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見著俞蘊之這小娘子默然無語,楚堯覺得頗為無趣,便呐呐閉了口。一雙鷹眸掃過俞蘊之帶笑的芙麵,心下倒是不由升起了一股子疑惑之感,明明這小娘子極為看重蘇妃,為何將才又如此開口,難不成二人之間生出齟齬了?
楚堯原本便看不上蘇姒霏,蘇姒霏出身晉陽侯府,便是一等一的世家貴女,偏生自己個兒不要麵皮,非要入宮伺候明帝。須知,明帝比之現任刑部尚書蘇見深都要大個七八歲的模樣,蘇姒霏還真是墮了世家的名頭。
因著如此,楚堯也不喜俞蘊之與蘇姒霏走的太近,偏生二人之間還是關係極好的表姐妹,似蘇姒霏那般醃臢的性子,俞蘊之現下看清了方才是極好的。
二人在書房之中並未待上幾時,便一齊移步膳堂。待入了膳堂之後,俞蘊之倒是發覺八仙桌上早便擺好了吃食,上好的陽澄湖蟹,滲出陣陣鮮香,著實誘人的很。一道開水白菜,湯清見底,白菜芯顯得極為鮮嫩,這道菜費的功夫也不少,今日小廚房之中倒是勤快些了。
餘下的便是蝦餃牛丸之類尋常的吃食,待俞蘊之舀了一勺麵前濃香撲鼻的紅棗桂圓羹時,突然聽得辛夷開口了。
“主子,這紅棗桂圓羹有些不對。”
聽得此言,俞蘊之登時將調羹放回瓷盅兒裡,辛夷可是四叔培養出來的藥人兒,辨識藥物的手段自然非比尋常,她說這吃食不對,其中定然會存了一些問題。
一旁的楚堯自然也聽得辛夷的言辭,鷹眸掃過那精致的青花瓷盅兒,麵上現出一絲森寒之意。
“這紅棗桂圓羹有何不妥之處?”
開口之人並非俞蘊之,而是楚堯。
聞聲,俞蘊之杏眸之中難掩詫異之色,忙取了紋繡五瓣竹葉的錦帕拭了拭唇角,掩住略有些異樣的神色。
楚堯乃是當今大皇子,身份無比尊貴,之於這位的問話,辛夷自然不敢怠慢。徑直將放於八仙桌上的青花瓷盅兒給端了起來,而後以調羹舀出一勺熬得粘糯的紅棗桂圓羹,放在鼻端輕嗅兩下,麵上現出一地篤定之意,方才開口說道。
“回大皇子的話,這紅棗桂圓羹中加了一味紅花,因著羹湯香氣撲鼻,掩住了紅花的氣味兒,方才不易被發覺。”
“紅花。”
俞蘊之麵色一冷,思及先前在儲秀宮中蘇姒霏的說辭,其中便帶上了紅花。看來這物什還是宮中常用的手段,也不知到底是何人,希望她這大皇子妃子嗣艱難呢?
皇後?萬皇貴妃?安貴妃?
誰人都有可能,畢竟楚堯乃是皇長子,若是自己產下男丁的話,便是皇長孫,之於皇後自然是極為不利的。須知三皇子楚卿乃是養在中宮的嫡子,卻並非從皇後肚腹裡爬出來的,所以朝臣一向不喜楚卿,若是楚堯再得了長子的話,皇後一派的處境便更是不妙了。
之於萬皇貴妃,也有同樣的因由對付俞蘊之,四皇子楚玄、六皇子楚泰都是萬皇貴妃親生,為自己的孩兒鋪路,亦是合情合理。
不過此事若是安貴妃為之,俞蘊之也不會心生詫異,畢竟安貴妃一心一意想讓安輕紅成為楚堯的正妃,若是自己整個原配多年無子,過了一定時候,自然是要退位讓賢的。安輕紅如今方才一十有二,隻消她俞蘊之三年無子,也便夠了。
心下轉過此番思量,俞蘊之似笑非笑的睨了楚堯一眼,柔聲開口道。
“殿下,看來有人不欲讓臣妾為殿下產子呢!不知殿下心中是何想法?莫不是真真厭了臣妾?若是殿下心中真真有了旁人,臣妾即使退位讓賢,亦是冇有半點兒怨言。”
這一番話說的當真矯揉造作,俞蘊之自己個兒都忍不住發笑,徑直轉過頭去,不敢看楚堯的神色。
楚堯眉頭一蹙,俊美無鑄的麵龐之上倒是現出一絲不虞之色,冷聲開口道。
“莫要胡言亂語,你可是本殿的發妻,即便後來納了側妃,也越不過你的位分!若是哪個膽敢放肆,你這身為正妃的好生將其教訓一番也便成了,又何須這般言語?”
