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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八章:天下共主

2026-09-01 作者: 花無炎

“唉……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巨鹿侯立身於巨鹿城頭,晚風拂動衣袍,望著城外蕭條破敗的亂世景象,幽幽一聲長歎,滿是悵然與無奈。

齊武帝走到今日民心儘失。天下大亂的地步,他早有預料。

遲早有一日,積壓已久的民怨會徹底爆發,走投無路的百姓會為求一線生機,起兵造反這般結局,一如當年眾人並肩起事,推翻趙氏王朝那般,皆是大勢所趨、民心所向。

齊武帝本是底層起身,親曆過亂世疾苦,深知百姓受壓之痛,更清楚當年天下人揭竿而起的根本緣由,可他登頂稱帝、坐擁天下之後,卻徹底忘了初心。

他從未真心體恤萬民心係蒼生,從未想過讓百姓安居樂業、溫飽度日。

他滿心的執念,唯有充盈國庫、堆滿糧倉、聚儘錢財,妄圖手握無儘財富,便能穩穩坐住帝王寶座、牢牢掌控萬裡江山。

層層加征賦稅,強行管控鹽價百般盤剝民生,樁樁件件,皆是在逼迫百姓絕境反抗、起兵造反。

如今天下大亂、烽火四起,已是必然結局。

巨鹿侯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從今往後,絕不會再輔佐、偏袒齊武帝半分。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傾儘巨鹿城之力,庇護更多流離失所的難民,護他們遠離戰火屠戮,免於饑寒餓死。隻是孤城一隅,能做的終究有限,所能庇護的百姓、所能撐起的安穩,寥寥無幾。

他忽然想起許久未曾露麵的徐開。坊間傳言,徐開已然北上邊陲,投奔了世人口中的亂軍。一想到亂軍二字,世人固有印象便是燒殺搶掠,殘害無辜、禍亂一方,巨鹿侯心中對徐開的好感,瞬間消減大半,難免心生失望與疑慮。

“啟稟侯爺,徐開徐老板到訪,現已至城下。”

親兵快步登城稟報,巨鹿侯微微一怔,稍作思索,沉聲吩咐:

“直接引入侯府,我在府中等他。”

巨鹿侯心中暗自揣測,徐開此番突然登門,還備下厚禮,定然是有事相求。

此番徐開帶來的禮物極為厚重,五十瓶神仙醉、五十瓶忘憂釀,皆是千金難買的頂級佳釀,另有數十卷質感絕佳的冰淩布,都是適合女眷們額鮮亮顏色。

可麵對這般厚禮,巨鹿侯全無半分欣喜,反倒心頭凝重、隱隱擔憂,禮物越是貴重,所求之事便越是重大。

他暗自猜測,徐開必然是想借助他的勢力,為北疆亂軍謀求便利打通關節。

心中已然打定主意,無論對方所求何事,此番縱使厚禮相贈,他也斷然不會應允、絕不相助。

可事態發展,全然出乎巨鹿侯的預料。

徐開自始至終,隻字未提任何請求,此番遠道而來,純粹隻為登門答謝、感念昔日幫扶之恩。

巨鹿侯心中備好的所有說辭推拒之語,儘數無用武之地。

徐開行事利落坦蕩,正午時分抵達巨鹿城,稍作停留、寒暄答謝,傍晚便準備連夜返程。

臨行之前,他看著巨鹿侯,誠懇開口:

“侯爺,世人皆言北疆是亂軍盤踞之地,實則不然,亂軍未必儘是作惡之人,若有機會,不妨親自前往我大夏城一觀,眼見方為實。”

大夏城?

巨鹿侯眉頭微蹙,心中滿是疑惑。

難道那群北疆勢力,竟自行修築了城池?還是搶占了一座空城據為己有?

如今北方三州十室九空,荒城遍地,占據一座空城盤踞,倒也並非難事。

短暫沉吟後,他臨時改變主意,頷首應下:

“好,我便派人代我前往,一探虛實。”

他當即安排親信,隨徐開一同北上,親自探查這座傳聞中的大夏城。

在他固有認知裡,能數次擊潰大齊正規精銳、屢屢挫敗朝廷北伐大軍,城中之人定然皆是悍不畏死、嗜血好殺的凶徒悍匪,否則絕無這般強悍戰力。

此前聽聞大齊出動一萬兩千精銳北伐,更有號稱大齊第一武將的猛將坐鎮統領,最終卻近乎全軍覆冇,僅有少數殘兵狼狽逃回都城。

初聞此訊,巨鹿侯滿心震驚,隨之而來的,是深入骨髓的無奈與悲涼。

當年眾人一腔熱血、起兵反趙,不止是為掙脫壓迫、擺脫奴役,更是心懷蒼生,想為天下窮苦百姓闖出一條安穩生路。

可曆經亂世廝殺、江山更迭,到頭來他才恍然醒悟,眾人滿腔熱血、拚死奮戰,終究隻是成全帝王霸業的棋子罷了。

數月之後.....

