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長於禁宮之中的娃兒,隻消一知事,便都是心思重的,即便麵上笑的肆意,但心下到底是何念頭,旁人卻無從知曉。如今楚嶽不過將將三歲稚齡罷了,亦會因著安貴妃的偏袒而心生不虞,隻不過他如今還不會將心思收斂住,若是被旁人知曉的話,恐會從中挑撥。
楚堯一向極為疼愛兩個嫡親的弟弟,也不欲阿嶽與阿崢之間生出嫌隙,登時便緊了緊懷中的小娃,下顎抵在楚堯梳著總角的發間,輕聲開口道。
“母妃不過是有些歡喜罷了,阿嶽可莫要放在心上,阿崢最為疼愛之人便是你了,即便他今日自母妃與父皇手中得了不少罕物兒,將來也都會落入你手中。”
聽得此言,楚嶽癟著的小嘴倒是現出一絲笑意,眉眼彎彎,著實是極好看的模樣。
“大皇兄放心,嶽可是心胸寬廣的小郎君,才不會嫉妒五哥呢!嶽最聽話了!”
“是是是!阿嶽真真最為聽話了!”
人未至,聲先到。
楚堯與楚嶽一齊抬眼兒,隻見書房門口處站了一個眉眼如畫的男孩兒,著了一身靛藍色的錦袍,腰間梳著玉帶,墨發以梳起大半兒,餘下的披散在肩頭,便仿佛上好的錦緞一般。
這小郎君眉眼處與楚堯有三分相似,隻不過更為精致幾分,正是五皇子楚錚。如今楚錚也不過將才六歲,但卻極為懂事,加之文章做的綺麗順暢,也得了明帝的讚譽。
“大皇兄安。”
楚錚雙手抱拳,一板一眼的衝著楚堯行禮,那副乖巧的模樣,讓後者不住的發笑。
“在我這書房之中,阿崢也不必在乎這些虛禮,都是自家兄弟,怎麼舒坦怎麼來便成。”
即便將才聽了楚堯的勸告,楚嶽心頭對楚錚仍是有些埋怨,小腦袋一扭,徑直埋首在楚堯懷中,便仿佛馴養的波斯貓一般,讓人忍不住逗上一逗。
楚錚雖說是個靈透的小郎君,但也不過隻有八歲罷了,且因著素來便極為歡喜楚嶽,登時便徑直上前幾步,行至案幾前頭,伸手扯住了楚嶽梳起的總角!
“五哥壞!”
楚嶽憤憤轉頭,胖乎乎仿佛玉藕一般的小手啪的一聲打在了楚錚手上,使得小郎君皮肉上登時便顯出了一抹紅痕。楚嶽的氣力並不很大,楚錚還一向驕縱於他,自然不會著惱,反而更為變本加厲的揉搓著楚嶽的總角,著實有些可惡。
楚堯瞧見兩個弟弟玩笑打鬨的模樣,心頭倒是劃過一絲暖意。在這偌大的皇宮之中,他能護住的,便隻有這兩個嫡親的弟弟了。至於母妃,也不必他護著,反正她早便厭了一個不知上進性子軟弱的兒子,若是阿崢能得了父皇的青眼,想必母妃會更為滿意罷。
思及此處,楚堯眉眼處倒是現出了一絲不甚明顯的冷意。他們三兄弟之於母妃而言,不過便是邀寵的物件兒罷了,如今他已然惹得父皇厭惡,想必母妃心中也會埋怨於他。
此刻楚錚微微抬眼兒,瞧見大哥麵上現出一絲哀戚之色,登時也不敢再笑鬨了,抬手摸了摸楚堯的眼瞼,輕聲開口道。
“大皇兄莫要難過,錚會聽話,再也不欺負阿嶽了。”
聽得五哥所言,楚嶽登時轉過帶著奶香的小身子,兩手撈住楚堯的頸子,徑直親上了後者的麵頰。
之於兩個弟弟的安慰,楚堯心中也是極為受用,一把將楚錚楚嶽一齊攬住,心中對皇位的執念更深了些許。畢竟隻有登上了九五之尊的位置,方才能將阿崢阿嶽給安安穩穩的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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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又是半月有餘,今日正趕上秦國公俞博休沐,俞蘊之也未曾得閒,先去了昆山閣中給祖父請安,被祖父考校了一番孫子兵法之後,方才得以放行。
離開昆山閣之後,俞蘊之還未行至遠山閣,便見著半夏這丫鬟匆匆忙忙的自廊道中奔過來,麵色潮紅,額間滿布汗意,見著她時方才送了一口氣。
俞蘊之見著半夏這幅急躁的模樣,心下略有些疑惑,登時便開口問道。
“你這丫鬟到底怎的了,為何如此做派?”
聽得主子問話,半夏這丫鬟喘了幾聲粗氣之後,方才平複下來,徑直開口道。
“姑娘快去前院兒接旨,宮中的內侍到府了!”
