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俞蘊之能認出的筆跡並不很多,但此刻倒是有些巧了,楚嫣然卻屬於俞蘊之能認出字跡的幾人之一。前世裡,楚嫣然在楚卿被貶為庶民之後,怒斥楚堯不仁,且寫了一紙奏疏,上頭儘數羅列了楚堯的罪狀。那封奏疏俞蘊之也曾掃了一眼,所以便記住了楚嫣然的極為擅長的簪花小楷。
字條上的內容倒並不如何複雜,無非是仿佛翠翹將瓷瓶兒混入俞蘊之妝匣之中,屆時有人來搜宮,這瓷瓶兒也能起到意料之外的效果。
將楚嫣然的想法琢磨一番,俞蘊之鳳眸微微閃動,輕聲開口說道:“帶上翠翹這丫鬟,隨本宮去一趟公主所。”
雖說七公主楚嫣然已經一十有七,但及笄兩年有餘,主動求娶之人甚少,再加之楚嫣然本就是個挑剔脾性,索性便將婚姻大事擱置著,以至於現下還住在公主所中。俞蘊之趕到公主所時,楚嫣然還未歇下,著了淺碧色的絲綢罩衣,撒花曳地裙,即便已然及笄,頭上仍戴了一支碧玉梅花的簪子,當真是極其素雅,正襯得她身上柔弱的氣質。
楚嫣然年紀雖說算不得小,但五官卻繼承了吳采女的柔美,真真是有一份楚楚可憐的氣質。
而三皇子楚卿與楚嫣然即便是同母所生,也不過五分相像罷了,就整體而言,當說是楚嫣然模樣生的更漂亮些,畢竟她身為女兒,看著柔弱,有一股子弱柳扶風的姿態。
俞蘊之的五官生的極為精致豔麗,素日裡因穿著豔色,風華正盛,今日穿上正紅妝緞裙,瞧著倒是分外打眼兒。比之楚嫣然的楚楚可憐倒是強上許多。
眼下俞蘊之到公主所之中,便是為了興師問罪的,菱唇微挑,徑直開口問了一句:“如今時候已然不早了,七妹妹為何還未歇下,難不成是為了等著本宮到此?”
聽得俞蘊之帶刺兒的言辭,楚嫣然以螺子黛勾畫的娥眉微微一蹙,杏眸之中劃過一絲厭惡之意,恭謹著道:“太子妃所言何意?嫣然為何半個字兒也聽不懂。太子妃娘娘深夜造訪公主所,也不顧夜路難行,想必也是有要緊事兒要說罷?”
俞蘊之徑直落座於鋪了妃色錦緞的貴妃榻上,看著麵色頗有幾分蒼白的楚嫣然,心中覺得一陣厭煩,明明楚嫣然已經是大乾王朝極為尊貴的小娘子,身為公主,哪個膽敢冒犯?偏生是個不長眼的,事事與她俞蘊之為難,真當秦國公府怕了她七公主不成?
聽到楚嫣然的問話,俞蘊之眼中神色暗了暗,微微泛著紅潤之色的麵龐上扯出一絲微笑,以手掩唇,輕咳了幾聲,才道。
“正如七妹妹所言,本宮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白芍,將翠翹帶上來。”
聽著主子的吩咐,白芍自然不敢怠慢,身上被捆縛著麻繩的翠翹被白水福海拖到堂中,麵上帶著斑斑血跡,鬢發散亂,衣衫不整,瞧著著實是一副極為狼狽的模樣。在見著翠翹之時,楚嫣然麵色更是難堪幾分,玉手死死扣住紫檀木雕刻的雲紋扶手,鋒銳的指甲差不點兒將精致的紋路給徑直毀去,也幸而楚嫣然是個有成算的,此刻才未失態。
此刻俞蘊之心中爽快,但麵上卻不會顯露出半分。也不知楚嫣然為何要陷害與她,且還將水安玉肚腹之中的娃兒給除了去,當真是為她掃平了絆腳石而不自知,著實蠢笨的很,到底是婢生子,果真上不得台麵。
俞蘊之伸出手指,指著跪倒在地的翠翹,慢條斯理的開口問了一句:“妹妹瞧著堂下的丫鬟,可有一二分熟識之感?”
聞言,楚嫣然強擠出一絲笑意,緩緩搖頭,貝齒緊咬紅唇,一字一頓著道:“這宮人瞧著著實是個麵生的,反正本宮在公主所是未曾見過,也不知太子妃如此興師動眾將其帶到公主所,到底所為何事?”
