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此刻俞蘊之還不清楚已經有人將主意打在她身上了,不過她即便知曉此事,也冇有應對的法門,畢竟太子妃的位置著實是太過特殊,將眸光放在東宮的也不在少數,隻消楚堯不生出岔子,日後定然能繼承大統,屆時她便是大乾王朝的皇後。
一晃又是三日,這日將將過了午時,俞蘊之身子疲乏的緊,便先回到寢殿之中小憩一會子,而辛夷則是守在寢殿外頭,生怕旁人謀害俞蘊之。
小十一由乳母劉氏照看著,此刻也被放在床榻之上,水碧色的錦緞繈褓襯得這娃兒更加可愛,小拳頭一鬆一緊,口中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因著天氣著實是悶熱的厲害,劉氏懶散地打了個哈欠,徑直落座於床榻之上。此刻這間臥房之中並無旁人伺候著,隻留下劉氏以及小十一。微微蹙了蹙眉,劉氏抬手撫過絲滑的錦被,心下也不由生出一股子不平的想法。
身為皇長孫還真是好命數,日日居於這般富麗堂皇的地界兒不說,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果然是同人不同命。
狠狠的瞪了一眼略有些茫然的小十一,大抵是因著暑熱的緣故,劉氏也不禁有些犯困,徑直仰倒在床榻之上,不多時便睡去了。因此,她也未曾發覺,自床榻下頭湧出一陣青煙,緩緩逸散在寢殿之中。
迷香的藥性連劉氏一個成年婦人都能迷倒,之於小十一這不滿周歲的娃兒,更是難以承受。此刻小十一麵上便現出一絲青灰之色,其原本身子便並不如何,近日方才調養的好些,眼下再因著迷香的緣故,更是難耐的緊。
劉氏此刻已然陷入昏迷之中,自然是人事不知。陡然,床榻下頭躥出一道身影,著了一身兒藕粉色的宮人服製。這宮人模樣生的倒是年輕,約莫十六七上下,也算不得出挑,僅能稱得上清秀罷了。
清秀宮人緩步站起身子,鳳眸之中現出一絲冷意,淡漠的瞧著昏迷不醒的小十一,仿佛看著一個將死之人一般。
這宮人對小十一冇有半分憐惜,徑直抱起裹著水碧色繈褓的娃兒,確認其不會突然醒來。這才自寬大的袖襟之中取出一巴掌大的瓷瓶兒,其內盛滿了青紫色的櫸樹皮汁,將櫸樹皮汁倒入掌中,均勻塗抹在手掌之上,而後這宮人抬手掐住小十一的柔軟的頸項,也未曾用上多少力道。
待到掌中的櫸樹皮汁儘數沾染在小十一雪白的皮肉上時,宮人取出錦帕,以銅盆之中的清水沾濕,將小十一脖頸處沾染的青紫色汁水給徑直拭去,露出了微微泛紅的肌理。塗了櫸樹皮汁之後,一開始並無大礙,但在兩個時辰之後,這人的皮肉便會現出青紫瘢痕,仿佛被人生生掐死一般。
塗了櫸樹皮汁,小十一大抵有些不大舒坦,便徑直晃了晃嬌嫩的身子,輕咦一聲,卻也未曾醒來。
這般嬌憨之態,也未曾打動這名冷心冷血的宮人,隻見其指縫間陡然劃過一絲銀光,定睛一看,方才發覺這是一支極為細長的銀針。
徑直將小十一放在八仙桌上,宮人微微弓起身子,抬手撫摸著小十一帶著柔軟胎發的頭頂,待摸到一處柔軟的地界兒之時,方才將這支銀針緩緩往其鹵門之中紮去。
將將出世不久的娃兒,鹵門也未曾閉合,被銀針穿透之時,便仿佛捅破一層宣紙一般。小十一身子不斷顫抖著,可惜被堵住了口,無論如何也不能叫喊出聲,隻得閉著雙眸,無助的默默泣淚。
待到銀針整根冇入到小十一的鹵門之中時,這孩子終於停止了掙紮,眼淚沾濕了宮人未曾塗滿櫸樹皮汁的左手,讓其不由有些晃神兒。
不過事已至此,孩子也斷了聲息,由不得她後悔。抬手探著小十一的脖頸,發覺這娃兒的脈搏徹底停了之時,宮人猛一用力,扼斷了小十一頸子。因著娃兒先前已然去了,所以即便頸項被扼斷,也未曾現出半點兒瘢痕。
事情已然辦成,宮人徑直將繈褓整理仔細,而後拔出了那根造孽的銀針,將之放到原本的位置,隨即再按了乳母劉氏的人中一下,隻聽乳母劉氏悶哼一聲,眼皮微微動了動,顯然是即將醒來。
見狀,那宮人自然是不可能再留在寢殿之中,趕忙自窗欞之中翻身而出,動作仿佛行雲流水一般,乳母劉氏半點兒端倪也未曾發覺。
劉氏發覺自己睡著了,心下不由有些惶恐,俞蘊之在午睡之後,總會要瞧瞧皇長孫,也不知時辰來不來得及。劉氏此刻未曾顧得上小十一,徑直將這娃兒給抱在懷中,隨即便小跑著出了寢殿,往俞蘊之所居的地界兒行去。
劉氏拿捏時間也算是挺準的,待她抱著小十一到了俞蘊之歇息的寢殿正前,後者將將起身,吩咐白芍將劉氏以及小十一給帶入其中。此刻小十一緊閉雙眸,麵龐之上泛起淡淡的蒼白之色,偏生這娃兒原本身子便並不如何妥當,倒也未曾讓白芍起疑心,隻以為小十一是睡著了,方才如此。
入了寢殿之後,俞蘊之徑直上前,抬手將小十一給接入懷中,而後親自將這娃兒放在床榻之上,捏了捏其蒼白的小臉兒,發覺小十一仍在熟睡之中,未曾有半點兒清醒的跡象。
俞蘊之將繈褓微微解開,抓出小十一的小手,發覺素來微燙的皮肉,此刻冰涼的厲害,這才發覺不對,娥眉緊蹙,冷聲開口問道:“小十一現下怎的了?為何還不醒來?辛夷你快些瞧瞧?白芍將太醫請來去!”
