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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2026-10-25 作者: 煙引素

  聽得感業寺三個字,俞蘊之一時之間也不由有些怔愣,鳳眸之中顯出一絲譏諷之意。明明小十一之死與她無關,畢竟那可是她的兒子,現下卻被扣上了一頂殺子邀寵的帽子,這起子人當真是冷漠至極,將血脈親情棄如敝履。

  如今既然明帝已然開口了,楚堯即便心下對俞蘊之心疼的很,也不能違拗明帝的吩咐。兩手死死握拳,這人額角的青筋都顯露出來,見此情形,俞蘊之心下也不由有些感慨,緩緩衝著明帝福了福身子,恭敬卻疏離的開口道:“兒臣多謝父皇憐憫,日後入了感業寺,定然恪醒己身,定不給旁人可趁之機!”

  見著俞蘊之如此識趣,明帝硬挺的麵目上也不由流露出一絲滿意之色,待瞧見楚堯這般失態的模樣之後,心下倒是頗有幾分不滿,不過隻是一小小女子罷了,又何必如此上心,弄得自己失了常態,丟了身為太子的矜貴。

  俞蘊之注意到明帝略有些冷色的眸光,心下咯噔一聲,不著痕跡的瞪了楚堯一眼。即便楚堯這廝心中對安輕紅更為在意,但俞蘊之仍是無法瞧著楚堯惹得明帝不快,從而多受苦楚。明明她早就對這人失望之極,為何還會心軟?

  苦笑一聲,她到底也不是能狠下心的性子,如今既然非得入感業寺之中,也未嘗不是一個機會,好生反省自己,方才是極好的。

  “眼下事情也查不出旁的證據了,你們便先散了罷!”

  聽得明帝開口,眾人也不敢惹得當今帝王不快,告退之後,便魚貫而出,離開了關雎宮正殿之中。

  齊妃將將邁出雕花木門,溫和的星眸之中便劃過一絲冷色,隨即便消失不見,再也尋不出半點兒端倪。

  此刻秦皇後還呆在殿內,冷眼瞧著俞蘊之與楚堯,心下著實惱恨至極,明明今日能將俞氏給處置掉,偏生明帝到了這關雎宮中,插手此事,最後方才讓俞蘊之出宮去感業寺超度一年,也便罷了,當真是不給她這個皇後顏麵!

  瞧見秦皇後忽青忽白的麵色,俞蘊之心下倒是不免有些好笑。秦皇後想要借此時機除掉她,無非便是為了給三皇子楚卿鋪路,因此還不惜殺死小十一。好歹她俞蘊之也算是小十一的母親,自己孩兒被殺死了,此仇焉能不報?

  俞蘊之本就不是一個良善性子,即便秦皇後是後來方才得到的消息,想要借小十一之死生事,依舊是對東宮不利,礙著了她俞蘊之的路!既然如此,若是不對楚卿出手的話,想必秦皇後日後還是不長教訓。

  微微低垂著頭,俞蘊之鳳眸之中劃過一絲冷意,再次抬眸之時,正好對上的楚堯的眸光,見著男人眸中的沉痛之色,俞蘊之粲然一笑,笑意驅散了縈繞在周身的陰霾,讓楚堯根本挪不開視線。

  近些時日因著小十一去了,東宮壓抑的很,蘊之更是連半點兒笑意也無。此刻瞧見這小娘子麵上勾起一絲淺笑,登時滲入了楚堯心底,讓他心底平白生出了一股子激蕩的暖流,與欲念無關,完全是希望能夠天長地久地將麵前的女子給據為己有。

  隻可惜,因著明帝的旨意,俞蘊之這一年之內,再也不能留在東宮之中,否則便是抗旨不尊。俞蘊之現下隻不過是小小的太子罷了,哪裡能夠違拗明帝的心思,過了不到三日,便收拾好錢糧細軟,乘著一輛青布馬車,往感業寺的方向趕去。

  楚堯站在城門之上,望著漸漸遠去的馬車,一時間胸臆中充斥著怒意,若是他能將權力握在手中,成了這天下之主的話,蘊之今日是否便不會被送到感業寺之中?

  楚堯鷹眸之中一片陰霾,辨不清神色,待下了城樓之後,漫不經心地拍了拍手,耳側劃過一道勁風,身後閃出了一道身影。出現在楚堯麵前的男子瞧著約莫二十出頭的模樣,身量與楚堯相仿,也是極為高大。模樣生的頗有幾分俊秀,隻可惜身上帶著的一股子冷意,生生的將這份俊秀給破壞了,讓人避之唯恐不及。

  隻聽楚堯吩咐一聲,道:“楚河,去護住太子妃,莫要讓旁人加害了她。”