抬手撥了撥鬢間散落的碎發,俞蘊之輕聲道:“妹妹覺得翠翹不熟悉,但這丫鬟卻好似識得妹妹你呢!先前其鬼鬼祟祟的現於舒敬軒臥房之中,翻動本宮的妝匣,方才被擒住。本宮派人審問,這丫鬟便將妹妹給供出來了,若是不將此事給查個清楚明了,著實是讓我寢食難安。”
現下俞蘊之麵上帶著笑意,但鳳眸之中確實一片冷凝,這楚嫣然著實是個不知好歹的,趁著今日的機會,將其好生收拾一番,也能起到敲山震虎之效。楚嫣然是山,而三皇子楚卿以及秦皇後便是俞蘊之要震懾的虎。
“太子妃這是在說什麼?你將將回宮,我這當妹妹心下歡喜都來不及,又哪裡會派人陷害太子妃您呢?若是惹得太子妃心生疑竇,倒是嫣然的不是了。”
楚嫣然說著,淡淡的掃了俞蘊之一眼,清麗的芙麵現下已經流露出淡淡的美態,即便這小娘子是個蠢鈍的,憑著此副容貌,也算是不錯的籌碼,就是不知秦皇後想要如何利用與她了。
俞蘊之端起微微有些發燙的茶盞,輕啜了一口顏色鮮亮的茶湯,好似漫不經心地說道:“妹妹恐怕還不知曉,姐姐手上還有所謂的證據呢,若是被旁人瞧見妹妹親筆所書的字條兒,恐怕三皇子也會動怒罷?”
聽得俞蘊之手中握著所謂的證據,楚嫣然整顆心都不由一緊。翠翹先前是她手下之人,對俞蘊之所行的陷害之舉,大多都是由楚嫣然自己個兒親自為之,若是被三哥知曉的話,該如何是好?
“此刻時辰已然算不得早了,七妹妹還是好生想想,到底如何給本宮一個答複,否則事情鬨開,後果可便不好處置了。”
俞蘊之言語中的要挾之意極為明顯,登時便將楚嫣然氣的麵色青紫,偏生礙於俞蘊之太子妃的身份,她也不好在明麵上發作,否則一頂不知尊卑的帽子扣在頭上,滋味兒可並不如何好受。
“本宮便先會舒敬軒了,明日給皇後娘娘請安之際,希望能聽得妹妹的答案。”言及此處,俞蘊之頓了頓,道:“舒敬軒中事情冗雜,畢竟水夫人將將小產,本宮頗有些脫不開身,便先離去了,七妹妹好生歇息罷。”
話落,俞蘊之也不欲再與楚嫣然虛與委蛇,便徑直離開了公主所。走之前她也未曾忘記將翠翹帶上,這蹄子可算是一大證據,待明日將翠翹送到秦皇後麵前,想必又是一場好戲。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俞蘊之便已然起身,梳洗打扮一番,貼了花鈿,著了一件兒宮緞素雪絹裙,腰間係著藕荷色的係帶,更顯不盈一握。草草用了兩塊棗泥山藥糕墊了墊肚腹,俞蘊之便帶著辛夷徑直往秦皇後所居的關雎宮中行去。
今日俞蘊之起的已然算不得晚了,但行至關雎宮之中之時,發覺關雎宮之中頗為熱鬨,伺候著的宮人紛紛起身,在前引路。俞蘊之此刻麵上掛著一絲柔婉的笑意,微微低著頭,也未曾左顧右盼,想目光直直的望著前頭,著實是一副極為穩重的模樣。
進了關雎宮正殿,俞蘊之不著痕跡的微微抬頭,便見到關雎宮之中已經到了不少宮妃。這些宮妃有俞蘊之熟識的,也有她一次也未曾見過的。未曾見過的妃嬪,乃是去年新入宮的秀女,如今得了寵,雖說位分並不算很高,但旁人也不敢怠慢。
這些新妃嬪一個個看上去都是絕色佳人,環肥燕瘦,清麗絕倫,端莊大方,各類美色應有儘有,且都不過十五六的模樣,青蔥鮮嫩,也不知明帝怎麼下得去手。按理而言,去年不應當選秀,偏生明帝是個執拗性子,因著要合道雙修的緣故,便將各色美人搜羅進禁宮之中。此舉著實是昏庸至極,偏生明帝早便被寒食散與紫陽老道蒙蔽了雙目,再也分不清是非了。
此刻主位之上端坐著一宮裝美婦,正是秦皇後無疑。秦皇後保養得極好,現下麵上瞧不出半點兒老態,眉目處嬌美之色,顯示出秦皇後年輕時嬌豔的容貌。
在秦皇後身邊的位置,自然是留給萬皇貴妃的,此刻大抵俞蘊之來的有些早了,那把八仙椅還空著,也不知萬皇貴妃今日是否會來請安。
此刻秦皇後另一側坐了一位端莊秀麗的妃嬪,容貌生的秀麗,儘是清麗之意。此女身著雲霏妝花緞織彩百花飛蝶錦衣,墨發高高挽起,梳成飛仙髻,配上紅翡滴珠鳳頭金步搖,雖說並不如秦皇後所戴的鳳凰展翅六麵鑲玉嵌七寶明金步搖那般華貴,但也確實逾製了。
如此囂張的打扮,竟然是蘇姒霏這小娘子。俞蘊之如今也好到一年光景未曾見過蘇姒霏了,眼下因著明帝好姝色,蘇姒霏容貌秀麗,又勝在年輕,自然是極為得寵。在明帝喜好煉丹之道之後,與明帝一齊雙修的,自然是少不了蘇德妃,如此疼寵,即便逾製旁人也不敢多言半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