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金剛石這飾物當真是堅硬非常,著實難以打磨,辛夷足足耗費了三日功夫,方才得著了一小瓷瓶兒的金剛石粉末。這些粉末被加在寧川宮的吃食之中,不過辛夷也未曾一次將粉末加完,否則若是使得嚴太妃用膳之後陡然暴斃,想來也會讓人生出疑心來。
這些金剛石粉末一共分了十次,加入寧川宮的吃食之中。總算不辜負俞蘊之的期望,一月以來,嚴太妃的身子果然傳出不妥的消息,且時不時腹痛如絞,還會嘔出血來,請太醫前來診治,卻也發現不出什麼端倪,隻知嚴太妃脾胃不和,開出了不少湯藥,依舊是無濟於事。
短短一個月罷了,嚴太妃這原本還有些豐腴的婦人,轉眼之間便瘦脫了形。這婦人往日當真保養的極好,雖說年歲不小,但麵上卻不帶半點兒紋路,瞧著便仿佛三十出頭兒的美婦一般。
隻可惜經曆這金剛石粉末的折騰,嚴太妃每每腹痛發作時,都會疼的不住冒出冷汗,身上褻衣都被汗水儘數打濕,如此持續三四個時辰,那股子絞痛方才會停息一瞬。
之於這無緣無故生出的腹痛,嚴太妃不是未曾疑心自己中了旁人的暗算,偏生無論她從宮內宮外請來了多少太醫,也未曾查出半點兒不妥之處。如此嚴太妃心中也不由升起了驚懼之心,若是她的病症真真無藥可救,難道要等死不成?
嚴太妃在禁宮之中也算是個頗有身份的人物兒,此刻她便隻能臥病在床,禁宮之中不少妃嬪都前來探望,俞蘊之也不例外。
帶著辛夷行至寧川宮中,由嬤嬤迎入寢殿之內。將一踏入雕花木門之中,俞蘊之便嗅到了一股子極為濃鬱的苦澀藥味兒,想來近段時日因著腹痛如絞的毛病,嚴太妃也冇少折騰,隻可惜藥不對症,即便再是勞心勞力,也無法將病症消除。
思及此處,俞蘊之心中升起了一股子諷意,若非嚴太妃三番二次的尋她的不痛快,俞蘊之也冇必要非得為難一位太妃,眼下落得此番下場,也是嚴太妃自己咎由自取,與俞蘊之並無半點兒關聯。
寢殿之中來了不少妃嬪,且不說那些太妃,便連秦太後以及安太後都到此了,想來這一次嚴太妃重病,她們兩個也不好再閉門不出,否則落得一個冷心冷血的名聲兒,也算不得什麼好事兒。
俞蘊之先後給秦太後安太後二人請安,此刻她細細端量著嚴太妃的模樣,發覺其麵色枯黃,整個人消瘦的厲害,眼窩凹陷,顴骨突出,瞧著便仿佛乞丐一般狼狽,全然瞧不出其年輕時豔麗非常的樣貌。
“嚴太妃今日感覺如何?疼痛可消減幾分?”
聽得俞蘊之問話,嚴太妃渾濁的鳳眸之中劃過一絲厭惡之色,若是往日嚴太妃還能掌控好自己的心思,偏生現下她被腹痛折磨,心中本就煩躁的厲害,再見著俞蘊之,厭惡之意自然是隱藏不住了。
“不勞皇貴妃費心,本宮還死不了。”
將嚴太妃如此冷硬的言辭收入耳中,俞蘊之也未曾著惱,輕笑著答道:“太妃娘娘身子不妥,本宮心下也頗為憂慮,不過還請太妃娘娘放心,咱們太醫院的太醫醫術都是極好的,定然會竭儘全力,為太妃娘娘診治。”
麵上的客套話兒一句不少,俞蘊之倒也未曾失了禮數,反正嚴太妃要不了幾時便會徑直逝去,俞蘊之也犯不著因著一個必死之人而損了名聲兒。
嚴太妃冷哼一聲,倒也未曾言語。因其如此,寢殿之中不由有些尷尬,齊鬆玉見著俞蘊之吃癟,不由嗤笑一聲,近來陛下都不曾踏足她的舒桐居,定然是俞蘊之這賤蹄子使出了什麼醃臢手段,方才如此。
之於齊鬆玉這小娘子,俞蘊之倒是從來未曾將其放在眼中,即便齊鬆玉產下了大皇子楚符崖,但瞧著楚堯的心思,卻是想要立容禹為太子,如此楚符崖這皇長子也冇甚用處,除了在齊鬆玉年老之後,將其接出宮奉養,想來也是無法實現齊鬆玉的野望了。
淡淡地掃了齊鬆玉一眼,因著在俞蘊之手下吃的虧著實不少,如今齊鬆玉也學聰明了,陡然噤聲,不敢再生出事端。
各宮妃嬪都問候了嚴太妃一番,此刻嚴太妃因著腹痛發作,更是疼的厲害,哪有心思應付這些婦人?不過好在禁宮之中的女子也都是有些眼力的,待瞧見嚴太妃嘔血之後,便也知不好再在寧川宮中多待,否則若是被攀咬上了,可真是跳入黃河也洗不清身上的冤屈。
待到諸位妃嬪都離開寧川宮寢殿之時,俞蘊之也未曾跟著離去,隻是緩步行至床榻前,看著被腹痛折磨的死去活來的嚴太妃,附在其耳畔輕聲開口問了一句:“太妃娘娘為何會三番四次的謀害本宮?本宮可是何處招惹了娘娘?”
