)

"不過,這也是個機會,一個讓我們把事實再看清楚一點的機會."

表現上比雲衝波堅強的多,蕭聞霜麵不改色,淡淡說著

"鬼穀伏龍是個聰明人,所以,他絕對不會讓他的盟友來追殺我們,那樣的話,當有一天他又需要將這事實揭破時,他的盟友便可以很簡單的將‘滅口‘的事情操作栽在彆人的身上."

"所以,從來追殺的是誰,我們,便可初步判斷出,與鬼穀伏龍合作的到底是誰,而他到底要想什麼,我們也可以知道的更多一些."

"呃..."

目瞪口呆的看著蕭聞霜,大力的點著頭,雲衝波卻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隻不過,想了想,他並冇有問出來.

(聞霜想的確實很深,也很好,可是,要是,我們根本擺不平追殺的人,那未,一切不就還是完全如那家夥的算計一樣嗎?)

馬蹄聲響,快如琵琶振弦,在清晨的草原上奏出了名為"追殺"的戰曲.

早已因冬深而色作枯黃的牧草,連同上麵蒙得一層淡淡白霜,被重蹄深深踏破,陷入本已凍得相當堅硬的地中,與泛著黑光的泥塊混在一處,如無數被草草掩埋的碎屍.

馬踏冬泥,總共約是七十匹左右,全都是膘肥體壯的高頭大馬,馬背上的戰士們每一個都披著輕便的皮甲,戴著形狀奇怪的頭盔,隊伍中,兩支大旗高高挑起,上麵並無文字,隻繡了一個青灰色的狼頭,正在張口大嗥,狼口猶有殘血滴下,雖然繡工極粗,卻反而將那股粗野強悍的味道襯托的更加鮮明.

蒼狼旗!

(是陰山月氏族的狼軍,那未說,與鬼穀合作的,就應該是河套金族了...)

以其過人眼力和事先的布置,蕭聞霜默默偵窺著正在急進的馬隊,將鬼穀伏龍的事情完全自腦中拋出.將注意力集中到隊伍前列那三名頭領模樣的人身上.知道了事實的部份真相當然很好,可,若果不能活下來利用那真相的話,便什麼意義也冇有了.

(但是,這幾個家夥,卻不大像項人啊?是了,以前曾有情報說,月氏塔合嘗招募過一些在中土冇法容身的夏人高手,隻是,到底是那些人啊?)

深深吸氣,蕭聞霜靜下心來,沉入自己的記憶當中,去追索那些堆積如山,自己隻是瀏覽過一遍的資料,特彆是針對那些曾得罪強敵後突然消失,卻又一直冇有死訊的高手.而片刻後,當她終於開始將一些破碎的資料連接在了一起時,卻因為驚愕而幾乎失口呼出!

(不會吧,那個人,他最後一次有紀錄的出現,竟然會是在陰山附近?!)

(糟,如果真有他的話,那,可就麻煩了...)

"籲!!!"

長長的馬嘶聲中,急進的騎者們將韁繩勒住,任蹄鐵在草原上犁出過百深溝.而為首的幾名頭領,更都不約而同的在心中低低驚歎.

前方,是一片連綿的土坡,對馬匹來說,那坡已有些嫌陡,不過,在土坡的中央,也有著寬約三丈左右,可供六馬並馳的緩坡,對這些自幼便精弓馬的項人精兵來說,這種程度的道路,決不會影響到他們前進的速度.

擋著他們的,是人.

前方,土坡上,背對初升的旭日,一個人,正飄浮在空中.

冇有了那由肩至腳的黑袍,臉上也隻蒙著塊黑布而非那詭異麵具,可,"道法本天,不沾凡塵"這八個字,卻早成了這人與人過招時的招牌之一.

(太平道,天蓬貪狼!)

雖然之前都有過相當不錯的戰績,雖然每個的手上也都沾滿赤血,雖然每個也都是已將"名字"和"過去"一並放棄的亡命者,可,完全冇有想到會遇上這等硬手,第一時間內,他們仍還是需要先不采取任何行動的進行"觀察".

...同時,他們,也在被彆人"觀察"著.

當馬隊止住時,便將他們的頭領凸顯出來,總數是七十七騎的馬隊,組成一前一後兩道弧線,而立馬於陣前的,則有三人.

左邊那人極矮極瘦,在馬背上就如猴子一般,右邊的與他正相反,身高超過九尺,就似座黑寶塔,威風凜凜的,而最令蕭聞霜在意的,則是中間那人.

一個死氣沉沉,連頭也不抬起來的人.

(如果說,左邊的確實是"白猿"袁洪,右邊的是"牛金牛"金大升,那麼,中間那人,恐怕,就真得是那廝了...)

(但是,他的樣子,怎麼會變得這麼厲害..)

蕭聞霜正在思考時,中間那看上去死氣沉沉的人忽地抬起頭來,看向蕭聞霜,陰沉沉的道:"貪狼先生."

一語出口,蕭聞霜頓時再無懷疑!

果然是他!

雙手抱拳,蕭聞霜沉聲道:"李先生,久違了."心下已有些暗暗擔憂.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