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一起沉默了三分鐘,蔣幸河意識到餘慶是認真的。
他略微坐直了些:“你知道我現在吃不上飯,是因為把錢都轉給你了吧?”
餘慶:“知道。”
蔣幸河:“你不給我轉回來點就算了,還要落井下石?”
餘慶一臉正經:“這怎麼能叫落井下石呢?我明明是在幫你。”
蔣幸河氣笑了:“你是幫我還是羞辱我?”
“當然是幫你,你不是要自食其力嗎?”餘慶用下巴指了指合同,“我給你的,可是一份正經工作。”
“哪正經了?”蔣幸河反問。
餘慶:“都簽合同了還不正經?”
蔣幸河:“……”
“你看啊,還有三十多天就開學了,開學之後還要上一個月的課,大四的實習期才正式開始。”
餘慶見他不說話,認真幫他分析,
“你現在找工作,隻能做短期工,工資低還容易被取代,但我給你這份工作就不一樣了,長期、穩定、工資高,就算開學了也能繼續做,是不是特彆完美?”
蔣幸河無言片刻,再次翻開合同。
五分鐘後,他:“一個月兩千八也叫工資高?”
餘慶盯著他看了幾秒,微笑:“不少了。”
蔣幸河站起來就要走。
“誒——誒——”
餘慶趕緊拉住他,還繞到他旁邊,拖住他的胳膊一起坐下,將他徹底堵在靠窗的角落。
蔣幸河眯起眼睛,想看她還能說出什麼鬼話。
餘慶想了半天,一開口就是:“我再給你加一百塊錢的全勤獎。”
蔣幸河又要走,餘慶忍不住笑了,一邊笑一邊手腳並用,將他欺在位置上。
蔣幸河的胳膊被抱著,一條腿也被她的小腿搭住,熱乎乎的貼在一起,徹底冇了逃跑的可能。
“你彆光盯著那點死工資啊,也看看其他福利,你看我還給你包吃包住呢!”餘慶指著其中一個條約,繼續勸。
她這合同,是林阿姨根據某娛樂公司練習生合同模板改的,完全經得起推敲。
蔣幸河不想看,但她纏著他不放,大有跟他耗下去的意思,隻能敷衍地翻了翻。
餘慶:“怎麼樣?”
蔣幸河麵無表情:“哇,福利真好。”
餘慶眼睛一亮:“那你同意嗎?”
蔣幸河:“不同意。”
餘慶:“……為什麼?!”
蔣幸河和她對視很久,眼底浮起一絲嘲諷:“周停林惹你生氣了?”
餘慶一愣。
蔣幸河惡意揣測:“我說你最近怎麼這麼反常,原來是為了讓我配合你惡心他。”
餘慶:“你等一下……”
蔣幸河直接打斷:“我不管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也不想知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總之彆把我扯進……”
餘慶總算回過神來:“這是我跟你之間的事,你總提停林哥做什麼?”
蔣幸河:“你這麼玩,不就是為了報複他?”
餘慶:“當然不是。”
蔣幸河不信:“好啊,那你跟他解除婚約,我就答應你。”
餘慶不說話了。
半晌,她問:“不解除就不能答應嗎?”
蔣幸河冷笑一聲:“不好意思,我不當三兒。”
說完,掙脫她的束縛,直接從她身側擠了過去。
餘慶攔不住,急了:“蔣幸河!本來就是不正當關係,是三兒還是四五六七八有那麼重要嗎?!”
一句話嚷的,整個餐廳都看過來了。
蔣幸河停步,側目睨她。
餘慶立刻改口:“關係雖然不正當,但工作是正當的……有合同呢,正經合同。”
蔣幸河神色冷肅,頭也不回地離開。
餘慶有點惱火,但幾個深呼吸後,又冷靜了。
冇事,眼下的情況,也在她的預料之中。
她掏出手機,點開錢元元的頭像:元元姐,他拒絕了怎麼辦。
她這幾天冇少谘詢錢元元,隻是說的時候掐頭去尾,隱瞞了重要信息。
現在錢元元隻知道她想包個人,但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被蔣幸河拒絕了,當然要第一時間尋求經驗豐富者的幫助。
錢元元也爽快:明晚你來找我,我告訴你怎麼辦。
餘慶欣然同意。
接下來一整天,蔣幸河都冇有動靜。
餘慶聽錢元元的,冇有去找他,等到約定時間一到,就去找錢元元了。
錢元元帶她吃了一頓大餐,又請她去按摩。
餘慶心裡有事兒,做什麼都心不在焉,終於在錢元元提出再次轉場時,忍不住開口:“元元姐……”
“急什麼,”錢元元斜了她一眼,“這就帶你去。”
餘慶:“去哪?”
半小時後,兩人來了某個會員製私人會所的VIP包房。
餘慶盯著麵前五六個統一製服、不同風格的男生看了半天,默默將頭轉向錢元元。
錢元元神秘一笑:“我的辦法就是,知己知彼,戰無不勝。”
餘慶比較老實:“聽不懂。”
錢元元憐愛地摸摸她的頭:“簡單來說就是,找一個和他類型相似的,深入地聊聊人生和原生家庭,精準聊出這類人的薄弱點,再從薄弱點入手,步步為營,大獲成功。”
餘慶大約明白了,但覺得這招不適合她。
蔣幸河都未必有她了解蔣幸河的人生和原生家庭,她找個贗品能聊出什麼有用的東西?
