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折了一朵牡丹,俞蘊之將牡丹花放在掌心,而後狠狠揉弄著,使得靡麗的花瓣滲出鮮紅的汁水,便仿佛鮮血一般,卻透著一股子馥鬱的芬芳。將揉碎的花瓣送到鼻端,輕嗅一下,俞蘊之眯了眯眼,笑的更為開懷。即便木牡丹花開的再豔,終究還會凋零,也不知安輕紅這小娘子能在慈安宮中待上幾日呢?
如此一想,俞蘊之菱唇微勾,鳳眸之中藏著毫不遮掩的冷意,取了錦帕,仔細將掌心的鮮花汁子給拭去,打理過後,方才回到關雎宮寢殿之中。
俞蘊之居於關雎宮之時,安太後在前幾日方才得著消息,當時楚堯已然將旨意下了,身為帝王,隻是應當金口玉言,哪裡能收回成命?如此的話,安貴妃便隻得忍著心頭的鬱燥,不去管楚堯對俞蘊之的偏寵。
楚堯登位之後,年號改為崇文。
這日楚堯入了關雎宮中,將將行至正殿,便瞧著俞蘊之手中折了一朵緋紅色的月季,在掌中把玩,也不知是否是楚堯的錯覺,他近來發覺蘊之好像更喜這些花草之物。關雎宮花房之內已然遍布花朵,芳香四溢,便連正殿之中足有兩人環抱大小的瓷瓶兒之中,也插了幾支梅花,當真清雅非常。
擺了擺手,將正殿之中伺候的丫鬟摒退,楚堯徑直上前,將俞蘊之這小娘子擁入懷中,開口問了一句:“這關雎宮蘊之可喜歡?若是有何處覺得不合心思,也可再改動一番。”
關雎宮寢殿自然是極為用心的,雖說宮室之內的擺設算不得富麗堂皇,但強上掛著的字畫兒,乃是名士真跡,稱之為千金難求也不為過。且俞蘊之原本便不喜金銀之物,總覺得太過俗氣,這關雎宮略顯素淨的擺設,倒是合了她的心意。
正殿之中通了地龍,自然算不得寒涼。饒是如此,俞蘊之都能清晰的感受到楚堯身上傳來的熱度,以及淺淡的甘露氣息。微微眯了眯眼,斂了斂心神,方才開口答道:“臣妾著實滿意關雎宮的擺設,陛下便不必在此等小事兒上費心了。”
說著,俞蘊之頓了頓,腦海中浮現出安太後氣怒的麵容,一時之間也覺得頗為厭煩,便接著道:“陛下,眼看便要年節了,是不是先將選秀的日子定下?而後方才好讓各州各府把秀女的名帖遞上來。”
如今在楚堯身畔伺候的,除了俞蘊之這位貴妃之外,還有齊昭儀、水才人以及岑婕妤,除此之外,也並無旁的小娘子。
至於宮中年歲合適的女官,雖說對楚堯這頗為俊朗的年輕帝王存了肖想,奈何身份鄙賤不說,楚堯也並非貪花好色的性子,自然是瞧不上那些庸脂俗粉。
如此一看,後宮著實是有些空當,且楚堯如今已然加冠,膝下卻無子嗣,朝臣之於此事,也已然多次進言,希望崇文帝能夠廣納後宮,為皇室開枝散葉。
“也好,此事便交給蘊之操辦,秀女的身份無須太高,否則外戚奪權,生出一些囂張跋扈之輩,當真是難堪的緊。”
聽得此言,俞蘊之笑道:“陛下難道忘了,若說母家身份高,哪個能及得上臣妾?您此刻如此開口,著實讓臣妾羞愧不已。”
說著,俞蘊之佯作慍怒,橫了楚堯一眼,鳳眸之中水光瀲灩,著實是極好的顏色。
“你與旁人哪裡相同?”點了點俞蘊之挺翹的鼻尖,俞蘊之鷹眸之中也罕見的現出一絲柔和之意。
“秦國公是朕的老師,朕自然是信得過他,且蘊之如此賢良淑德,又哪裡會行出弄權之事?”
如非必要,俞蘊之確實不欲插手前朝之事,畢竟秦國公府的位置著實太高,若是她乾政的話,恐怕又會將公府推到風口浪尖。俞蘊之重生一世,最大的願景便是保住自己的母家,哪裡能夠因著一絲私念,將祖宗基業毀於一旦呢?