聞言,俞蘊之心頭一動,明白這大抵便是賜婚的聖旨了。蓮步輕移,便踩在小徑上徑直往前院兒趕去。待行至前院兒之後,院中站滿了俞家的主子,祖父俞博,、父親母親、二叔二嬸、三叔三嬸以及四叔都到了此處。
見著俞蘊之之時,蘇氏登時便衝著她微微擺手。俞蘊之極為恭謹的低眉斂目,行至蘇氏身畔,傳旨的內侍瞧見正主兒到了,麵上也不由現出一絲驚豔之色,不過這位在宮中也見過不少佳人,即便俞家姑娘生了一副傾城絕色的模樣,也未曾太過失態。
“俞家大姑娘請接旨罷!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秦國公俞博之孫女俞蘊之嫻熟大方、溫良敦厚、品貌出眾,朕躬聞之甚悅。今皇長子年過弱冠,適婚娶之時,當擇賢女與配。值俞蘊之待宇閨中,與皇長子堪稱天設地造,為成佳人之美,特將汝許配皇長子為王妃。一切禮儀,交由禮部與欽天監監正共同操辦,擇良辰完婚。布告中外,鹹使聞之。”
聽得內侍宣旨,院中候著的眾人一齊跪倒在地,即便俞蘊之早有預料,將賜婚的消息收入耳中,一時之間也不由有些怔楞。還是蘇氏不著痕跡的扯了扯她的襟袖,俞蘊之方才反應過來,極為恭敬的接過明黃的聖旨。
接旨之後,俞家眾人眸光一齊投注在俞蘊之身上,怎的也未曾想到家中唯一的姐兒,居然會入那深宮之中。蘇氏因著先前俞蘊之的說辭,反應的倒是快了幾分,差使身旁的丫鬟取了一個頗有分量的荷包,徑直交到那宣紙的內侍手中。
見狀,那內侍趕忙推辭,但蘇氏仍開口道。
“公公便手下這些銀錢罷,今日乃我秦國公府的大喜之時,拿些銀錢去吃酒,旁人也不會多言。”
瞧見正二品的誥命夫人如此謙和,那內侍掂了掂手中頗有分量的荷包,登時笑的見牙不見眼,又衝著公府眾人道了幾聲吉祥話兒,方才帶上所有的內侍一齊離開了秦國公府。
等到傳旨眾人離去之後,倒是俞甄率先開口道。
“咱們公府也不缺榮寵,為何聖人還會給璞兒賜婚?滿朝文武誰人不知大皇子是個脾性軟弱的,前些日子還受了風寒,險些去了大半條命,可萬萬配不上咱們璞兒!”
聽得此言,秦國公眉頭緊蹙,怒瞪了口無遮攔的俞甄一眼,說道。
“你可莫要小看了大皇子,我乃是他的老師,自然清楚大皇子的過人之處。旁人道他脾性軟弱,但你若是瞧見他寫的策論,便可知此人心性之堅韌,且進退有度,若是不生在皇家,也能稱得上是良配了。”
秦國公俞博乃是一家之主,有他發話,旁人自然不置可否。站在二老爺俞景身畔身量纖纖的美婦人,此刻眉頭微蹙,扭頭望著俞蘊之,開口問了一句。
“蘊之之於此門婚事,到底是何想法?”
聽得二嬸吳氏問話,俞蘊之抬眼兒微微一笑,麵上倒是並無哀戚之色,隻道。
“二嬸放心,璞兒可無半點委屈之意,您便莫要憂心了。”
俞家二老爺俞景乃是當朝的太史令,如今是正三品大員,而發妻吳氏則成了三品誥命夫人。吳氏在嫁入秦國公府的十多年裡頭,因著身子略有些虛弱,隻不過育有一子罷了,名煥之,今年不過九歲。
吳氏分外歡喜女娃娃,可因著身子的緣故,不能再生產,所以隻得將一腔疼寵儘數放在俞蘊之身上。反正整個兒秦國公府都嬌寵著這個嫡出的姑娘,也不差吳氏一人。
見著蘊之麵上並無半點不虞之色,吳氏也不由微微頷首。眼下聖人已然宣旨,即便蘊之不喜大皇子,事情也無轉圜的餘地。若是這姑娘能自己個兒想明了此事,倒也是極好的。
俞博清楚自己孫女兒的脾性,瞧她現下的模樣,便知其早便料到了賜婚之時。清了清嗓子,俞博徑直開口道。
“都散了罷!蘊之隨我入昆山閣。”
眾人不敢違拗俞博的吩咐,登時便魚貫而出,離開了前院兒。俞蘊之則是跟在俞博身後,心下不由有些忐忑,若是被祖父瞧出了端倪,這該如何是好?
一日之內入了兩次昆山閣中,俞蘊之麵上也不由扯出一絲笑意,略有些拘謹的開口道。
“不知祖父喚孫女何事?”
聞聲,俞博也未曾遮掩自己的心思,徑直開口問了一句。
“你是否早便清楚賜婚之事?”
聽得此言,俞蘊之心下咯噔一聲,麵上也不由變了三分。見狀,俞博乃是人老成精之輩,此番變化自然瞞不過他。
“之於賜婚之事,你又是如何知曉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