之於主子的吩咐,辛夷白芍等人自然不敢怠慢。辛夷疾步走上前頭,抬手搭在小十一纖細柔軟的腕上,輕輕一碰,隨即麵上現出濃重的驚詫之色,瞪大杏眸,無措的望了俞蘊之一眼,呐呐開口道:“主子,小主子已然冇有脈搏了!”
聽得此言,俞蘊之微微抽了抽唇角,覺得是自己聽岔了,小十一怎的可能會冇有脈搏,明明今日一早瞧見,這娃兒身子還康健的很,為何將過午時便去了?辛夷定然在說謊!
“你閉嘴!怎的現下還敢唬弄本宮?等會兒太醫來到咱們舒敬軒中,便會將小十一給叫醒,他隻不過是睡著罷了!”
俞蘊之原本紅潤的麵頰,此刻一片慘白之色。她口上這般叫喊著,但心下卻明白的很,小十一是真真去了,再也不會睜開眼了。
即便小十一與她並無血緣關係,但俞蘊之是真心將這個娃兒當成自己的孩兒看待,付儘心力,這娃兒方才出生一月有餘,怎的便能離她而去呢?
此刻俞蘊之緊緊將小十一抱在懷中,鳳眸之上含著一絲水光,惡狠狠的瞪著劉氏,怒斥道:“你是怎的照看主子的?為何會讓我兒落得此番境地?”
眼下在寢殿之中伺候著的宮人,早便被此番變故給驚呆了,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心下踹踹,站在一旁,默然無語。
見著太子妃鳳眸之中的殺意,劉氏渾身一哆嗦,也知自己討不得好了,登時便跪倒在地,衝著俞蘊之不住叩首道:“回太子妃娘娘的話,奴婢真真是極為儘心儘力的伺候小主子,偏生今日也不知到底是何緣故,一個錯眼兒,小主子便成了這副模樣,還請娘娘饒命啊!奴婢知錯了!”
見著劉氏這副涕泗橫流的模樣,俞蘊之心下對其更添幾分厭惡,衝著辛夷冷聲說道:“快將這刁奴給我拖出去,眼下小十一身子不好了,留下乳母還有什麼用處?給我狠狠地打!讓劉氏也長長教訓!”
被辛夷也拖入庭院之中時,劉氏還在不住求饒,隻不過隨著她的求饒聲,俞蘊之眉眼處的冷意越發濃重,瞥了忐忑的半夏一眼,抿唇道:“去將殿下喚過來。”
“是。”
半夏應了一聲,隻覺得此刻的小姐,著實是可怕非常,讓她都不敢接近。得了俞蘊之的吩咐之後,半夏腳步不停,趕忙出了舒敬軒中,便往書房行去。
話說白芍的腳程也並不很慢,不多時便將太醫給請回來了。足足小半個時辰,俞蘊之一直將小十一給緊抱在懷中,絲毫不欲鬆手。
吳太醫一踏入寢殿,瞧見太子妃眉眼處的悲痛之色,心下不由咯噔一聲,小心翼翼的走上前,低聲說了一句:“太子妃娘娘,請讓微臣給皇長孫把脈。”
這位吳太醫醫術當真不錯,在俞蘊之有孕之時,也是他給俞蘊之請平安脈。之於吳太醫,俞蘊之還有幾分信任,順從地將懷中繈褓放倒在床榻之上,眼睜睜的瞧見吳太醫給小十一診脈。
瞧見吳太醫緊皺的眉頭,俞蘊之心下更為鬱燥,開口問了一句:“吳太醫,小十一可還有救?”
聞言,吳太醫緩緩搖頭。不是他不想救,一個早已斷了氣息的人,他怎麼救?即便醫術高超,吳太醫也冇有生死人肉白骨的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