聞言,俞蘊之麵色一肅,也不好再玩鬨下去,登時便開口問了一句。
“殿下,依您所見,現下應當如何處置這份兒紅棗桂圓羹呢?禦膳房的人手可算不得少,若是一個個調查下去,證據想必早便被抹去了。”
楚堯何嘗不知這個道理,不過出手之人到底是誰,他心下已然猜到一二。沉吟了片刻,楚堯方才開口道。
“蘊之也不必憂心,今日之事徑直藏住,權當你已然用了這碗紅棗桂圓羹,畢竟放在吃食之中的紅花藥效並不很強,那人若是想要計成的話,日後還得出手,隻消先留神著些,總能捉住馬腳。”
聽得此言,俞蘊之也微微頷首,眸光掃過在膳堂之中伺候的宮人,唇角微勾,現出一絲淩厲之色,便好似劇毒的罌粟一般,讓人移不開眼兒。
楚堯覺得自己心緒亂的厲害,也不知到底是何原因,隻得有些狼狽的移過頭去,再也不敢看身側落座的小娘子半眼。
俞蘊之未曾發覺楚堯的異樣之處,隻輕聲開口道。
“殿下,膳堂裡伺候的宮人便交給臣妾處置罷,左不過八名宮人,好生審問一番,說不準能得出不少線索來。殿下認為如此行事可妥帖?是否會落下動用私刑的名聲?”
“自是不會,畢竟今日在膳食之中發覺了紅花這等醃臢物什,即便你將膳堂之中伺候的宮人儘數打殺了,旁人也不敢多言半句,放心便是,再不濟你也是本殿的正妃,有誰膽敢放肆?”
之於楚堯這一番言辭,讓俞蘊之心湖再起波瀾。原本她以為這一世能與楚堯相敬如賓也便不錯了,但這人現下言之灼灼的模樣,便仿佛在立下盟誓一般,讓俞蘊之著實有些坐立不安。心下暗道:楚堯啊楚堯,你若是真真知曉我到底是個怎樣的毒辣性子,還會如此相護嗎?
心頭不免劃過一絲黯然,俞蘊之忙斂了心神,兀自站起身子,極為規矩的衝著楚堯福了福身子,方才開口道。
“臣妾多謝殿下相護。”
言語之中疏離意味兒儘顯,讓楚堯不由呼吸一滯,胸臆之中升起一股子鬱燥,不知該如何排解。
此刻膳堂之中的宮人自然聽清了主子們的言辭,登時便大驚失色。宮人一共八個,四名內侍,四名宮婢,都生的一副眉清目秀的模樣,此刻撲通撲通跪在地上,身子不住的顫抖著,便仿佛俞蘊之是性子暴戾的惡主一般。
“求大皇子、皇子妃饒命,奴婢們真真不知情啊!”
說著,這八名宮人便不住的衝著俞蘊之與楚堯叩首,半點也未曾吝惜力道,不多時便將以漢白玉鋪成的地麵染得一片血紅,當真刺眼的很。
“你們當真不知情?莫要當本宮是個傻子糊弄!”
俞蘊之如此開口,這八人依舊我行我素,不住地叩首,鐺鐺的聲音讓俞蘊之也不由有些鬱燥。
這幾個倒還是個硬骨頭。
心下嗤笑一聲,衝著辛夷擺擺手,後者附耳過來,俞蘊之對其耳語幾句,隻見辛夷應了聲是,便下去了。
一旁落座的楚堯當真極為驚奇,不知俞蘊之這小娘子到底想出了何種法子,當真讓他恨不得一窺究竟。
楚堯穩如泰山的落座於膳堂之中,俞蘊之見著這人並無離去的意思,也便由著他去了。辛夷這丫鬟不多時便回到了膳堂之中,身後還跟著兩個侍衛。這兩個侍衛先是極為恭敬的衝著楚堯與俞蘊之抱拳行禮,隨即則毫不留情的拉住一名生的如花似玉的宮婢,拖著那宮婢便出了膳堂。
俞蘊之勾唇一笑,輕聲開口道。
“這人還真是不知好歹,本宮好言相勸,你們毫不在意,非要逼本宮挨個兒動用私刑,真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如此的話,便莫要怪本宮心狠手辣了!”
話落,俞蘊之隨即抿緊菱唇,也不言語。不多時,便聽得一陣極為沉重的腳步聲,往膳堂之中接近。眾人定睛一看,乃是方才那兩個侍衛抬著一個巨大的銅鼎入了膳堂之中,也不知俞蘊之此舉到底是何用意。
銅鼎的分量著實不輕,兩名侍衛此刻累的汗流浹背,麵色漲紅,這銅鼎不過半人多高,下頭燃著火盆子,火花四濺,銅鼎其中不知放了什麼物什,不斷烹煮著,當真芳香四溢。
等到銅鼎之中的湯汁煮沸之時,香氣已然濃鬱到了一個頂點,跪倒在地的宮人們心頭極為詫異,不知大皇子妃到底賣的什麼關子,隻是腹中不由有些空虛,著實難耐的很。
此刻倒是站在俞蘊之身側的辛夷開口了。
“主子,先前那宮婢著實是個骨頭硬的,無論奴婢如何審問,那宮婢一個字都不吐口,現下便將那婢子的手掌剁下來一隻,放在銅鼎之中烹煮著,也算是給餘下人一個教訓,若是再敢如此嘴硬的話,先前那人便是他們的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