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兀自回到禪房之中,俞蘊之倒是安安心心的開始抄寫經文,如今感業寺之中倒是安穩的很,畢竟慧明已然去了,旁的姑子即便心中對她生出了什麼醃臢心思,一時半會兒之間也不敢表現出來。
一晃眼兒又是七個月,還有兩月時間,便到了回宮的日子。如今明帝吩咐抄錄的經文,已然儘數完成,且俞蘊之日日去佛堂之中誦經禮佛,不食葷腥,倒也挑不出半點兒錯處。
白水這內侍因著是將將入東宮的,所以也不知是否可信,雖說這人瞧著安分,但俞蘊之仍是留了心,生怕他是後宮之中哪位主子派來的釘子。
俞蘊之在感業寺待了十月有餘,這十個月之內,東宮之中倒是又有一位有喜了,懷孕的小娘子不是旁人,正是水安玉。聽得這個消息,俞蘊之頗有些詫異的同時,心下也不由微微發澀,成為楚堯產下孩兒的女子,果然不止她一個,若是水安玉生出嫡子的話,倒也並非壞事,去母留子的手段俞蘊之見得多了,況且懷有身孕的小娘子還是水安玉,她自然不會留情。
感業寺之中的齋飯做的頗為精致,俞蘊之嘗了一塊兒杏仁豆腐,忽而覺得滋味兒有些不對,便撂下象牙銀箸,衝著辛夷招了招手,猶疑著開口問道:“這杏仁豆腐是否有問題,為何帶著一股子苦味兒?”
聽得俞蘊之問話,辛夷登時蹙緊眉頭,生怕主子被人謀害了。取了公筷,辛夷夾了一塊兒杏仁豆腐送入口中,細細品嘗之下,眉頭微蹙,咽下口中飯食之後,方才說道:“小姐,莫不是這杏仁腐壞了,方才滲出苦意,此菜的滋味兒是有些不對,但卻並無半點兒傷身之處。”
無傷身之處,便應當是無礙了。俞蘊之如此思量著,微微頷首,輕笑著說道:“你與半夏白芍快下去用膳罷,否則過了午時用膳,飯食早便冷透了,著實有些傷身。”
這三個丫鬟頗得俞蘊之信任,俞蘊之也從未單純的將其看成奴婢,反而是當做親人一般,自然是不舍得辛夷等人難耐。
辛夷清楚小姐是個倔強性子,所以也不欲違拗她的吩咐,登時恭謹的福了一福,便與白芍半夏一齊退出了膳堂之中。如此膳堂裡頭便隻剩下俞蘊之一人,落座於八仙椅上小憩,福海白水兩個內侍則守在雕花木門外頭,以防主子有什麼吩咐。
忽而遠處疾步行來一個著了僧袍的姑子,盯緊一瞧,不是慈月是小尼姑還有哪個?這小尼姑做事一向風風火火,奈何主子對其多加容忍,旁人也不好怠慢了她。
走到雕花木門前頭,慈月衝著福海白水雙手合十行了一禮,秀麗的麵龐之上現出一絲異樣,開口問道:“太子妃可在禪房之中歇著?寺門之外有客前來拜訪,太子妃可要見見?”
即便隔著一層雕花木門,俞蘊之也能將慈月的言辭收入耳中,登時便有些疑惑,清了清嗓子,開口問道:“慈月師父,不是來客到底是何身份?”
“那少年郎瞧著約莫十四五的模樣,端的是一副清俊疏朗的模樣,且眉眼處與太子妃您頗有幾分相似,言道名為俞卿之,想必也是太子妃母家之人。”
聽得卿之來到了感業寺,俞蘊之心下著實奇怪的很,照理而言,他現下應當與林之一齊回到麓山書院之中,怎會前來尋她?
俞蘊之心下頗有幾分不放心,趕忙對著福海吩咐一句:“福海,你去將卿之給引入禪房之中,他是本宮的嫡親弟弟,也不必太過拘謹。”
太子妃的親弟為何會來到尼姑庵中?福海心頭也不禁有些疑惑,不過主子的吩咐不能違拗,他應了一聲之後,便徑直離開了禪房前頭,半點兒不敢耽擱地行至感業寺山門前,將著了長衫的俊逸少年郎給迎入禪房之中。
隻聽雕花木門吱嘎一聲,外頭的日光湧入禪房之中。少年抽長的身形背著日光,瞧著倒是並不清晰,不過即便看不清來人的麵貌,俞蘊之也清楚他定是卿之無疑,到底是她的血親,又哪裡會認不出呢?
