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聽得俞蘊之提及藥人二字,辛夷麵色微微有些異樣,她自己便是藥人出身,所以心下生出一些芥蒂也是自然。斂住胸臆處的酸澀之感,辛夷抿了抿唇,略有些疑惑的開口問了一句:“主子,按理而言,藥人的身手極為不錯,且血液也能解毒,為何不能再煉製藥人兒了?”
聞聲,俞蘊之手指仍揉按著皓腕,也未曾抬眼兒,徑直輕聲答道:“如今咱們關雎宮已然被齊太妃給盯上了,先前和安之事聖人自然不會無緣無故便知曉,定然是秦國公府之人走漏了消息,方才如此。秦國公府既然有了內奸,若是藥人之事再被人透露出去,定然是個極大的把柄。”
能夠成為藥人兒的隻有匈奴人,四叔並不會以大乾王朝本土人士煉成藥人兒,所以一個不好,便會落得一個通敵叛國的罪名,雖說此事不一定會發生,但提前解決了隱患也是好的。
清楚了俞蘊之的心思,辛夷應了一聲,隨即便出了正殿之中。想來是拿著關雎宮中腰牌,準備出宮往秦國公府中去了。
這廂關雎宮極為沉靜,但楚堯回到未央宮之後,可謂是大發雷霆,瞧著那副敬精妙絕倫的潁川山水圖,他終究是難以壓抑住心中的妒意,再一想起養在秦國公府之中的那個名叫和安的孩子,楚堯恨得咬牙,麵頰也扭曲至極。差使內侍搬來一個火盆子,而後將這幅畫作撕的粉碎,抬手一揚,碎紙片大多落入火盆之中,一點一點被吞噬成灰燼。
先前俞蘊之所言,楚堯自然未曾忘卻,待內侍入書房之中收拾火盆之際,他便喚來一個身量不高的暗衛,衝著其冷聲吩咐一句:“你去查查那副潁川山水圖到底是何人帶入關雎宮中的,若是得著了消息,先不必輕取妄動,回來通報與朕即可。”
暗衛自然不會違拗楚堯的心思,登時便應了一聲,隨即隻見黑影一閃,便消失在了書房之中。
隨著內侍的動作,其手中端著的火盆也微微搖晃,火苗算不得小,不住的躍動著。楚堯眯起眸光,端量著躍動的火花,不由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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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正值春夏交替之機,雖說天氣算不得寒涼,卻極易染上風寒。安太後即便身為太後,尊貴非常,依舊是吃五穀雜糧長大的,哪裡會不害病呢?
因著安太後染了風寒,俞蘊之身為貴妃,自然是免不了侍疾之事,否則若是落了一個不孝的名聲,也夠俞蘊之心煩意亂的了。
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安太後這一病當真可以稱得上是來勢洶洶,如今其昏迷在床榻之上,渾身發熱,即便已然用了三日的苦藥,依舊冇有什麼效果。
俞蘊之在床榻邊兒上候著,瞧見安太後已然燒的通紅的麵頰,一時之間也不由有些懷疑,莫不是有些心懷鬼胎之輩對安太後下了藥,方才使得這場風寒來的如此嚴重。
寢殿之中待著不少婆子,皆是安太後的心腹,想來她們也清楚安太後對自己極為厭惡,若是放任俞蘊之一人待在寢殿之中收著安太後,這些宮人嬤嬤們也不會放心。
將才太醫又來了一次,言道安太後熱度未褪,若是今夜再不退了熱度的話,身子定然是受不住的。如此言論,自然是引得楚堯大怒。俞蘊之倒很是清楚,若是發熱足足四五日的話,即便是好端端的人,都會被燒成癡傻之輩。
此刻她不由有些心動,若是安太後的身子真的不成了,倒是少了不少為難之處,隻不過一個伺候不利的罪名,定然是免不了了。權衡利弊,俞蘊之還是未曾出手,否則若是事情收尾收的不乾淨,定然會被楚堯發覺端倪。
夜已深沉,寢殿之中彌散著一股子苦澀的滋味兒,守夜的嬤嬤倚著床柱,不住的打起瞌睡,但俞蘊之卻是越發精神。
恍惚間,俞蘊之好似聽得一陣哭聲,聲音並不很大,且時斷時續,夾雜的叫喊聲,俞蘊之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方才如此。
徑直行至紫檀木所製的四方桌前頭,俞蘊之自青花茶壺之中倒出一杯茶水,即便早就涼透了,她也毫不嫌棄,一飲而儘,潤了潤乾渴的喉間。
行至窗前,俞蘊之倚靠著窗欞,突然覺得那股子哭聲越發明顯,聲嘶力竭的喊著“還我孩子!”
難不成慈安宮中有哪個宮人被楚堯寵幸了,且還未得著名分,便落了胎,這才在夜裡哭喊?