  聞言,名為楚河的暗衛應了一聲,抱拳行禮後,便頭也不回的出了城門。

  感業寺的位置離京城算不得很遠,約莫有一日的工夫罷了,隻不過感業寺位於深山之中,來回行走也不算便利,所以當真稱得上是人跡罕至。此次離開京城,俞蘊之隻帶著辛夷、半夏以及白芍三人,畢竟隻有她們三個方才能讓俞蘊之放心,否則待在宮外,若是被身畔之人給背叛了,當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也說不出。

  將將出了京城,過了一個時辰左右,忽聽車夫籲了一聲,噠噠行走的馬車便停了。辛夷推開窗欞往外瞧著,也未曾發覺什麼端倪,隻是鼻端嗅著一股子血腥氣,讓辛夷不由自主地蹙了蹙眉頭。

  俞蘊之嗅覺不次於辛夷,此刻自然也嗅到了那股子血腥味兒,登時微微頷首,道:“咱們下車瞧瞧罷,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在馬車上反而更危險。”

  聞言,辛夷也緩緩頷首,主仆四人一起下了馬車。待掀開車簾之後,俞蘊之一眼便瞧見了那個倒在官道中央的男子,趴伏在地上,著了一身葛布衣裳,一看便是農人的打扮,身下的泥土成了深褐色,想必是被血水給染紅了。

  “那人可還有氣息?”

  車夫是個性情老實的內侍,此刻自然不敢違拗太子妃娘娘的話,徑直上前幾步,將倒地之人小心翼翼地翻轉過來,試了試這人的鼻息。

  感受到手指處的溫熱,車夫麵色登時便好看了許多,若是瞧見了死人,方才有些發怵,但這人既然還未斷氣,便並無半點兒可怖之處了。

  “娘娘,這人還有氣息!不過身上大抵受了重傷,此處離京城路遠,附近也無醫館,這人恐怕撐不到回京了!”

  聽得車夫頗有些尖利的聲音,俞蘊之不由蹙了蹙眉,麵前好歹是一條人命,俞蘊之並非多管閒事的小娘子,但如今既然碰上了,也不好視而不見,重活一世,她這條性命是菩薩給的,多為自己積些福分,方才能好過些。

  “辛夷,咱們馬車之上還有金瘡藥,給這人敷上罷,若是活不成的話,也怨不得本宮。”

  辛夷原本不打算救治這人,隻可惜主子已然開口,她也不好違逆俞蘊之的心思。手腳麻利的上了馬車,自一個以寶藍色錦緞所製的包袱中取出了巴掌大小的青花瓷瓶兒,放在手中掂量掂量,蹙眉開口道:“主子,去感業寺路途遙遠,說不準還會生出什麼事端,這上好的金瘡藥頗有奇效,但分量卻並不很多,真要用在這人身上?”

  俞蘊之清楚辛夷是個周到的,也是為她著想,便笑著道:“這金瘡藥用的時候也並不很多,本宮堂堂的太子妃,去感業寺也不過是為了給小十一超度罷了,哪裡有什麼受傷的時機?若是感業寺的姑子膽敢磋磨咱們,不必給她們留顏麵,秦國公府可不是吃素的!”

  此刻辛夷即便心中還有幾分不舍,也不知該如何開口,隻得上前一步,撕開昏迷男子身上的葛布衣裳,現出胸前那一道血淋淋的傷口。因著傷口頗深,這男子已然昏迷了許久,潺潺血流仍是冇有止住的意思。取來酒壺,將上頭的烈酒澆在此人胸膛之上,瞧著這人疼的悶哼一聲,身軀也不由自主的佝僂起來,辛夷心底現出一絲快意,這才施舍般的將金瘡藥灑在男子傷處,而後包紮開來。

  待收拾妥當之後,辛夷額角也不由滲出點點汗意,俞蘊之紅唇微勾,兀自上前幾步,以錦帕逝去這小娘子額角的水跡,輕聲開口道:“如此咱們也算是儘人事,他能不能活,便看老天爺的意思了。”

  俞蘊之此刻未曾發覺,在她開口之時,原本應當昏迷不醒的男子,眼簾微微睜開些許,將麵前著了輕銀軟羅百合裙的絕色佳人收入眼底,一時之間倒覺得自己是瞧見了天上的仙子,方才能有這般出眾的容貌。

  車夫頗費了幾分氣力,方才將這男子給移到路邊,身畔還留下一個水囊以及為數不多的散碎銀錢。

  主仆四人回到車駕之上,車夫也不敢再耽擱下去,若是今日日落之前不能將太子妃送到感業寺之中,恐怕他也得不著好,為了自己個兒的小命兒著想,便隻能委屈駕車的馬兒了!如此想著,車夫揮鞭的力道也添了三分,馬兒嘶鳴一聲,往夕陽西下的方向行去。

  現下俞蘊之還不清楚,在她身後約莫半裡左右的地界兒,一匹雪白的駿馬奔馳著,這駿馬雖說並非名駒,但腳力也是頗為不錯的了。駕馬之人正是楚堯的貼身侍衛楚河,奉了太子之命保護俞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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