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時隔一月,小十一才終於有了大名兒。原本以為活不了幾時的娃兒,現下居然身子漸好,著實是出人意料。
俞蘊之心下清楚,闔宮之中不少人都緊盯著舒敬軒,若是一有時機,他們便會對小十一出手。因此,俞蘊之便派辛夷親自看顧著,生怕小十一為旁人所害。
這日,俞蘊之將將用過早膳,便見著一約莫十二三的宮人疾步走上近前,先是恭敬的福了福身子,方才開口說道:“主子,蘇德妃現下正在舒敬軒外,可是將蘇德妃給請進來?”
聽得蘇姒霏居然來到此處,俞蘊之當真頗有些詫異,不過蘇姒霏現下的身份著實不低,乃是正一品的四妃之一,若是按著輩分算,還稱得上是俞蘊之的長輩,自然是不好怠慢了。
抬手輕晃了晃懷中的繈褓,俞蘊之鳳眸之中劃過一絲冷色,溫聲開口說道:“還不快請蘇德妃進來,快些將上好的六安瓜片給備上,這茶葉乃是今年的新茶,滋味兒清香襲人,蘇德妃定然會極為滿意。”
之於俞蘊之的吩咐,這小丫鬟自然是不敢違拗,登時便退出正殿之中。過了一會子,俞蘊之未曾抬眼兒,鼻端便嗅著一陣淡淡的依蘭香,掩住眸中的諷色,微微勾起菱唇,說道:“蘇德妃怎的今日來我這舒敬軒中了?當真是讓蘊之受寵若驚。”
俞蘊之此番客套生疏的言辭,讓蘇姒霏杏眸微暗,不過其清麗的麵龐之上也未曾現出半點怒意,畢竟早在她利用俞蘊之之時,她們二人所謂的姊妹之情,便已然斷了。
且蘇見深是因著俞蘊之的緣故,方才丟了性命。晉陽侯府也就自此敗落,蘇姒霏好歹也是晉陽侯府的嫡出姑娘,對於讓自己家破人亡的仇敵,哪裡能半點兒不恨?
不過即便心下恨毒了俞蘊之,蘇姒霏麵上卻勾起一絲淺笑,取了錦帕掩了掩紅唇,笑道:“姐姐您如此開口,便當真是有些見外了。您可是妹妹的嫡親表姐,妹妹入宮還是托了姐姐您的福分,此番大恩大德,著實是冇齒難忘!”
蘇姒霏口吐的詞句,俞蘊之半個字都不會信,上下打量了蘇姒霏一番,發覺這小娘子著實稱得上是容光煥發,晉陽侯府抄家之時的憔悴之色,此刻半點兒也瞧不見了。先前聖人連在儲秀宮中歇了好幾日,想必這位堂堂德妃娘娘,有習了什麼新鮮手段,方才讓明帝這般割舍不開。
明帝已經是快到知天命的年歲了。常言道:一滴精十滴血,將自己的精力耗在女色上頭,說明蘇姒霏還是有些可取之處的。俞蘊之上下打量著麵前的小娘子一眼,發覺其容色比往日更盛三分,未入宮前的清冷之態,早便仿佛過眼雲煙,再也尋不著半點兒蹤跡。
蘇姒霏除了姿容更豔,倒也並無旁的不妥之處。俞蘊之還未放下心,陡然分辨出蘇姒霏身上淺淡的香氣,好似並不單單隻是一種依蘭香,其中還摻雜著極為淺淡的麝香,還真是為難她了。
菱唇微勾,俞蘊之用手扯了扯懷中寶藍色錦緞所製的繈褓,不欲讓蘇姒霏身上那股子醃臢氣息衝撞了小十一。
此刻俞蘊之徑直開口道:“蘇德妃近來也是頗為得意,父皇已然接連四五日歇在了儲秀宮中,也不知蘇德妃何時再為皇室開枝散葉呢?”
俞蘊之此刻明顯話中帶刺,因著先前小產傷了身子的緣故,蘇姒霏又未曾好生調理,現下若是再想有孕,著實是有些艱難了,此刻俞蘊之如此開口,便相當於生生往人家傷口裡戳。
聽得此言,蘇姒霏麵上的笑意也不由僵硬幾分,低眉斂目,掩住杏眸之中的殺意,巧笑倩兮的開口道:“姐姐您也清楚妹妹的身子,自然不似姐姐這般好的福分,能產下皇長孫。不過即便姐姐您將皇長孫照料的極好,也不能太過良善,如今嚴側妃還被禁足於華沐苑中,也不知姐姐您到底是何想法?”
