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七十六章
封輕揚來到坑邊, 驚呆在那裡,連張開的嘴都忘了合上。
她見到了伊綺站在坑裡, 她已經變成了蠱人!一隻鋒利的爪子正插過唐澤明的身體——穿透了他的胸腔,從他的前胸一直伸到後背, 手中還握著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
唐澤明掛在伊綺的手上,艱難地張開嘴,嘴唇輕輕地動了動,似是想說什麼卻冇有說出來,鮮血一股一股地往外噴。終於,他突然笑了一下,然後呼出口氣, 身子一癱, 垂下了頭。
“澤!”淩蔚大吼一聲就要衝過去。
封輕揚一把抱住淩蔚,大聲叫道,“彆過去,走!”
“澤——”淩蔚掙紮著就要往下衝。
“淩蔚, 危險——”封輕揚大聲叫道, 她拚儘全力去拖住淩蔚。
突然,伊綺的一隻爪子又插進了唐澤明的身體中,再用力一撕,唐澤明的身體被撕成兩半,血雨噴灑得滿天都是,濺了淩蔚和封輕揚一身。
淩蔚停止掙紮,哭著看向伊綺, 朦朧的淚眼裡全是心痛。她哭著大喊,“綺綺,他是澤啊,他是你深愛的澤啊。”
“走啊!”封輕揚用最大的聲音吼道,使勁地拖住淩蔚,“伊綺已經死了,這是冇有人性的蠱人,她會連你也殺的。”
伊綺緩緩地抬起頭看向淩蔚和伊綺,她那半截埋在廢墟中的身子突然抽了出去,隨即如猛獸般撲向她們。
封輕揚抱住淩蔚往邊上一滾,躲開伊綺的這一撲,她們回過頭,卻突然見到風兒撲到了伊綺的身上,手起爪落,竟生生地將伊綺的頭擰了下來。
封輕揚嚇呆了,她僵在那裡,傻愣愣地看著這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裡發生的事情,驚得她連呼吸都忘了。
淩蔚也呆了,隨即發出一聲慘烈至極的慘叫,“綺綺!”她哭嚎著在地上滾爬著朝伊綺撲去。
風兒舉起伊綺的頭,討好似的向封輕揚揮著,似是向她炫耀它又殺了一隻蠱人救了她們的性命立了一功。
封輕揚這時候才回過神來,一下子癱坐在地上,被這突然出現的變故嚇得六神無主。伊綺殺了唐澤明,而風兒殺了伊綺。
淩蔚跪趴在伊綺的身邊,慌亂地看著她躺在地上的身子,悲聲慟哭。
風兒看到淩蔚的模樣,笑容漸漸變成了疑惑不解,它偏著頭看向淩蔚,再看看封輕揚,然後皺起了眉頭,嘟起了小嘴巴。又過了好一會兒,它發現封輕揚正盯著它手上的人頭看,它朝它手上的人頭看去,看清了那張臉,它的小身子嚇得猛地一縮,丟了伊綺的頭一下子跑得冇影冇蹤。
封輕揚重重地歎了口氣,爬起來走到淩蔚的身邊抱住她,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淩蔚隻是跪在那裡低著頭哭,哭得撕聲立竭,哭得肝腸寸斷。
封輕揚被她的哭聲扯得心都碎了,眼淚花了跟著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掉。她想起了當初淩蔚回到家裡發現伊駿和肖青被殺害時的淩蔚,那時的淩蔚就差點p潰。
“淩蔚!”封輕揚緊緊地把淩蔚往懷裡壓,她儘可能地將自己的所有力量施在淩蔚的身上,“淩蔚,淩蔚!”她一聲聲地呼喚,想要喚醒沉浸在悲慟中的淩蔚。
伊綺的胸腔輕輕地起伏著,似人在呼吸。
但她的頭都冇有了,又怎麼會有呼吸呢?
裡麵活動的不是心臟,而是一隻種在她體內害她成人蠱人的蠱。
“淩蔚,閃開,蠱快出來了。”封輕揚想把淩蔚拉開將這隻蠱收服。可任她怎麼拉淩蔚都不動,眼看胸腔中的動靜越來越大,蠱物馬上就要破體而出。封輕揚想了下,一下子拔出軍刀插入了伊綺的心臟中,一股腥綠色的綠漿從軍刀插入的地方湧出,裡麵被刀子插中的蟲子在劇烈地掙紮,把整個胸部撞出一個又一個地洞,裡麵不斷地湧出漿液和內臟,偶爾可以看到裡麵那隻蠱的身體呈金色。
許久,那東西終於不動了!
封輕揚重重地鬆了口氣,鬆開緊握著軍刀的手,然後大口地喘著氣。
淩蔚緩緩地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地朝迷香花海的深處走去。她的身上像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連眼神都冇了焦距,似是失去魂魄的空驅殼。
“淩蔚!”封輕揚爬起來追去,把淩蔚拖住,“你去哪?”
淩蔚把手從封輕揚的手裡抽出來,又往前走。封輕揚抱住她,她叫道,“淩蔚,堅強一點,你忘了我們都要活下去的嗎?”
“活下去?”淩蔚苦笑一聲,突然笑了,邊笑邊哭,說,“都要活下去?楊哥死了,澤死了,綺綺死了,都死了,還怎麼活下去?還怎麼都活下去?”她絕望地看著封輕揚,“我的至親、我的至友、我的哥哥,全都死了。”她抽泣著,哭倒在地上,一句句地重複著問,“都死了還怎麼活下去?”
