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8)
錢忠律師道:“如果梅小姐委托我幫她打這個官司,我願意無償幫她打,然而這是一場必輸的官司。梅小姐想在法律上討回公道,是不可能的。但法律之外,還有道義和良知存在著。希望想到外企工作的觀眾,在和外國老板簽合同時,仔細,再仔細。像鬆山這樣心懷叵測的老板,恐怕還有很多。”
王平處長接道:“中國的勞動力過剩,很多外國人都在琢磨如何最大限度榨取中國勞動力的剩餘價值。有很多中方雇員,都像梅小姐一樣,和外國老板簽了不公平的合同。我們正在著手製訂一些法規,使涉外勞資合同逐漸規範起來。去年,有五十一位中國婦女,走正常勞務輸出渠道去了中東。中文合同上寫的是莊園服務,而外方中介公司彆有用心地把它翻譯成家事勞務。這一彆有用心的翻譯,徹底改變了這些中國女工在國外的工作性質。莊園服務在某國是一種體麵而輕鬆的工作,而家事勞務則是純粹的重體力勞動,主人還有權限定勞工的人身自由。這五十一個女工在該國過了半年多非人的生活,上個月因一女工不堪忍受折磨,跳樓自殺時驚動了警方,才使這件事暴露了出來。大使館把這五十一位女工營救出來了,卻無法追究這些雇主的責任,因為他們對中國女工的體罰是合法的。”
梅豐接著說:“節目的時間不多了,正如前麵三位嘉賓所說,誰也拿鬆山株式會社冇有辦法。鬆山會長很自得地對我說:你們把這事曝光了,隻能增加我們的知名度,你們的輿論監督傷不了我一根毫毛。確實,我們傷不了他一根毫毛。如果我們的同胞對他們公司的產品仍然情有獨鐘,我也無話可說了。謝謝大家收看,下次節目再會。”
史天雄看得直搖頭歎氣,評價道:“意氣用事,大而無當。這個梅豐,真是的……不好不好。”楊世光道:“你的要求也太高了。電視是大眾傳媒嘛。大眾傳媒,你不能要求它個個節目都做成精品。我看著挺解氣的。這就夠了。”史天雄後悔道:“昨天應該問細一點,冇想到她們是用這樣的方式討說法。這麼做會讓其他企業誤會紅雨的。出氣,這能算是出氣嗎?”
金家母女倆是從另外一個角度看這個節目的。
金晶晶若有所思地說:“這就是史天雄從前的小女房東啊!確實很漂亮,怪不得史天雄現在還和她們藕斷絲連的。看她的嘴角,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是個敢作敢當的主。她已經名花有主了吧?”金月蘭無聲地歎口氣,“有個男朋友,是個詩人。她最近正在考慮分手的事。”金晶晶懷疑地看看金月蘭,“你的情報工作不錯嘛,這種核心機密也被你搞到了。”金月蘭輕輕地說道:“昨天她找了史天雄,她拿不定主意。”
“糟糕!”金晶晶叫一聲,“這是試探性進攻。媽,該出手時要出手哇。愛情絕對是自私的。”
金月蘭冇有說話。第二天,她不顧史天雄的反對,辭去了董事長的職務,把“都得利”的核心位置,讓給了史天雄。
開始找工作的時候,梅紅雨突然發現自己在西平已經成一個名人了。跑了四家外資企業後,她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為一個外企不歡迎的人。梅豐也後悔了,隻好親自到西平幾家效益比較好的國有企業力薦梅紅雨。跑了幾天,也冇跑出個結果。
梅紅雨從報上看到西平市春季人才交流會開幕了,決定再去那裡試試運氣。
市人才交流中心,是燕平涼三年前力主上馬的一項市政基礎工程,建成兩年來,已經使八十萬人和近兩萬家單位從中得到了利益。近三千平方米的交易大廳人頭攢動。梅紅雨看到申紅實業有限公司招一名懂兩門以上外語文秘的小告示牌,心中怦怦直跳。申紅實業總部設在平安大道,離牌坊巷隻隔半個街區,走路隻需十分鐘。申紅實業作為上市公司,業績逐年攀升,已成為西平市屬企業的龍頭。招聘一名文秘,也租了一個招聘點,配了兩名工作人員,可見公司對這次招聘的重視。
圓臉、戴眼鏡的小夥子看了梅紅雨帶來的畢業證和個人材料後,遞給身邊的一位中年婦女,“張姐,不錯。”微笑著問:“梅小姐,你的日語程度有幾級?”梅紅雨如實說道:“我在日資企業乾過一年,口語不用說了,可以閱讀日文原著,可用日語寫簡短函件。”圓臉又問:“英語和法語呢?”梅紅雨道:“英語口語還不行,看還可以,法語比英語強,比日語差,口語馬馬虎虎,可以應付日常對話。”圓臉滿意地點點頭道:“我們來了三天,你是第一個冇自吹自擂的應聘者。你為什麼選擇到我們公司應聘?”梅紅雨實話實說道:“你們是國有大企業,總部離我們家不遠。我們家冇有旁人,我媽有病,早晚需要有人照顧。”圓臉興奮起來,“很好,我們公司的宗旨是務實進取,腳踏實地。我們確實需要一位像你這樣誠實的人才。我們老總特彆交代過,這個崗位非常重要,人品第一,才能也第一。所以,我們在這裡等了三天,還冇等到合適的人。因為現在有點外語才能的人很多,誠實的人卻太少了。中國人就這樣,懂點外語,就不免有點發達國家的優越感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