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就在俞蘊之在田莊之中用膳之時,楚堯已然將那枚寫了五石散方子的蠟丸握在手中,以往在古籍之中,他也曾聽過五石散的方子,隻可惜一直未曾得見,原本還以為五石散的方子已然失傳了,卻不曾想被一個小娘子給拿了出來。
想起五石散的效用,倒是正合適明帝使用,畢竟明帝現下年歲不小,精力不比從前,心中對楚堯的忌憚也不由更深了一側女。年老的帝王與年輕的太子,父子之間無論如何也會存了不少猜忌。如今楚堯並不心急,畢竟他已然坐到了太子之位,隻消不生出旁的岔子,皇位隻會傳到他手中。
不過楚堯不急,不代表旁人能穩坐釣魚台。三皇子楚卿早便生出了異心,隻是苦於並無機會罷了,如今這五石散既然送到了楚堯麵前,將這要博得聖心的機會讓給他這好弟弟又如何?
思及此處,楚堯薄唇勾起一絲冷笑,皇子之中,隻有楚卿有一爭之力,待除掉楚卿之後,皇位便是他的了!屆時登上了萬人之上的位置,他便不必連自己的嫡妻都不住!每每想到俞蘊之被明帝送到感業寺之中,楚堯胸臆之間便翻湧出壓抑不住的火氣,若非為了大計,他也不必如此窩囊!
鷹眸中劃過一絲寒光,楚堯拍了拍手,書房之中一道黑影閃身而出,正是他這太子培養的侍衛。
“老三手底下是有個名為張遼的幕僚罷?”
聽得太子爺問話,那模樣普通的暗衛微微頷首,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情緒,恭敬的開口答道:“張遼乃是咱們東宮的暗衛,先前其隱藏身份,混到三皇子手下,如今頗得重用。”
“如此的話,你便將五石散的方子交給張遼,讓其獻給楚卿,充作長生不老的丹方即可,得了此般神物兒,老三定然不會自己私藏,到了那時,便有好戲瞧了。”
這暗衛名為楚棟,能貼身跟隨著楚堯,自然是極為忠心的,此刻忙應了一聲,隨即接過被拋入空中的字條,一閃身便出了東宮書房之中。
楚堯這廂動用了五石散,那廂俞蘊之埋在忠勇侯府的釘子,也終於現出了效用。先前辛夷尋了幾個混子,在忠勇侯安璔出府喝花酒後,趁著夜色深沉,套上麻袋便是一頓教訓,拳打腳踢好不痛快。
素日裡這些混子日子過得極為艱難,心中對這些隻顧自己享受的貪官憤恨至極,如此有機會教訓侯爺,自然不會手下留情。其中一個混子還特地在安璔命根子上踹了一腳,如此一個年屆四十的男子,命根子本就算是要害,此刻受了重傷,房事不利也是自然。
偏生夏憐兒先前得了俞蘊之的吩咐,對安璔用了虎狼之藥,一開始安璔當真勇猛的很,夜夜笙歌。不出一月,便昏倒在床榻之上,再次醒來之後,那物件兒便再也不中用了。
身上的傷不算多重,但那話兒冇了用處,之於安璔才是最大的打擊。如今忠勇侯府能延續血脈的,便隻有安非羽一個娃兒,偏生這娃兒方才四歲稚齡罷了,能否長大成人還做不得準,若是夭折了,他這一脈恐怕真要斷子絕孫了!
正待安璔極為犯愁之際,身畔的侍妾夏憐兒忽然作嘔不止,將大夫請入府中,居然查出了兩個月的身孕,安璔自然是大喜過望,對夏憐兒好一通賞賜,說不清的金銀玉石之物送到了夏憐兒所居的小院兒之中,便連滋補身子的藥材,都是最好的。
安璔如此偏袒一個身份鄙賤的侍妾,忠勇侯夫人易氏哪裡能忍?當麵痛斥安璔寵妾滅妻不算,還狠狠地毒打了安非羽一頓。安非羽隻不過是個四歲娃兒罷了,被易氏打的昏迷了整整三日,用了無數的湯藥滋補,方才調養過來。
而此刻,夏憐兒自然是未曾有孕,隻不過是為了除掉易氏這狠辣婦人,方才行出假孕之舉。如今忠勇侯府的大小姐安輕紅年歲也不算小了,其一直存了入主東宮的心思,俞蘊之身為太子妃,哪裡容得下她?現下出手對付易氏,隻是開始罷了。
夏憐兒不愧是出身勾欄之中的妓子,心機手段無一不缺,隻是在晌午用了一碗雪蛤,回來之後肚腹便疼痛的緊,下身也不住的湧出血來,等到大夫來到忠勇侯府之中,夏憐兒肚腹之中的娃兒自然是保不住了。
如此,忠勇侯安璔自然是慍怒至極,仔細查探一番,發覺那碗雪蛤之中有分量不輕的紅花,夏憐兒如今懷孕還不到三月,用了分量如此之中的紅花,甭提留住肚腹之中的孩兒了,能保住性命便是運道!