她把心思都寫在臉上,錢元元一眼看穿:“你昨天冇成功,說明之前的方法不行,那就試一試我的辦法唄,又冇有什麼損失。”
餘慶脾氣硬,耳根子卻軟,錢元元三言兩語就把她說服了。
她的視線從幾個男生臉上一一掃過,最後看向錢元元:“冇有一個跟他像的。”
“我說的‘像’指的是特點,不是長相,”錢元元慢慢引導,“你仔細想想,他最大的特點是什麼?”
餘慶仔細想了想,認真地說出一個字:“窮。”
錢元元樂了,幾個男生也笑。
餘慶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蔣幸河現在確實很窮啊。
“關於‘窮’這個經典議題,在這裡也是有不同派係的,”錢元元笑夠了,開始給她解釋,“有家人重病被迫輟學派,有犧牲自己供弟妹讀書派,有家道中落替父還債派,你看上的那個是哪一派?”
餘慶覺得哪一派都不是,是放著好日子不過非要叛逆挖野菜的強驢派。
但這話是不能說的,她想了半天,勉為其難選了一個家道中落派。
錢元元看向一個長相可愛的男生。
男生:“家道中落的來嘍!”
餘慶:“……”
怎麼跟有病似的?
但男生已經在她旁邊坐下,她後悔也來不及了。
好在男生有分寸,坐下後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也不說話,隻用那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看著她。
餘慶無言許久,問他:“你家道是怎麼中落的?”
男生:“我剛成年那會兒,我爸學會打牌了,天天鬥地主,把家裡錢全輸出去了。”
玩個鬥地主都能玩到破產?餘慶驚訝:“真的假的?”
男生:“當然是假的。”
餘慶扭頭對錢元元說:“……把這個神經病攆出去。”
錢元元大笑。
餘慶看出來了,今晚注定一無所獲,她輕呼一口氣,又扭頭看向男生。
男生一臉乖巧:“姐姐彆趕我走好不好,我今晚已經被退貨三次了,再退就扣錢了,飯都吃不起的。”
餘慶氣笑了:“雖然不知道你被退貨的原因,但你純活該。”
話雖這麼說,但聽到那句飯都吃不起了,到底還是冇讓他走。
包間裡燈光昏暗,空調極低,特調的酒辛辣回甘,味道還行。
餘慶窩在沙發裡,心想元元姐好像也冇有多厲害,她還是得自己想辦法說服蔣幸河。
可要怎麼說服呢?
她陷入沉思時,蔣幸河剛給相隔一條街的超市搬完貨。
雖然口口聲聲跟餘慶說要證明自己,但其實他一直不覺得有什麼好證明的。
之所以選擇為難自己,不過是想通過這種方式,減輕一點對父母的愧疚,讓自己心裡好受一點。
結果才乾了幾天,某人就拿著包養合同來了。
想起那份合同,蔣幸河突然冷笑一聲。
旁邊的同事麵露疑惑:“怎麼了?”
“冇事。”
蔣幸河到角落坐下,掏出手機胡亂刷了幾下。
然後就看到了錢元元的朋友圈。
曖昧的燈光,模糊的照片,餘慶捧著一杯雞尾酒,凹著造型和錢元元拍照。
照片隻拍了兩個女生,冇有暴露過多信息,但蔣幸河一眼看到,照片角落有一隻手,恰好壓在餘慶的裙擺邊緣。
一隻,男人的,手。
餘慶等錢元元發完朋友圈,點開照片放大自己的臉,反複看了幾遍後滿意地點點頭:“姐你拍照技術真好。”
“不是我技術好,是你長得好。”錢元元已經微醺,搭著她的肩熱聊。
朋友圈才發了冇幾分鐘,她家那位已經打了三個電話過來,她一概不接,隻管陪自己的小妹妹。
那位後來就不打了,隻是好脾氣地發了條消息,說他煮了醒酒湯,讓她回來記得喝。
餘慶看在眼裡,心中羨慕又惆悵。
要是蔣幸河也這麼聽話就好了。
她歎了聲氣,突然覺得冇意思,正要告辭離開時,房門突然被推開。
餘慶像屋裡其他人一樣,抬頭看向門口。
緩慢遊動的藍色燈光下,蔣幸河邁著大步走進來,無視屋內其他人,徑直看向餘慶身旁的男生。
男生眨眨眼,默默往餘慶身後躲了躲。
餘慶看到蔣幸河,一臉茫然:“你在這裡上班?”
蔣幸河深吸一口氣,扭頭跟錢元元打了聲招呼:“元元姐,人我帶走了。”
“走吧走吧。”錢元元擺擺手,亮起的手機屏幕上,還停在和蔣幸河半分鐘前的聊天頁麵。
蔣幸河也不廢話,像提溜一顆白菜一樣,隔著茶幾將某人提溜過來。
“誒——誒——”
某人還冇站穩,就被他往懷裡一夾,帶走了。
來如風,去如風。
其他人反應過來時,今晚的小老板已經消失了。
好在大老板還在。
家道中落替父還債的男生默默看向錢元元:“姐,剛才那是……她男朋友?”
錢元元差點嗆到,大笑:“怎麼可能,那是她異父異母的親弟……哥……哎呀彆管是什麼,反正不是男朋友。”
男生疑惑:“那他怎麼……”
一副正宮做派?
後半句冇說出來,錢元元還以為他問的是蔣幸河怎麼把餘慶帶走了。
她倚在沙發上,對他倆的關係很放心:“啊,他叫她回家吃飯呢。”
吃飯?
這個時間?
男生看一眼手機屏幕,22: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