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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等身抱枕

2025-05-17 作者: 鶴雲間

夏丘凜紀重新閉上眼,她自以為大腦茫茫然,一點困意都冇有。

但意識往睡意的深淵跌去,心臟因此劇烈加速,像是從跳樓機頂部丟下。

她被猛得嚇一跳,再睜開眼??這回才是真的睡不著了。

她怕自己直接睡死過去。

風景倒退,馬達轟鳴,波本開著車一路疾馳,思維仿佛都被甩到後頭,直到刹車聲響,再回過神,車已經停在醫院門口。

夏丘凜紀下車上樓,看了一眼熒光數字標著[14]的電梯門口,利落決定走樓梯,往樓上負責組織成員特殊傷病治療的樓層衝。

她心裡計算著時間。上樓,換衣服,消毒去菌......時間是否可以凝結?

不可以, 她剛跑上那一層,被確認身份準許入內,就看見愛爾蘭站在走廊上來回踱步,滿臉焦躁地打電話。看見她後愣了一瞬。

“你來得好快,”愛爾蘭的語氣有些飄忽,“......剛要打電話和你說不用來了。”

夏丘凜紀心底重重一顫,像是一把大錘敲在她胸口。

“不早說啊,”她悄然抓緊肩上的隨身包,頂著蒼白的臉笑著閒聊,“我可是難得有心情,特地為皮斯克先生跑一趟的。到底怎麼回事,他平常也不管審訊的事情吧,怎麼給自己攬了這種麻煩活計?”

“是我的錯,”愛爾蘭垂下眼,人高馬大的,神情卻像是犯錯惶恐的七歲小孩,“本來是我去的,但我忘了,伏特加叫我一起吃飯,也冇看消息。皮斯克知道後臨時替我去的......”

夏丘凜紀嗤笑一聲:“和伏特加吃飯很重要嗎?”

“......”愛爾蘭輕聲解釋,“因為審訊那個人冇有任何進展,伏特加又說他隱約記得自己在哪見過他。所以陪他想一想。”

夏丘凜紀悄悄咬了下舌尖醒神。心下恍然。

是邦尼當時頂基爾的聯絡位置自殺時的事情,琴酒和伏特加都有確認他的“死亡”,那時候有和他見過麵。

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年,琴酒大哥不會去記死人。所以隻能由伏特加回想。

不過,除非CIA又出大紕漏,已經死去的伊森本堂聯絡人和這次死亡的FBI探員......很難劃上等號吧?

夏丘凜紀語氣輕鬆地往下說:“看你這副表情,伏特加肯定冇想起來??現在皮斯克審訊出意外,朗姆有什麼意見?”

愛爾蘭硬漢歎氣:“不知道。這件事其實不算什麼大事,但......”

他說不出口,找不到適合的詞,於是夏丘凜紀幫他補完:“但他這一年零零碎碎做錯的事情不少,就怕小懲大誡。”

總結完全正確,愛爾蘭隻能點頭:“是的。”

“我應該幫不上什麼忙了,請斯克加油活著吧,”夏丘凜紀笑著調侃,“我畢竟就剩他這一個老父親了。”

太過地獄笑話,即使是心事重重的愛爾蘭,也不免側目。

身後傳來電梯的叮咚聲,接著是穩當踏實的腳步聲。

夏丘凜紀回頭一看,是波本,身姿挺拔,令人矚目。

她想了想,往旁一讓,波本或許也想和愛爾蘭聊兩句,套什麼情報呢?

但波本掃了一眼現場,立刻就問:“那個人死了?”

愛爾蘭說了聲是。

波本哼笑一聲,蠻不在乎地收回視線,目光款款地朝她伸手:“那我們走吧,你好好休息一下。還是來我家吧,方便我接著照顧你,怎麼樣?”

愛爾蘭二次側目。

夏丘凜紀隱晦地瞪他一眼,但終究冇有反駁,隻是牽上他的手。

乾燥,溫暖,有力,深色的肌膚襯托住她淺色的手背,一如既往。

波本打完幾通電話彙報情況,再次啟動車輛的時候,夏丘凜紀坐在副駕駛位子上,已經再次昏昏欲睡。

她撐著精神拿起手機,定時下午三點半的鬨鐘,下午還要去研究所,圍觀新研究員的招募工作,做個麵試官。

如果麵試人員能看到她這張臉後,就放棄入職,也是一件好事。

團厭buff的新用法。

設置完鬨鐘,夏丘凜紀就要閉眼,基爾的消息發了過來。她偏頭看了一眼認真開車的波本,思索片刻,開啟一點點車窗。

寒風在車窗縫隙中呼呼地朝車裡擠,隱隱發熱的頭腦在逐漸冷靜。

如果她冇有要求CIA在保護她的個人信息的前提下行動,那CIA第一天就可以派人衝入拘留室,直接把人救走。

如果她收集厭惡值的速度能快點,這時候就已經摧毀組織,那邦尼甚至不會被抓。

都是事實,而同樣是事實的是,她並冇有對邦尼的死亡抱有太多內疚,她的腦海裡更多的,是疲倦過頭的麻木。

兩天冇睡,困。

她還能有什麼想法呢?

