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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2026-10-25 作者: 煙引素

  

  見著慈月終於應了聲,半夏眉眼處也劃過一絲欣喜之意,便緊隨在這小尼姑身後,往慧明所居的禪房中行去。如今天光微亮,距做早課還有半個時辰,慧明這老賊尼躺倒在床榻之上,隻覺得渾身發熱,仿佛被扔到沸水之中。因著身子著實難耐的緊,即便時辰已然算不得早了。慧明也未曾起身。

  若是俞蘊之瞧見慧明這老賊尼此刻的模樣,也清楚自己的計策算是成了。慧明這老賊尼當真未曾出過天花,所以一碰上天花痂衣,果然染上了這病症。天花都是越早出,越容易治好,如今慧明已然過了四十,身子又不如何爽利,想要治好天花,著實是有些難了。

  更何況,俞蘊之可並非什麼良善之輩,慧明幾次三番的為難與她,若是還留下這老賊尼的性命,日後說不準還會生出什麼幺蛾子。在感業寺之中的日子也不能掉以輕心,否則中了旁人的圈套,恐怕等到日後回宮便艱難了。

  話說半夏行至慧明所居的廂房時,慈月率先上前幾步,輕聲叩門,此刻這小尼姑心頭也不禁有些疑惑,素日裡這個時辰,主持師傅早便起身了,怎的今日禪房之中還冇動靜,莫不是生出事端了罷?想起太子妃對慧明師父的為難之處,慈月心頭便不由有些慌亂,也顧不上所謂規矩,手上力道添了幾分,猛然推開了雕花木門。

  站在慈月身後的半夏,也邁開步子踏入禪房之中,待行至床榻前頭,抬手掀開淡藍色的帷帳之時,便聽得身畔的慈月驚聲叫了一下:“這是不是太子妃那件兒金銀絲鸞鳥朝鳳繡鸞朝服?”

  聽得慈月所言,半夏麵上刻意作出一副驚詫之態,但眼中卻劃過一絲隱晦的得色,抬手將金銀絲鸞鳥朝鳳繡鸞朝服抓在掌心,輕輕拂過上頭的鸞鳥圖文,紅唇勾起一絲笑意,欣喜地望著慈月,開口說道:

  “正是太子妃娘娘的丟失的那件兒金銀絲鸞鳥朝鳳繡鸞朝服,也不知怎的會在主持師父的禪房之中?”

  辛夷言語中帶著一絲懷疑,聽著慈月耳中,當真是算不得舒坦。慧明即便再是為難俞蘊之,好歹也是感業寺的主持,哪裡能輪到一個小小丫鬟來妄論?不過一件兒衣裳罷了,如此興師動眾,果真僑情的很!

  “想必是有人刻意陷害主持罷!主持師父乃方外之人,哪裡會在意太子妃的金銀絲鸞鳥朝鳳繡鸞朝服?著實是有些說不通,眼下主持還緊閉著眼,你我二人進來都未曾驚醒她,莫不是染了風寒罷?”

  說著,慈月伸手便欲要碰觸慧明的額頭,見狀,半夏眉頭微微蹙起,攔住了慈月伸出的手,開口說道:“無論慧明師父是因何昏迷,總要先將大夫給請過來,否則若是耽擱了病情,便有些不妙了。”

  半夏這丫鬟雖說不喜慈月,但到底也是個心思純善的小娘子,見不得一個十三四的小尼姑因著天花而殞命。

  半夏所言著實極有道理,慈月板著小臉兒,應了一聲道:“那便勞煩半夏姑娘看著主持,貧尼去將慧覺師父請來。”

  慧覺也是感業寺之中的姑子,不過性情比之慧明要和順許多,醫術極好,卻不喜庶務,深入簡出,著實低調的很。

  待慈月出了禪房之中,半夏將藏在金銀絲鸞鳥朝鳳繡鸞朝服領口處的天花痂衣給取了出來,而後又自袖襟中拿出了火折子,將天花痂衣這害人的醃臢東西徹底毀掉,如此方才能夠安心。

  感業寺雖說很大,但慈月腳力卻不弱,約莫過了兩刻鐘功夫,這小尼姑便帶著一模樣蒼老的尼姑入了禪房之中,這老尼五官生的有些刻板,但眼神澄澈,也不計較半夏身份鄙賤,衝著其雙手合十行了一禮,方才走到床榻前頭,抬手搭在慧明的腕間。

  此刻距慧明接觸天花痂衣已然有好幾個時辰了,其脖頸處也起了一個個小紅疙瘩,隻不過未曾蔓延到麵上罷了。見狀,慧覺當即大驚失色,這人醫術高超,此刻自然清楚慧明的病症,她好好地在感業寺之中待著,怎會染上天花?

  抿了抿淡色的薄唇,慧覺眼中劃過一絲悲憫之色,開口道:“是天花。”

  聽得慧覺的聲音,慈月這小尼姑麵色一片煞白,顫抖地轉過身子,望著躺倒在床榻之上的慧明,無論如何也未曾想到,主持師父居然染上了天花,若是傳染給她了該如何是好?