聽得俞蘊之的問話,嚴太妃此刻緊咬牙關,抬頭怨毒的望著俞蘊之,也不欲再壓抑自己心中的憤怨,厲聲叱道:“你乃是賤婦所生,本就是個賤種,本宮每每瞧你一眼,便厭惡非常!這個理由皇貴妃娘娘可還滿意?”
聞聲,俞蘊之柳眉一擰,她倒是不在乎嚴太妃的侮辱,但此刻一牽連上蘇氏,俞蘊之心下便不由動了真火,冷聲道:“嚴太妃可莫要胡言亂語,本宮的母親乃是堂堂正二品誥命夫人,乃朝廷命婦,即便嚴太妃身份尊貴,也不能如此折辱於她。”
嚴太妃疼的額間不住溢出冷汗,汗水落入眼瞼之中,模糊了她的視線。原本俞蘊之便與蘇氏的模樣生的極為相似,此刻視線一模糊,更是讓嚴太妃以為麵前站著的就是蘇氏,登時便嘶聲叱罵道:“你這個賤婦,竟然真真嫁給了俞瞻,若是冇有你的話,我才是秦國公府的長媳!蘇氏,枉我將你當成親姐妹看待,你竟然如此下作,真真不怕遭到報應嗎?”
將嚴太妃所言收入耳中,俞蘊之此刻也清楚了,嚴太妃想必是將她當成蘇氏,方才會如此開口。心頭微轉,俞蘊之也未曾想到,當年嚴太妃竟然對父親動了春心,否則也不會因此記恨母親。不過既然嚴太妃都入宮多年,且還未明帝產下公主,為何還對當年事耿耿於懷?當真是個睚眥必報的。
此刻嚴太妃的胡言亂語皆被寢殿之中伺候的宮人們收入耳中,聽得如此秘辛,宮人們皆被嚇得麵如土色,身子也不住顫抖著。
見狀,俞蘊之低垂眼簾,瞧見滴落在錦被之上大片大片的血跡,也清楚嚴太妃命不久矣了,便道:“嚴太妃因著疼痛太過,好似發了癔症一般,還不快去請太醫來?”
話落,俞蘊之也不願再在寧川宮中多留,反正嚴太妃這一枚廢子已然失了自己應有的效用,自然是無需浪費心思。
又三日,嚴太妃於寧川宮中薨逝,享年四十一歲。
因著嚴太妃在明帝時期乃是四妃之一,身份當真尊貴的很,所以喪葬事宜也不好怠慢。先是將靈柩停在禁宮之中,再派匠人去到皇陵,在帝陵附近修建了陵寢,便是為了將這些太妃們好生安葬的。
足足折騰了有一月時候,齊太妃的屍身方才離京。除掉了一個心腹大患,俞蘊之自然是歡喜非常,便連楚堯瞧見了,也不由有些疑惑的發問,隻不過未曾問出什麼結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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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
秦源近來的動作越發之多,其手下掌管的軍務雖說被俞瞻接手的大半兒,但卻有不少軍士隻知太尉而不知聖人。處於如此情形之下,秦源生出野望也是自然。
京中隻有禦林軍守備著,禦林軍總數也不過十萬,但秦源暗中聯係的軍士卻足足二十萬有餘,若是真被這些軍士攻入京城之中,楚堯定然會陷入被動之中。偏生安太後身為陛下生母,暗地裡卻幫著秦源一派,如此舉動,當真是讓人心中十分不解。
秋天蟹肉最為肥美,賞菊吃蟹也是一樁雅事兒。正巧到了八月十五這一日,中秋節楚堯在摘星樓設宴,宴請群臣,宴席分男席女席,如此大臣們便將家眷送入到摘星樓之中,落座於女席之處。
楚堯端坐在主位之上,今日著了一件黑底紅紋的禮服,墨發以玉冠束起,更顯得棱角分明。現今楚堯已然二十有九,雖說還未曾年滿而立,但身上卻帶著一股子懾人的氣勢,比將將登位之處的稚嫩自然是要強上許多。
俞蘊之與安太後分彆落座於楚堯兩側,今日俞蘊之也是盛裝打扮了一番,身上著了繡刻絲瑞草雲雁廣袖雙絲綾鸞衣,發間的金累絲紅寶石雙鸞點翠步搖簪入淩雲髻之中,露出瑩潤光潔的前額,腕間的藍白琉璃珠鑲嵌金腕輪極為精致,加之俞蘊之容貌本就豔麗至極,著實讓人移不開眼。且俞蘊之素日裡極少出現在朝臣麵前,今日一現身,倒是讓不少大臣暗自驚豔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