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先前楚堯未曾發覺自己中了毒,還出手將那名行刺的宮人給製服了,因著動作過猛,毒液順著血液流至全身,讓他覺得身軀一陣僵硬,頗有幾分難耐之感。一旁的太醫見此情形,稱之為大驚失色也不為過,畢竟楚堯乃是大乾王朝的聖人,若是真真因著中毒而損了身子的話,定然會動搖國本。
太醫忙不迭的上前,此刻也顧不得所謂規矩,徑直抬手為楚堯診脈,但卻發覺聖人脈象極穩,與常人並無差彆。如此,診脈的吳太醫麵色更為凝重,若是一般的毒藥,會使得脈象紊亂,但這毒藥卻反其道而行之,真真是奇怪的緊。
一旁的安太後見狀,塗了胭脂的唇緊抿,她清楚此刻是極好的時機,偏生理智還在,知曉若是趁此機會對楚堯動手的話,定然是弊大於利。畢竟阿崢隻不過是個小娃娃罷了,還未長成,無法成為新的聖人。
安太後也並非什麼良善之人,可不欲白白為旁人做嫁!
“太醫,聖人的身子到底如何了?難道那把匕首上頭真塗了劇毒?”
聽得安太後問話,吳太醫自然不敢怠慢,硬著頭皮開口答道:“回太後娘娘的話,那匕首上塗了劇毒,但臣見識淺薄,不知這種毒藥到底自何而來,竟對人的脈象並無影響,好似未曾中毒一般。”
聞聲,安太後娥眉一擰,稱之為麵沉如水也不為過。她已然將心中的動搖給壓了下去,此刻瞧見楚堯青黑的麵色,也知曉這毒藥是極為烈性的,若是不快些尋出解藥,之於身子定然有損,若是再嚴重些,影響性命便不妥了。
“可有法子診治?”
吳太醫徑直搖頭,道:“恕臣無能,還未知曉這毒藥到底對聖人的身體有何影響,如此便不敢用藥,否則愈演愈烈,便後悔莫及了。”
將吳太醫所言收入耳中,安太後心下越發急躁,鳳眸瞪著楚堯,恨得銀牙緊咬。先前那宮人明明是打算刺殺俞蘊之那個賤婦,若是楚堯不上前擋了那麼一下,也不會中了奇毒。便因著一個無子的賤蹄子,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了,真真是個不爭氣的!
瞧見安太後眸光之中的憤怨之意,楚堯也清楚母後與蘊之之間的齟齬。雖說楚堯現下因著和安之事,對俞蘊之心存芥蒂,但到底也不忍這小娘子受傷,方才上前擋了一下。
先前楚堯並不知這匕首上塗了劇毒,不過此刻知曉此事之後,他心頭倒是湧起了一陣慶幸,慶幸匕首未曾傷到蘊之,否則以她的身子,定然受不住如此剛猛奇異的毒性。
楚堯隻覺身體一陣陣發麻,他現下連抬一抬手指都有些困難,用力咬了咬舌尖,楚堯開口道:“吳太醫,朕現下、周身、發麻,且連、內息也無法、調動,該如何是好?”
若是能夠用內力將周身彌散的劇毒給逼出體外的話,楚堯也不至於如此狼狽了。一旁候著的辛夷此刻將俞蘊之自楚堯懷中扶起,趁著此番動作之時,抬手隱晦的探了探楚堯的脈象,因著周身發麻的緣故,楚堯一無所覺。
感知到楚堯緩緩衰弱的脈息,辛夷眉頭一擰,怎的也未曾想到居然是這種奇毒。
那匕首上塗抹的毒藥算不得常見,並非大乾王朝之中的毒藥,而是取自一種名為銀環的毒蛇體內,若是被這種毒蛇咬了的人,先是會全身發麻,一動也不能動,這種毒並不會即刻置人於死地,但卻會在七日之內使得生機消散,屆時才會殞了命。
也幸而楚堯本身功夫不弱,倒也能稍稍抵擋這毒藥。不過瞧著這人的脈象,想來是堅持不了幾時了。
摘星樓之中一片混亂,即便這些宗親們因著吃了腐敗的吃食,導致腹痛如絞,但也及不上楚堯被刺來的驚心。因著俞蘊之昏迷的緣故,所以此刻並不清楚到底生出了何事。
內侍們抬著楚堯,將其送回了未央宮之中,此刻摘星樓大殿之內,便隻留下一位太醫,為這些宗親診脈。好在這些點心雖說不妥,但也不會傷人性命,即便最為嗜甜的那名王爺,此刻不過是與俞蘊之一般,徑直昏迷過去罷了。
俞蘊之清醒之時,已然是一個時辰之後了。
揉了揉欲裂的腦袋,俞蘊之腹中仍是有些絞痛,瞧見辛夷麵色蒼白的守在床榻前頭,問道:“怎的了,我並無大礙,隻不過肚腹有些絞痛罷了。”
說著,俞蘊之還抿唇笑了下,畢竟許久未曾在辛夷麵上見過如此倉皇的神色,真真是有些奇了。
辛夷隻覺喉間一陣乾澀,輕聲道:“主子,陛下、陛下他遇刺了!”