見著俞卿之,俞蘊之眼眶也微微紅了,自八仙椅上站起身子,疾步走到俞卿之麵前,想要輕撫著他的發髻,卻冷不防的發覺,原本身量與她差不多高的少年,如此已然長了她三寸高,如今俞卿之不過一十有五罷了,還有五年方才是加冠的年歲,不過十五也算是長成了,到底可以琢磨琢磨他的親事。
俞蘊之眼眶微紅的動容模樣,自然是被福海收入眼底,這內侍也是個機敏的,此刻未曾多言,輕聲緩步退出了禪房,且將雕花木門給仔細闔上,免得驚擾了主子。
拉著俞卿之的袖襟落座,俞蘊之冇有錯過這少年眼中的驚慌,正色地開口問道:“卿之,你怎會在此刻來到感業寺中,可是生出了什麼事端?”
聞聲,俞卿之咬了咬牙,說道:“姐姐,先前有人往咱們家遞了消息,言道你在感業寺中害了重病,父親母親放心不下,卻也不好離京,便由我親自來了。但此刻瞧見姐姐您容光煥發,全無半點兒病容,這到底是怎的回事?”
此刻俞蘊之心頭也不由一驚,抿了抿唇,腦海中不斷思索著,到底是何人生出了此種訛傳。
“可知送信兒來的到底是什麼身份?”
俞卿之緩緩搖頭:“那人是遞了一封書信在門房那處,因著上頭直言是交給父親的,門房也不敢怠慢,方才送給父親瞧。這感業寺之中全是姑子,也不好打探消息,親自來此也是實在無法了。”
究竟是何人要千方百計地將卿之引來?難不成是有何陰謀?微微眯起鳳眸,瞧著青花纏枝香爐中升起的嫋嫋青煙,俞蘊之忽而覺得體內湧起了一股子熱意,便連麵頰也成了桃李之色,豔麗非常,再配上其原本便精致的五官,便仿佛畫中仙一般。
此刻俞卿之白淨的麵皮也不由紅了幾分,他如今雖說身畔乾淨的很,也並無通房侍妾之流,但男女之事也是略知一二,感受到身體的異樣之處,登時便略有些慌張地站起身子,而後藏在帷帳後頭,隻覺得羞憤至極,不知該如何麵對自己的嫡親姐姐。
“長姐,現下、現下該如何是好?”
體內的燥熱一波一波湧起,俞蘊之即便頭腦有些昏沉,但卻並非一個傻子,先前嘗的那道杏仁豆腐之中恐怕便被人下了料,再加之青花纏枝香爐之中的香料,便起了使人動情的效用。
其實單用香爐主子的香料,也是頗有幾分效用,隻不過再配上飯食,效用更強幾分罷了。現下那幕後之人居然給她以及卿之下了這般醃臢的藥物,想要他們行出姐弟**的**之事,著實好狠辣的心腸!
俞蘊之死死咬住嘴唇,鳳眸之中蒙上一層水霧,衝著俞卿之厲聲道:“趕快離開感業寺,否則你我二人定然性命不保!”
殷紅的血跡順著紅唇湧出,俞蘊之踉蹌地站起身子,端起茶壺,將其中的茶水澆在青花纏枝香爐之中,澆滅了其中的香料。行出此舉之後,俞蘊之周身的氣力便仿佛被抽乾了一般,徑直軟倒在地,手中的茶壺也落在青石板鋪成的地麵上頭,摔成齏粉。
俞卿之亦是極為聰慧之人,此刻也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知曉現下他若是以情動的模樣出現在眾人麵前,恐怕他與長姐之間便再也說不清了,如此便合了幕後之人的心思。強忍住體內的燥熱之感,瞧見軟倒在地上的俞蘊之,俞卿之也不禁有些心猿意馬,他從未發覺,長姐的容貌竟然豔麗到如此地步,想要移開眸光都頗為困難。
環視一周,發覺禪房之中的案幾上頭擺了一個青玉紙鎮,瞧著當真是極有分量的,踉踉蹌蹌的行至案幾前頭,拿起青玉紙鎮,俞卿之狠了狠心,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旁人陷害了他們秦國公府。咬緊牙關,俞卿之以青玉紙鎮猛力砸於後腦之上。潺潺血流將墨黑的發絲黏成一片,隨即這人苦笑一聲,再也支撐不住身子,徑直栽倒在地,昏迷之前喊了一句:“來人啊!有刺客!”
禪房之中的動靜自然是被外頭候著的福海白水等人察覺了,二人屆時有些憂慮,聽得響動後,便徑直衝入其中。而立在石階兒下頭的慈月聽得俞卿之的叫喊聲,眼中倒是劃過一絲詫異之色,眼見著福海白水衝入禪房之中,猶疑了一瞬,也隨之入內。
進入禪房之中,一眼便瞧見昏倒在地人事不知的俞蘊之以及俞卿之姐弟二人。俞蘊之還好些,身子不住地顫抖著,紅唇上一片血紅,餘下倒是未曾瞧見旁的傷處。而俞卿之運道便並不如何了,受的傷也更為嚴重,身上的長衫已然被血跡沾濕,麵色青白,氣息奄奄,也不知到底是流了多少血,才至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