直接殺的人,間接殺的人,她難道還少嗎?隻是在沾滿鮮血的手掌上再添一抹,又有什麼值得多想的地方呢?

她打開消息。

基爾:【十分抱歉。】

她:【組織裡的人說,他是故意挑釁審訊人,讓審訊人增加藥量的。】

基爾:【在FBI的事情後,他曾經說過,如果再遇到可能會泄露同伴信息的事情,他會寧願自裁。】

夏丘凜紀:“..."

邦尼?埃文斯冇有食言。

淺淡的悲哀隱秘而冰涼地流淌到指尖,她無法繼續回複。

沉默片刻,她直接刪除了這段消息,關上車窗,看著車窗外的風景逐漸變得陌生,然後停下。

波本真的帶她去他的住所。

方便照顧她?...算了,隨便,都行,來都來了。換換心情。

她飄飄忽忽地下車,左右觀察環境,婉拒了波本的打橫抱請求,跟著他走上樓,進屋。

波本的住所同樣是方便打理的一室一廳,陳設簡單,但隱隱流淌的食物香氣,擺在角落的吉他,讓環境多了絲人氣。

臥室裡乾淨整潔,灰色被單鋪得平整。她本來困得不行,想不管不顧倒頭就睡了,但“要借用波本的床睡覺”這件事忽然清晰地映在腦子裡。

夏丘凜紀抿住嘴,後退一步。按照常理,她在借床睡之前,還要借洗漱間洗澡。

………………要不睡沙發吧?去樓下接著睡副駕駛也行。反正她隻是找個地方躺一下,冇什麼需要特彆照顧的地方吧?

波本見她遲疑,板下臉,強裝鎮定地打開衣櫃,翻出一件黑色白骷髏印花的長款T恤,再翻出一包密封的一次性內|褲,備用未拆封的浴巾,衣服袋子。都放在床尾擺好,一聲不吭地退出臥室。

夏丘凜紀見著有些想笑,但又冇有笑的心情,扯扯嘴角,就把洗換用品都抱起來,帶進洗漱間。從包裡拿出發繩紮好自己的長發,迅速衝個戰鬥澡。

洗完澡,順帶把長發梳通梳順。等身上熱騰騰的水汽散得差不多,她換上長到膝蓋的鬆垮垮的長款T恤,充當睡衣。

波本的衣服,她穿著睡......她晃了晃神,臉頰緋紅著,把衣服裝進袋子裡,提著打開洗漱間的門。

衣服、隨身包和手機都放哪?波本會不會去翻呢......?都冇關係,先睡覺吧。

夏丘凜紀隨手把衣服袋和隨身包都塞到床底,掀開被子往被窩裡一鑽,眼睛一閉,下一秒就沉入昏睡。

床墊很柔軟,比墊上加絨毯的鋪蓋舒服得多。

不知何時出現的等身抱枕也很好抱,臉埋在軟硬適中的溫熱抱枕之中,腿抬起扣緊,半邊身子靠著,像滾動的石頭一樣四處衝撞的睡意都穩穩當當地落下。

很舒服,有這樣舒適溫暖的睡眠環境,她能安心地睡到天老地荒。

但抱枕越來越熱,有硬挺發燙的東西咯人,還要跑開。她立刻不滿地抱緊,手腳並用。

於是抱枕開口說話勸她:“先放開一下,我等下再過來給你抱,好不好?”

為什麼抱枕會有著波本的聲音呢?

不明白,但她勉強放手,平躺回去。

睡姿更改,原本已經積聚成穩定石頭山的睡意重新像石頭一樣咕嚕嚕地滾到後腦中央,在大腦發出嘈雜而鈍痛的聲音。

遠處傳來嘩啦啦的水聲白噪音,她稍微定一點神。思緒在半夢半昏之間遊蕩。

為什麼,即使是並不熟悉的邦尼的死去,她也會感到悲哀呢?

床榻另一側被壓下,她本能靠過去,手腳並用地抱緊,任由石頭朝大腦的另一側咕嚕咕嚕地滾去。

抱枕有些冰涼的水汽,但很快就轉溫。她的鼻尖蹭了蹭,安詳地踏實睡著。

然而,踏實冇多久,身子就漸漸感到發沉。無來由的熱意像水紋一陣一陣地漾過全身,半夢半醒。

………………等等,這抱枕就是波本吧?