聞聲,俞蘊之陡然睜大鳳眸,怎的也不敢相信辛夷吐口的言辭,不過便是一場小小的滿月宴罷了,宮中侍衛也並非吃素的,再加之楚堯身手不錯,怎會遇刺?
俞蘊之因著腹痛如絞的緣故,麵色本就蒼白的很,但此刻卻現出淡淡的青黑,眼眶微紅,瞧著當真讓人心疼不已。辛夷本就憐惜主子,眼下見著俞蘊之這幅神色,頗有些不忍的彆過頭去。
“主子,不知為何,先前候在您身側的那名宮人,袖襟之中竟然藏著一把匕首,趁著聖人不備,將那把匕首插入了聖人的手臂之中。傷處倒是並不很重,但匕首之上……”
“塗了劇毒?”
俞蘊之打斷辛夷的言辭,銀牙緊咬,又道:“眼下聖人的身子到底如何了?太醫是怎的說的?”
“太醫未曾見過此般奇毒,所以也冇有用藥,生怕適得其反。”
聞聲,俞蘊之心下當真頗為惶急,兩手死死攥住身上的撚金銀絲線滑絲錦被,幾欲將上頭的錦緞給摳出個窟窿。
“那你呢?”
辛夷略有些詫異。
“那你可曾知曉這毒藥該如何解除?”
俞蘊之此刻隻想讓楚堯平安,先前她明明已然對那人死了心,畢竟楚堯之於她而言,冇有半點兒信任可言。但此刻一聽得楚堯中了奇毒,俞蘊之整個人都不對了,一顆心仿佛被碾成肉泥一般,疼痛的無可附加。
辛夷麵露難色,她確實見過此種毒藥,但卻不知該如何解除。若隻是被一條銀環蛇給傷著了,隻消快些將毒血逼出去,也能好過些許。偏生在匕首之中塗抹的毒液,比銀環蛇度純粹了千百倍,此刻隻怕早已滲入骨髓之中,她怕是冇有半點兒法子。
心下轉過此番念頭,辛夷卻不知該如何開口。瞧著主子滿眼希冀的模樣,她真真不想讓其失望。
將辛夷麵上的難色收入眼底,俞蘊之已然有了預感,沙啞著嗓子,問:“真的無能為力了?”
辛夷緩緩頷首。
聽得此言,俞蘊之周身的氣力仿佛被儘數抽乾了一般,素來挺直的脊背,此刻也有些佝僂。足足緩了一刻鐘功夫,她這才下了床榻,也未曾顧得上洗漱,便徑直往未央宮行去。
瞧見主子往未央宮處狂奔,辛夷因著頗有些憂慮,自然不敢放任俞蘊之一人,趕忙隨在俞蘊之身後,未過幾時,主仆二人便一起出現在未央宮寢殿之內。
此刻安太後正在寢殿外頭守著,一瞧見俞蘊之頗有些狼狽的出現於此處,安太後麵上的厭惡之色根本遮掩不住。
隻見其怒氣衝衝的自八仙椅上站起身子,行至俞蘊之麵前,一語不發,狠狠便是一耳光。
“賤人!若非聖人要護著你,也不會被刺客所傷,你當真是個喪門星!”
被安太後打了一耳光,俞蘊之覺得左頰火辣辣的痛,但心下卻並無半點兒氣怒,大抵是已然冇工夫動怒了罷。
“陛下身子如何了?”
聞聲,安太後麵上怒色不減,又叱道:“你還有臉問陛下?”
安太後此刻心頭堵得慌,雖說恨不得將俞蘊之給徑直打殺了,卻也清楚秦國公府並非好惹的。如此,她也不願瞧見俞蘊之那張狐媚子麵龐,寬大的袖襟一震,便徑直回轉身子,落座於先前的八仙椅上。
辛夷這丫鬟倒是個頗為妥帖的,此刻尋了一個在未央宮中伺候的內侍,仔細詢問一番,附在俞蘊之耳畔輕聲道:“主子,聖人雖說仍未清醒,但氣息頗為平穩,想來此刻應當無事。”
這話明顯便是安撫之語,俞蘊之自然不會當真,苦笑的搖了搖頭,等到吳太醫自寢殿之中行出之後,俞蘊之趕忙上前,麵帶急色的開口問道:“吳太醫,陛下此刻如何了?身子有無大礙?”
見著俞貴妃突然出現於眼前,吳太醫也吃了一驚,若是他未曾記岔的話,俞貴妃先前也用了那棗泥糯米糕,身子定然算不得好受,此刻竟然為了聖人的身子,忍痛來到未央宮中,對聖人當真是有幾分情意的。
心下轉過此番想法,吳太醫對俞蘊之不由高看了一眼,言辭中頗帶了幾分恭謹,低聲道:“老臣無用,還是未能尋出解藥,不過這幾日之內聖人的性命無礙,還請貴妃娘娘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