“陛下如此信任臣妾,臣妾感激不儘。”
俞蘊之鳳眸含笑,一張淡白梨花麵上粉黛未施,偏生紅唇似塗了胭脂一般,豔麗如火,誘的楚堯情不自禁的上前品嘗。本想著淺嘗即止,唇舌之間卻嘗到了一股子香甜的滋味兒,好似花蜜一般,讓楚堯欲罷不能。
好在正殿之中並無宮人伺候,楚堯這般孟浪的模樣,也未曾被旁人發覺。
俞蘊之自然是不能由著楚堯胡鬨,小手推搡了幾下,方才將男子的理智給喚回來。即便此刻未曾越矩,楚堯今夜仍是留宿在關雎宮中,此番恩寵,當真是旁人拍馬也難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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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玲瓏如今身為昭儀,懷孕四月有餘,若是其腹中的娃兒是個男丁的話,便是皇長子。隻消齊玲瓏能夠平安產下皇長子,位分定然會更進一步。昭儀乃是正二品,齊玲瓏也算是一宮主位,居於瑤華宮中。
自從為齊玲瓏解了安息水之毒,俞蘊之與齊玲瓏之間關係漸好,兩人便仿佛嫡親的姐妹一般。雖說齊玲瓏年歲算不得小,比俞蘊之還要長上三年,如今都二十有一了。但二人之間卻無半點兒隔閡,當真稱得上相見恨晚。
俞蘊之雖說對辛夷、白芍、半夏幾人極為信任,但心底的私密話兒也不好對她們三個說,如今因著與齊玲瓏頗為親近,俞蘊之入瑤華宮之後,便徑直被春宜這丫鬟請入了暖閣之中。將將跨入門檻兒,俞蘊之便瞧見齊玲瓏落座於炕上,半闔著眼,手中捏著一把半透明刺木香菊輕羅菱扇,時不時扇動兩下,姿態當真閒適的很。
辛夷伺候著俞蘊之將身上的八團喜相逢厚錦鑲銀鼠皮披風給取了下來,將身上的雪撣了撣。暖閣當真擔得起這名兒,稱之為溫暖如春也不為過。俞蘊之緩了一會子,輕笑一聲,開口便道:“玲瓏當真頗為悠閒,讓我這俗人豔羨非常。”
俞蘊之身為貴妃,且手上掌管著鳳印,每日冗雜之事頗多,今日也是忙裡偷閒,方才來了這瑤華宮中。
聞聲,齊玲瓏緩緩睜開杏眸,衝著案幾另一側努努嘴,便道:“還不快做炕上暖暖身子,外頭的雪勢頭兒不小,可莫要受了風寒,屆時若是陛下心疼了,該當如何是好?”
說著,齊玲瓏微微低垂著頭,將麵前的一盤菊花佛手酥推到了俞蘊之麵前,借機掩住杏眸之中的一絲悵然。
“這菊花佛手酥做的頗為精致,嘗著也不膩歪,大抵合了你的口味兒。”
俞蘊之捏起一塊兒菊花佛手酥送入口中,這點心極為鬆軟,稱之為入口即化也不為過,偏生裡頭包著香甜的餡料,頗為精致。
俞蘊之就著三花茶用了幾塊兒糕點,而後取了巾子按了按唇角,瞄了一眼齊玲瓏微微隆起的小腹,開口問道:“娃兒現下也不算小了,可還鬨人?”
聽得此言,齊玲瓏輕笑著搖頭。“許是冇到時候,現下還未曾有什麼動靜,當真乖巧的很,好似個女娃娃一般。”
俞蘊之眉頭一擰,道:“難不成玲瓏不欲產下男丁?”
“自是不願的,產下男娃娃有何好處?平白占了皇長子的名號,成了眾矢之的。此點蘊之也是心知肚明,我又哪裡忍心自己的娃兒受苦呢?”
將齊玲瓏所言收入耳中,俞蘊之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小十一。因著近日忙亂非常,她也未曾有功夫收拾齊太妃,不過這婦人眼下還居於深宮之中,倒也跑不了,自然不必心急。
“近來齊太妃可看過玲瓏?”
齊玲瓏緩緩搖頭,答道:“姑母近來好似有些憂心,也不知到底所為何事。不過我瞧著她先前張羅著為獻王相看嫡妻,眼下也冇個章程,心煩意亂也說不準。”
在楚堯登位之後,便將楚孟封了獻王,允許出宮開府。眼下內務府還在督辦獻王府,大抵還需四五月的功夫,方才可搬入其中。
“獻王的年歲確實算不得小了,齊太妃心急也是自然。”
齊玲瓏微微抿唇,端量著俞蘊之,開口問道:“近來有關選秀一事,在宮中傳的沸沸揚揚的,陛下到底是何心思?”
“如今後宮之中攏共冇有幾個妃嬪,水安玉失了聖心,你懷有身孕。餘下的便隻剩我與岑琳琅了,這般一瞧,選秀之事自然是不好耽擱。還有月餘便要年節了,我倒是打算在年節之前,讓各州各府將秀女的名錄報上來,屆時也好安排。不過秀女也不會選太多,約莫五百人罷,也算是充盈後宮。瞧著陛下的意思,不欲鋪張,畢竟太上皇在位之時,已然選過幾次秀女,便連咱們宮室之中伺候的宮人,一個個也不過十四五的年紀,宮中要那麼多奴婢也冇甚用處,反倒瞧著糟心。”
齊玲瓏此刻倒是心如明鏡一般,即便隻選一百個秀女,分量卻是不輕,畢竟此次選秀,並非是為了相看合眼的奴仆,而真真正正是為了伺候陛下,成為妃嬪,其出身自然不能低了,小門小戶之中的姑娘,自然是無緣選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