忠勇侯府之中最最瞧不慣夏憐兒的,自然是忠勇侯夫人易氏。在知曉夏憐兒肚腹之中的孩子已然流掉之後,安璔再也受不住易氏了,不顧安貴妃的勸阻,請來族老,休離了易氏這個毒婦。
可憐易氏此次當真未曾對夏憐兒出手,不過這婦人先前行出的惡毒之舉著實太多,所以即便再如何辯駁,安璔半個字都不會信。夫妻遠近,也不知到底是誰人的錯處。
易氏被休棄之後,其行出的惡毒之舉,便再也隱瞞不住了。因著安貴妃的緣故,楚堯原本便對忠勇侯府存了幾分厭惡,現下趁此機會,在暗中推波助瀾,使得謠言愈演愈烈,連帶著安輕紅以及安姒錦的名聲都儘數毀了。即便安輕紅這小娘子出身不差,模樣又生的出挑,恐怕也冇有哪戶人家膽敢娶一個心狠手辣的婦人過門兒,若是落了一個斷子絕孫的下場,便是家門不幸了。
雖說早先安輕紅便存了入東宮的心思,但如今名聲毀的一分不剩,她便隻剩下入東宮這一條路了。也虧得安貴妃是安輕紅的親姑母,又打算扶持母家,否則似這般聲名狼藉的小娘子,定然是不會讓其入家門的。
安輕紅如今半點兒名聲也無,再加之易氏被休棄,府中中饋也到了夏憐兒手中。夏憐兒原本便瞧不上安輕紅高高在上的矜貴模樣,現今手中握著掌家權之後,對姐妹二人的份例雖說不算克扣,但頂好的物什早便換了此等,自其中牟得的利益,著實不在少數。
京中生出的事端,俞蘊之並不如何清楚。原本她還以為能夠在田莊之中過一段安生日子,帶著辛夷先去河邊小坐一會子時,見著麵前出現了一道英挺的身影,這男子生的眉目俊朗,身上帶著一股子儒雅的氣度,著實是引人注目,當真也是讓俞蘊之詫異的很。
出現在俞蘊之麵前的男子不是旁人,正是本應當在京中的二皇子楚孟。雖說感業寺離京城並不很遠,但駕馬亦要一日功夫,楚孟為何要感到此處?
即便心中存了幾分疑惑,俞蘊之麵上仍是帶了清淺的笑意。記得上一世她被亂棍打死之後,便是這位心地良善的二皇子幫她收殮的。如此,俞蘊之倒是相信楚孟對她並無惡意,隻輕笑著開口問了一句:“不知二皇子為何來此?”
見著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娘子,楚孟心緒激蕩的很,偏生礙於俞蘊之太子妃的身份,麵上也不能表現出來,隻得僵硬地微微頷首,開口說道:“此處的風景極好,若是入畫的話,想必定是一副佳作。”
此話俞蘊之半個字也不會相信,不過瞧著楚孟俊美麵龐之上的窘迫之色,她倒也不欲為難這人,順著楚孟的話頭兒微微頷首,接口道:“如此還真是巧了,妾身能在田莊處遇見故人,真真歡喜的很。”
楚孟自然不會告知俞蘊之,他是因著對佳人念念不忘,方才違拗了母妃的心意,執意離開京城,行至俞蘊之落腳的地界兒。原本楚孟隻想著遠遠看上這小娘子一眼便好,畢竟感業寺可不是男子得以隨意出入的地界兒,若是損了俞蘊之的名聲兒,恐怕即便身為太子妃,她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待知曉俞蘊之離開感業寺,居於山腳的田莊之時,楚孟再也按捺不住忐忑的心境,急不可耐地便尋了過來。偏生礙於二者的身份,他不能表露出一絲一毫的端倪,否則惹得俞蘊之這小娘子心生厭惡,反倒不美。
“如今京中如何了?”
倒是俞蘊之率先開口發問。聽得這小娘子仿佛銀鈴一般悅耳的聲音,楚孟耳根不由紅了一下,輕咳一聲,道:“京中倒也未曾生出旁的事端,隻是兵部尚書收養了一個娃兒當成乾孫,倒是新鮮事兒。”
聽得此言,俞蘊之心頭也不由一陣激蕩,父親收養的娃兒正是和安,也不知那孩子現下如何了。和安將將出世,便被抱到秦國公府之中,她身為母親,卻一眼也未曾瞧見自己的孩兒,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若是她見著了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兒,哪裡能眼睜睜的將他與自己分離?如此割舍不下,還不如不見和安,方才好過些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