蘇姒霏若是不提及嚴琅,俞蘊之一時半會兒之間,還想不起這號人物。此刻不由微微蹙眉,思量了一會子方才開口道:“似麝香那等醃臢物兒,便不能出現於禁宮之中,想要以麝香奪寵,當真是癡人說夢。蘇德妃瞧著嚴琅這般狠辣婦人,現如今不還是受人唾罵?本宮如今還不知該如何處置嚴側妃才好,等到殿下有了決斷,再出手也不算遲。”
“妹妹說姐姐良善,現下可不就印證此事?若是有人膽敢損害妹妹的骨血,那我定然不會輕饒那人,十倍百倍的將自己所受過的苦楚加之於那人身上,方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俞蘊之此刻輕笑著搖頭:“蘇德妃便莫要打趣於我了,所謂良善二字,我當真稱之不上,眼下嚴側妃還禁足於華沐苑中,也是殿下的心思,與本宮毫無關係。”
俞蘊之當真不願與蘇姒霏虛與委蛇,隻不過明麵上也不好過分怠慢於這小娘子罷了。約莫又過了小半個時辰,蘇姒霏方才自舒敬軒中離去,話裡話外無非便是讓俞蘊之處置嚴琅罷了,也不知其到底是何心思。
徑直回到寢殿之中,將小十一交給乳母看顧著,俞蘊之衝著白芍吩咐一句:“白芍,從禦膳房中取一碗金絲血燕過來,我要去書房給殿下送去。”
聞言,白芍麵上倒是露出些許詫異之色。畢竟俞蘊之好些日子都並未主動去過太子爺的書房之中了,如今這般言道,還真真是讓白芍有些疑惑。不過主子有主子的心思,自然不是她一個小小的丫鬟便能妄自揣測的。
“奴婢省的。”
白芍應了一聲之後,當下也不敢耽擱,直接出了主臥之中,往禦膳房去了。
若是平日裡,不過是去禦膳房中取一碗金絲血燕,自然無需白芍這女官親自過去的,不過因著俞蘊之身份貴重,白芍對入口的吃食真真是極為上心,絲毫不敢怠慢。俞蘊之見著她如此杯弓蛇影的模樣,心下好笑,也便並未提點。
過了好一會子,白芍這丫鬟方才回來,麵上露出些許汗意,巴掌大的小臉也有些漲紅,顯然是走的急了。
她手中提著紅木食盒,也並未交到俞蘊之手中,直接說道。
“主子是現下便去太子爺書房之中嗎?”
俞蘊之唇畔微勾,輕輕頷首。
見狀,白芍便直接從懷中取了帕子,將麵上現出的幾分汗意給拭去,這才恭敬的跟在俞蘊之身後,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身為當朝太子,楚堯時時刻刻都有忙不完的事情,眼下因著匈奴來使一事,頗有些忙碌,所以回舒敬軒的次數也少了些。
匈奴幾次三番的在邊城之中劫掠,殺人放火無惡不作,明帝都恨不得親自派兵,將這起子匈奴給蕩平了,偏生大乾王朝冇有帝王禦駕親征的先例,明帝此番想法,自然也被當朝禦史給壓了下去。此次關西之戰,大乾王朝的軍士也未曾占到什麼便宜,畢竟匈奴的騎兵著實不好收拾,兩方也隻不過算是平手罷了。
大乾王朝與匈奴原本便是世仇,現下還處於戰時,匈奴竟然派來使臣,著實有些出乎俞蘊之意料。饒是如此,事情也與她並無太大關聯,畢竟匈奴乃是與前朝牽扯甚多,之於後宮卻並無什麼乾係。
轉眼間便行至了東宮的書房,書房門口有兩個侍衛守著,他二人見著俞蘊之過來,當下也不敢怠慢,衝著俞蘊之恭敬的抱拳行禮。
“臣等見過太子妃。“
見此,俞蘊之倒也並未吝惜麵上的笑容,直接開口道。
“勞煩二位進去通報一聲,說本宮來給殿下送血燕來了。”
俞蘊之心下清楚的很,給楚堯守在書房前頭的侍衛,一個個都極為能耐,萬萬不能以奴婢視之。所以俞蘊之對待奴仆的態度,倒是東宮各位主子之中最為和藹的。
且俞蘊之身為太子妃,身份自然矜貴得很,宮人們半點兒不敢薄待了。
“那太子妃便先等上一等,臣進去通報一聲。”
麵前的侍衛麵色未曾變動半分,俞蘊之衝著他微微頷首,也並未多說什麼。
待那侍衛進去之後,裡頭便傳來一道略有些喑啞的聲音。
“是蘊之來了,那便進來罷!”
聞聲,俞蘊之鳳眸微暗,蓮步輕移,素手將雕花木門給推開,徑直入了書房之中。
也不知到底是怎的回事,楚堯近來一日比一日消瘦,其原本身量便生的高大,肩寬體闊,如今身上瘦削的厲害,著了一身長袍,顯得空蕩蕩的,讓俞蘊之不由蹙了蹙眉頭。
“即便公務再忙亂,殿下也應當多多看顧自己的身子才是,您如今還不滿二十,正是氣血十足的年歲,便落得這幅模樣,臣妾都不忍直視了。”
說著,俞蘊之頗有些氣惱的上前走了幾步,將手中的紅木食盒放於案幾之上,微微豐腴的麵頰之上現出一絲薄怒,當真好看的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