  “慧明師父怎會染上天花?如此的話,這件兒金銀絲鸞鳥朝鳳繡鸞朝服又為何在禪房之中?”

  半夏先前得了俞蘊之的吩咐,此刻將惡人先告狀演繹的淋漓儘致,也幸而半夏幼時出過天花,如此方才膽敢待在禪房之中,否則對於天花這等過人的病症,為保己身,定然是要避之唯恐不及的。

  半夏一開口,登時也將慧覺的眸光吸引過來,望著這件兒金銀絲鸞鳥朝鳳繡鸞朝服,慧覺眉眼處劃過一絲疑惑,輕聲說道:“施主可否將這件兒朝服交給貧尼一觀?”

  聞聲,半夏心下清楚,慧覺是懷疑這金銀絲鸞鳥朝鳳繡鸞朝服出了問題,方才使得慧明這老賊尼染上天花。不過先前天花痂衣已然被半夏處置掉了,即便慧覺是扁鵲在世,也發現不出半點兒端倪。

  仔細查探了朝服一番,果然未曾尋見什麼有用的線索,慧覺眉眼處不由劃過一絲憂慮,也不知慧明到底是如何染上天花的,若是過了病氣兒給寺中僧人該如何是好,這可是上百條性命啊!

  抬眼兒望著半夏,慧覺歎息一聲開口道:“如今主持染上了天花,還請施主快些帶著太子妃娘娘自寺中搬離罷,否則若是讓娘娘染上了天花這等醃臢病症,貧尼即便萬死也難辭其咎。”

  “自感業寺中搬離,師父說的倒是輕巧,太子妃娘娘可是奉旨為皇長孫超度,如今方才將入感業寺,能搬到何處去?”

  慧覺眉眼低垂,思量了一會子,方才說道:“感業寺山腳下,有一處田莊,寺中的糧食都是自田莊之中送來的,其中有幾名僧人看守著,也生不出什麼大事兒。請太子妃娘娘去田莊之中委屈一陣兒,等到天花之事儘數了卻了,再搬回感業寺中如何?”

  半夏也清楚主子未曾發過天花,若是再留在這感業寺之中,當真險要的很,搬到田莊之中,也不失為一個好法子。不過半夏到底還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未曾替代俞蘊之應下此事,隻是輕聲說道:“待奴婢回去通稟太子妃娘娘一聲,再給師傅答複如何?”

  此刻半夏一張小臉兒上現出懇切之色,讓慧覺也不知該如何推拒,隻得應了一聲。

  待半夏回到俞蘊之所居的禪房之中,當下也不敢有半點兒隱瞞,便將此事原原本本的複述出來。

  俞蘊之抬手輕叩著桌麵,鳳眸之中晦暗不明,辨不清神色。隻聽俞蘊之開口道:“你可見著慧明這老賊尼出了痘?”

  聽得俞蘊之問話,半夏仿佛搗蒜一般的點頭,道:“奴婢入禪房之時,慧明這老賊尼已然昏迷過去,又過了好一會子,身上才開始出痘,若是抗不過這一劫的話,慧明的性命恐怕也保不住了!”

  害了天花之人,當真極不好救治,除非有人衣不解帶的守在床榻前頭,日日看顧著,方才能有痊愈的機會。不過感業寺之中發過天花的姑子並不很多,餘下的姑子雖說是佛門之人,到底也是惜命的,自然不會拚死照看慧明。如此這老賊尼想要治好天花,無異於癡人說夢。

  “如此的話,咱們搬到田莊之中也並無不可,等到再回感業寺之中,想必已經冇有慧明這位師父了。”

  說著,俞蘊之唇畔勾起一絲冷笑,若是慧明隻不過是個普通姑子,她也不至於下次狠手。先前三番二次的試探之下,俞蘊之心中已然有些猜測,慧明這姑子極大可能是得了皇後的吩咐,方才如此為難與她,畢竟感業寺地位極高,除了秦皇後之外,能吩咐動慧明的女眷,可並不算多。

  當日下午,半夏白芍便將東西給收拾妥當,下山請來一輛馬車,拖著行囊往田莊趕去。俞蘊之身份矜貴,與尋常姑子自然是全然不同,待其入了田莊之中,姑子們早便將最好的小院兒收拾妥當,留給太子妃居住。

  入了主臥之中,四下打量一番,俞蘊之倒是覺得這田莊比感業寺還要講究許多。這幾日留在感業寺之中,日日隻能用齋飯,著實是有些難耐,眼下到了田莊,倒是可以打打牙祭。

  心下這般想著,俞蘊之便衝著白芍吩咐一句:“白芍,要不今晚做魚罷,此處雖說有些簡陋,但先前經過河畔,瞧著鯉魚還是不錯的,也不知滋味兒如何。”

  俞蘊之的眼力當真不錯,白芍使了銀錢派農戶撈上來兩條鯉魚,一條紅燒,一條清蒸,滋味兒都極為鮮美,讓一向挑嘴的俞蘊之讚不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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