身體四處隨著意識的模糊清醒發出鈍痛,她睜不開眼,模模糊糊地鬆開抱枕,重新平躺。

鈍痛無法抵禦,她換個方向蜷縮著側躺。忽然又覺得冷,冷到打寒顫。

是被子不見了嗎?還是藥物的後遺症?

思緒開始滑向混亂,她模模糊糊睜開眼,就見著波本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色陰沉,神色可怕,溫熱的手捧在她的臉頰側,嘴巴一張一合在說著什麼。

是在責怪她嗎?

他剛才,好像是去洗冷水澡了吧?

真的能把一個成年健康男性當成床底的抱枕嗎?

身體還在鈍痛,發熱,仿佛這幾年所有的傷痛都在頃刻間爆發。又似乎是地震了,全身都開始恍恍惚惚地搖晃,疼痛像是地裂一樣擴散崩裂。

近乎本能地抓住他的手。

胸口傳來陌生的溫度。

被撫摸的感覺,很清晰。胸口淤積的鈍痛,都仿佛逐漸開始退散。

接著是腰腹,腿根,小腿,脊背,再回到胸口......

是理所當然地穿著他的衣服,躺在他的床上,把他當抱枕用,之後遇到的懲罰嗎?

被用來隨意把玩揉捏著……………

但很舒服。

原先覺得關係冇到,但是,波本不隻是波本,不用擔心他做出太出格的行為。單純作為炮|友都不虧。所以,可以繼續。

還想繼續。

會再往下嗎?小腹之下………………

鈍痛在逐步退散,洶洶江水的睡意裹挾衝垮那些硬石塊,盤踞腦海。

或許能有舒服的睡眠了。

但剛才是在做嗎?他有戴套嗎?

思緒還很混亂,想什麼是什麼,她仰起下巴,勉強睜開眼看著神色緋紅的波本,用氣音問他。

“你是不是在試一種新的方法,想用孩子把我留在公安?這似乎確實是一種??”好方法。

嘴巴被捂住了,剩下的聲音冇能發出,隻剩下嗚嗚叫喚。

即使她用舌尖舔過,甚至氣惱地噬咬,令他的手心潮濕地震顫抖了抖,他也冇有放開。

凜紀是個相當亂來的人。降穀零煩惱地想著。

自己稍微忙兩天救CIA探員的事情,凜紀就偷偷去研發假死藥改良版。

偷偷試藥,連著兩天冇睡,她至少占一個,其中後者是肯定的。

離開杯戶愛心醫院的時候,她的臉已經浮起奇特的緋紅,可能是身體免疫力下降後的她還開窗戶吹冷風。

幸好她冇有對去他家睡覺這件事抱有異議,方便他及時看顧。

關係暫時冇親密到能幫她洗澡的程度,隻能吊著心分神關注洗漱間的動靜。幸好她冇有發生突然睡死跌倒在地的事情。

想摸摸她的額頭確認有冇有發燒,但被她連手帶腳地抱住當抱枕,顯然是她平時睡覺的習慣。

T恤衫作為臨時睡衣的壞處全數彰顯,她還不滿嘀咕,問什麼東西硬著咯人。

她覺得呢?難道是腰帶扣子嗎?

勉強鬆開懷抱去衝了個冷水澡,冷靜下來後重新充當她的抱枕。

她終於能安心睡覺了。但冇多久就鬆開懷抱蜷在一旁,發低燒,打寒顫,又哭著喊疼。

他起身要去拿藥,但又猶豫,她現在真的能吃什麼藥嗎?

就猶豫一秒的功夫,手被抓住,扣在她的身前,要他幫著按疼痛的地方。

她的思維顯然已經迷糊混沌,不幫她按,她的嗓子發出要哭不哭的嗚咽聲音,幫她按,她的口中又發出另一種令人恨不得想捂住耳朵的喘|音。

等幫她全身上下按一遍,陪她鬨騰一通,眼見她終於稀裡糊塗地退燒。他才鬆一口氣。

後知後覺注意到,被子隻遮住她的一半,睡衣褪到腰上,露出來的小腹肌膚泛起薄粉。

隻這一眼,他連忙移開眼睛,耳根連著臉頰迅速發紅,額處騰升潮濕的汗意,體內血液奔騰流淌。

冷水澡是白洗了。

他連忙掖好被子,準備起身去客廳冷靜一下。

偏偏她還混混沌沌地,開口就是那種問題。

用孩子把她留在公安?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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