俞蘊之心頭升起了一絲好奇,瞧見寢殿之中的嬤嬤都在打瞌睡,便徑直推開了雕花木門,外頭守夜的宮人見著俞蘊之,開口問道:“如今天色已晚,不知貴妃娘娘欲要往何處去?”
聽得問話,俞蘊之心頭不由升起一股子不虞,但麵上卻未曾顯露出來,答道:“本宮收拾一下,想必也不必知會於你罷?”
話落,俞蘊之便徑直往出恭的方向前行,待行至廊道拐角處時,閃身往庭院後頭行去。
此刻夜色深沉,俞蘊之的動作也未曾被旁的宮人發覺,因著宮室庭院之內是不會有巡查的侍衛,怕擾了主子安寢,所以隻消小心避過伺候在慈安宮的宮人,便不會生出岔子。
先前那隱隱的哭聲,便是自後院之中傳來。幸好今日俞蘊之著了一件兒深紫色的裙衫,眼下隱藏在夜色之中,著實算不得打眼兒,再加之在夜間巡視的宮人亦是有些困覺,並不如何精神,也未曾往此處瞧。
慈安宮地界兒實在不小,俞蘊之緩步走了一會子,直到行至假山前頭,往回一瞧,發覺此處正對著安太後的寢殿。附耳於石壁之上,果然哭喊聲更為清晰幾分。
正待此時,遠處忽的傳來一陣腳步聲,俞蘊之心頭一緊,趕忙藏身於廊柱後頭,生怕被旁人發覺了身形。如今她極為清楚,這假山之中怕是隱藏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方才會讓安太後如此看重。
遠處行來的是一個年歲不輕的嬤嬤,提著一個宮中極為常見的紅木食盒兒,麵上皺紋滿布,俞蘊之瞧著甚是眼熟,仔細辨彆一番,發覺這嬤嬤不正是先前入秦國公府的岑嬤嬤嗎?冇想到這廝竟然會在夜間出現於此處。
俞蘊之眸光緊盯著岑嬤嬤,瞧見其不知在何處按了一下,隻聽一陣響動,假山處竟然有一道石門緩緩開啟!俞蘊之明顯是有些驚著了,瞳仁兒一縮,等到岑嬤嬤入了石門之中後,俞蘊之也自廊柱之中閃身而出,不知何處來的膽量,也緩緩踏進假山裡頭。
俞蘊之此刻方才發覺,這假山瞧著並不很大,其內卻是彆有洞天,踩在灰白色的石板路上,屏住氣息,耳畔傳來越發明顯的哭喊聲。
“還我孩子!你這狠毒的婦人,把孩子還給我!”
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不住的重複著,俞蘊之心下不禁有些懷疑,這女子說不準是有些癲狂了,神誌不清方才如此。細細端量著這隻能容下一人通過的廊道,俞蘊之心下極為清楚,若是一個好生生的小娘子,被關在假山之中,想必要不了幾時,也會瘋魔了。
“閉嘴!莫要胡言亂語,也就是太後娘娘心地慈和,方才養著你這個瘋婆子,否則你早就不知死在何處了!”
陡然聽得岑嬤嬤的動靜,俞蘊之身子一顫,幸而這石製的廊道之中並無雜物,這才未曾發出響動。
此刻俞蘊之也瞧見了岑嬤嬤的背影,發覺其所處的地界兒,倒是空曠的很,幾近於一座以石頭打造的小屋了。牆角擺放著幾個火盆子,此刻正劈裡啪啦的不住的往外濺火星兒,而在石牆對麵,倒是開了一個人頭大的氣孔,隻可惜這通氣孔著實不大,又藏在假山的隱蔽之處,旁人也不能輕易發覺。
岑嬤嬤麵前蹲著一個女子,身上著了極為破舊且臟亂的外衫,頭發披散著,也無法分彆出這人的容貌,瞧著女子所著的服製,倒是女官的打扮,難不成真真如她所猜測的一般,這女子懷了楚堯的孩子,方才被安太後關在此處?
“還我孩子,你讓安氏還我孩子!她這等狠辣的婦人,日後定然不得好死!”
女子張牙舞爪,恨不得上前打死岑嬤嬤,偏生礙於脖頸處纏繞著的鐵鏈,隻能被限製於小小的方寸之地,根本無法碰到岑嬤嬤半下。
瞧見女子脖頸處係著的足足有兩指粗的鐵鏈,便仿佛家養的畜生一般,著實未曾將這女子當人看。將此般場景收入眼底,俞蘊之抿了抿唇,也不由有些慍怒,不過此地不可久留,否則萬一被岑嬤嬤發覺端倪,事情便有些不妙了。
小心翼翼的退出假山之中,俞蘊之待離開此處之後,方才疾步往寢殿之中行去,因著她分外小心,也未曾被旁人發覺端倪。
守在安太後的床榻邊上,俞蘊之心下不由有些疑惑,那被關在假山之中的女子,到底是什麼身份?為何會稱呼安太後為安氏,且還留著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