封輕揚抿著嘴,也跟著流下淚,但很快,她強行把淚止住,蹲下身子拉著淩蔚的手,說,“淩蔚,你聽我說,哪怕隻有我們兩個人也要活著出去,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情緒p潰。想想你的曾經,想想你多少次死裡逃生,想想你多少次活著回去,想想你多少次創造的奇跡,淩蔚……”
“夠了!”淩蔚大聲吼道,“我不要創造奇跡,我不要活著,我不要我不要!”她看向封輕揚吼道,“都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封輕揚抬起頭看向她,連連深吸好幾口氣才壓抑住自己,卻仍壓不住右邊眼角滾落的淚,她語帶嗚咽地說,“就當是替我活下去行嗎?求你!”她卑微地乞求,“淩蔚,拿出活下去的勇氣和信心來好嗎?求求你,不要……不要就這樣放棄!”說到這裡,她已經說不下去了,緩了好一會兒,她才又說,“如果……如果真要放棄……”吸了吸鼻子抹去臉頰上的淚,“如果……如果真要還有人葬在這裡,那……那請讓這個人是我!”
“紗!”淩蔚看著封輕揚,抹去阻擋視線的淚看向伶仃枯瘦的封輕揚,一把將她抱住,“紗——”
封輕揚緊緊地抱住淩蔚,用儘生命中所有的力氣抱住她。
“活著未必是好事,死亡未必是壞事,痛苦地活著才是生不如死的折磨。”一個清清冷冷的女音響起,聲音雖然優雅動聽,聽在人的耳裡卻如被千萬蟲毒蛇蟲蟻在身上爬一樣。
封輕揚和淩蔚回過頭去,看到那女人從一朵巨大的迷香花後麵走出,她手中端著一mp-5□□對著她們。
淩蔚冷冷地看著她,看著這個最魁禍手,看著這個害死她家人,害死她至友,害死無數人的惡毒女人,冷冷地說道,“都說蠱毒最毒,但你比蠱毒更毒!”她緩緩地站起來,拳頭握得緊緊的。
那女人輕哧一聲,“我很意外你居然還冇有p潰。”她看向封輕揚,“我很欣賞你,你是我見過的最堅強的人,在這種環境和打擊下居然還能保持理智,同時也讓接近p潰邊緣的愛人重回理智。”她冰冷的目光中傳來一股深深的恨意,“但你們毀了我的一切,就彆想再活著!”
封輕揚覺得好笑,“我們冇有毀你的東西,你就能讓我們活著嗎?害人的還裝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樣,說難聽點,你這就是嫖娼的跑出來喊被娼嫖了!”她是恨極這女人,說出的話也是極其的難聽。
“你——”那女人臉上一怒,隨即冷笑一聲,把槍口對著她們就要開槍。
“碰!”一聲槍聲響起,那女人“啊”地叫了一聲,手中的槍突然掉落在地上。
淩蔚冷冷地盯著她,吹了下手中冒煙的小手槍,“論拔槍和出槍速度,你還不夠格殺人!”
“你!”那女人捂住中彈的手腕,抬起頭怨毒地看向淩蔚。她緩緩地放下左手,忍住劇痛,咬牙叫道,“好,你好樣的!”倒吸一口冷氣,左手往身後滑去。
“碰!”又是一聲槍響,淩蔚又是一顆子彈射在她的左手臂上,那女人痛得又是一聲慘叫。她抬起頭看向淩蔚,咬牙叫道,“要殺就殺,你……你這麼折磨我算什麼!”
“我折磨你?你剛才不是說活著未必是好事,死亡未必是壞事,痛苦地活著才是生不如死的折磨。我要是殺了你而不讓你償受下什麼叫做痛苦的折磨,能對得起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嗎?”淩蔚一步一步地朝那女人靠近,“就為了你這張臉,你害死了多少無辜的人?你這樣的人還算是人嗎?百年不老的人不叫人,那叫妖怪,人精!”
“人精?”封輕揚聽到淩蔚的罵聲突然腦海中閃過一道極快的念頭!一個極其可怕的可能!她尖聲叫道,“淩蔚,彆靠近!”話音一出口,就見到那女人突然跳了起來,然後朝淩蔚撲了過去。
淩蔚的反應也是極其迅速的,她就地一滾就躲了開去,同時對著那女人連開數槍。
那女人極其敏捷地跳開了,幾個躍身就跳進迷香花海中失去了蹤影。
淩蔚抬腿就去追,追出幾步覺得不對勁,又退到封輕揚的身邊,叫了聲,“紗!”她全身貫注地留意著周圍的動靜,問,“怎麼回事?”
“你說對了,百年不老的人不叫人,是人精!這女人養了這麼多年蠱,活了這麼大的歲數,不知道用了多少蠱藥,早就不該用普通人來衡量了。”她冷哼一聲,“搞不好她自己也成了一隻蠱!”眼睛在四周搜尋,然後對淩蔚說,“我們走!”
“去哪?”淩蔚問。
封輕揚用唇語無聲地對她說了句,“去拿東西。我留了後手,得把這裡毀了!”留在這裡的不是財富,而是無窮的禍患。
“那女人呢?”淩蔚想了想,“她會跟著我們追來的!”她算儘機關耗儘心思把紗弄到這裡來,冇有理由就這麼放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