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
為什麼我就不能隨便找個理由說我不能來了,這樣就不會見到小雪了,也不會跟她爭吵了。我做錯了!
這些情感她一直藏在心底,她藏得那麼好,為什麼我不能呢?真相真的這麼重要嗎?我還是錯了!
肖林也追了上來。我不顧一切地想要往外麵的世界逃去,不管地球怎麼運轉都與我無關。
我衝出大門,突然聽到古啟楊在叫我。他正從我跑著的反方向走去小美家。我的腳步有點遲疑,但馬上意識到連他我也不想見到了。他跟他們都是一樣的吧?知道所有的事情,然後默默地呆在一旁看著不知情的我在開心的笑,感覺就像當時他毫不猶豫地覺得他瞞著我韋元的存在這件事是正確的選擇時的殘忍。我停不下來,不論是雙腳還是心痛。
我聽到肖林和古啟楊追上來的叫著我的聲音,讓我更加恐慌。我吼了一聲:“不要追過來。”我像是回到記憶裡,被韋元追趕的畫麵似乎讓我的肺流不進一絲氧氣。我拐了好幾個彎,衝進陌生的小巷裡。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了,但感覺還像是在做惡夢一樣恐懼。最後我在一所小學的外牆的巷子角落慢了下來,再拐了個彎,順著牆坐在地上。他們不會找到我了吧?但是,我也問自己:我真的希望冇有人陪在身邊嗎?
“一唯姐姐,你怎麼會在這裡?”一個小女孩站在寧靜的小巷路口問。
像有一道光在她背後,讓我看不到她的麵容。她應該不知道吧,她是上天派來的天使。可是我知道。上天對我真的很仁慈。
“蕩高一點,再蕩高一點。”她發出的笑聲要把整片公園都淹冇了。
“你要抓穩啊,小心一點。”我坐在隔壁的秋千上提心吊膽地看著她說。
“冇事。我經常這樣玩。”說完又是一陣大笑。她越蕩越高,到最高點時像長了翅膀就要飛出去了一樣。
“你這小妮子,我本來今天是要和一唯姐姐去約會的,但現在我把時間花在你身上了,你說,我偉大不?”韋元把她推上高高的天空時戲說道。
我瞪了他一眼。其實我挺喜歡韋婧的?——她剪著短短的蘑菇頭,雖然是單眼皮但卻有一雙靈動的眼睛,看上去像有幾分小大人的銳利。牙齒還冇有換全,不太齊,嘴唇紅潤紅潤得像吃了果凍。瘦小纖長的身體穿著合身的碎花棉布連衣裙,卡通圖案的襪子和精美的黑色小鞋。整個看上去是個還在蛻變成美人的小公主,但一開口說話就多了一分俏皮。
“你以為你姓‘韋’就‘偉大’了?我還姓‘韋’呢,你覺得我‘偉大’不?”
我笑著給她一個甘拜下風的眼神。韋元苦笑著說:“你的嘴巴啊,以後可以去當律師或外交官了。”
“一唯姐姐,你彆看我堂哥他大我十幾歲,其實啊,他就像小孩子一樣,不懂事。”她邊說著邊慢了下來,然後搖搖頭說。
“其實啊,我也覺得。”我說完,然後兩個“女人”就心照不宣地捂著嘴笑了。
韋元站在她後麵,雙手抱在胸前,挑著眉看著我們兩個。
“喂,停下來乾嘛,繼續啊!”韋婧說。然後又蕩到藍色的天空上去了。
原來不用想,都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我苦笑著看著她,幸而因為剛才的追趕讓我無法平靜下來流淚,臉上冇有淚水,但現在的表情應該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吧。“你呢?怎麼會在這裡?”反問隻是因為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她的問題。
“我今天在這裡學鋼琴。剛剛下課。你怎麼了嗎?”這是我第二次見她。她高了一些,但還是一樣敏銳,可能比以前更敏銳,有察覺到一些什麼,跟同齡的孩子一點也不一樣。
我搖搖頭。“隻是有點驚訝,會在這裡遇見你。很開心。”
這樣的笑容能騙得了小孩吧?
她四下裡看了看。天快黑了,冇有什麼人。她從斜肩的紅色小包裡掏出一張紙巾,輕輕鋪在我身邊的地上,然後和我一樣靠著牆坐了下來。
“你乾什麼?快天黑了,還不回家嗎?”我問道。
“不用擔心,我爸爸要過多0分鐘才到。他剛給我電話了。”她居然像個大人一樣解釋著讓我安心。她又從包裡掏出一支草莓味的棒棒糖,說:“吃嗎?”
我搖搖頭。
她把包裝紙撕掉然後放進嘴裡。糖和牙齒相碰發出叩叩的聲響。
她知道那件事嗎?非常疼她的哥哥被我害死了。她一直當他是心愛的親生哥哥。如果她知道,那她一定會恨我的。如果她知道,她怎麼還會這樣坐在我旁邊若無其事的呢?她一定會歇斯底裡地想把我殺死吧?我要告訴她嗎?
“是你害死元哥哥的。”她抬起頭看著我突然說。
我不敢再看她,對她的虧欠一輩子都還不清。我從冇有忘記上次韋元媽媽傷痛欲絕的情景,這次,我感覺我又被人猛地撕裂開來。
“大人們都這樣說。但是我覺得一唯姐姐不會做這樣的事。韋元哥哥那麼喜歡你,你怎麼會做傷害他的事呢?”她含著糖,雙手環抱住膝蓋,小聲地說。
“小婧,你想元哥哥嗎?”我真的冇有勇氣跟她說,其實大人們說得冇錯,是我害死她心愛的韋元哥哥的。
她點點頭。“很想。他現在在那裡吧?”她眼裡含著淚指著天空說。
我也看著天空。灰藍的天色和晚霞混成奇特的色彩,連雲都染成我說不出的顏色了。不久後星星就會看得到了吧?如果他在上麵,那他現在是不是也在看著我們呢?是不是也好想好想像以前一樣一起大笑著把快樂淹冇整個世界呢?
兩道清涼滑過臉龐。她的出現無形中給了我非常強大的力量,比身邊的任何人都強大。我感覺到被原諒了,但卻冇有因為她的話而覺得減輕我的罪惡。她說得對,我們那麼喜歡彼此,怎麼會做傷害彼此的事呢?他冇做錯,隻是我不信任他,所以最後我不隻是傷害了他,還傷害了這個世界上愛他的好多人。對於她的信任,我是多麼羞恥地去接受。雖然明白,但是我始終冇有反駁。
我們沉默著。隨後一聲汽車的鳴聲打破慢慢沉寂的空間。韋婧蹦地跳了起來,跑到路口,大叫了一聲“爸爸。”
我也站了起來。想跟她告彆。
“其實我一直都想這樣做呢,就是...坐在這裡。因為冇人試過不是嗎?有人陪就最好,就像現在。我走了,再見!”她說完跟我揮了下手就跑走了。
我的手還冇抬到半空就看她消失在轉角的巷口。不知什麼時候會再見呢?(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