奉命北上的親信如期歸來,行囊滿載,帶回無數世間罕見的珍稀好物,知曉巨鹿侯酷愛美酒,對方還特意額外附贈了大批神仙醉與忘憂釀,誠意十足。

廳堂之內,巨鹿侯正襟危坐,神色鄭重,細細詢問親信關於大夏城的一切見聞。

親信娓娓道來,從城池規製,軍民風氣,到民生百態、耕種之法,事無巨細、一一稟報。

巨鹿侯的神色也隨之不斷變化,從最初的疑惑古怪、驚疑不定,漸漸轉為極致震撼,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竟會如此……”

“你所言一切,皆是親眼所見,句句屬實?”巨鹿侯沉聲追問。

親信重重點頭,語氣篤定:

“屬下絕無半句虛言!此番在大夏境內,屬下特意私下詢問當地百姓,所見所聞、所察所感,全部屬實,無一誇大!”

巨鹿侯聞言,身形微滯,緩緩落座於椅上,閉目沉思心緒久久無法平複。

他執掌巨鹿城數年,竭儘所能庇護流民安撫百姓,傾儘全城之力,也隻能做到每日施粥一頓,勉強讓逃難百姓苟活於世、不被餓死,僅此而已,再無餘力謀求更多。

可大夏城截然不同!

此地收容萬千流民,不僅每日供給兩頓飽飯,讓人人衣食無憂,城中百姓更是戶戶富足,日子安穩富庶、遠超中原各地。

世人口中的亂軍,從未劫掠百姓、禍亂鄉鄰,反而一心帶領流民開墾荒地、勤耕勞作,手把手教百姓謀生技能,讓每一個歸附之人都能憑雙手溫飽度日、安家立業。

不止大夏主城安穩祥和,就連毗鄰的安平縣城,也被其儘數庇護,境內百姓同樣得以吃飽穿暖、安穩度日。

這般行事格局、愛民之舉,讓巨鹿侯百思不得其解,徹底顛覆了他對北疆勢力的所有認知。

緊接著,親信口中道出的新式耕種之法,更是讓他心頭巨震。

此法竟能讓農田畝產直接翻倍,堪稱逆天改命的民生奇術!

那些珍稀珍寶、絕世美酒,巨鹿侯全然無心貪戀、毫無覬覦之心,可聽聞這新式耕種法能大幅提升糧食產量、解決百姓溫飽根本,他再也無法淡然處之,瞬間動了本心。

民以食為天,糧食便是萬民根本、天下根基,若是真能普及此法,大幅提升畝產,便能從根源上解決百姓溫飽難題,撫平亂世流民之亂,消解無數民生隱患。

巨鹿侯徹夜未眠、深思熟慮,第二日便火速安排人手,再度奔赴大夏城,一心求學新式耕種之法,打算學成之後,在巨鹿全境推廣,讓所有百姓都能借此增產增收、安穩度日。

這一等,便是兩年時光。

因初次推行新法、籌備倉促,第一年巨鹿城僅挑選三百餘畝良田,試點新式耕種法。

新法較之舊法,工序更為繁瑣、耗費人力物力,耕種勞作的辛苦程度翻倍不止,耕耘耗時更是成倍增加。

可一眾農戶和官吏無人叫苦,一想到此法能讓畝產翻倍,所有辛苦勞累,皆值得付出。

秋收時節,良田收割之際,周邊百姓紛紛圍聚觀望、拭目以待。

尚未上秤稱重,僅憑肉眼觀感,所有人便已然察覺異樣。新法耕種的粟米麥穗飽滿、顆粒緊實,產量遠超往年舊法耕種的收成,百姓眼底瞬間湧上壓抑不住的狂喜與激動。

“快!速速上秤核驗!”

巨鹿侯按捺住心中欣喜,連聲催促。

幾名農戶合力將一畝良田的粟米儘數稱重,最終核算結果出爐,一畝地足足產出兩百九十斤粟米!

較之往年舊法耕種的常規收成,直接翻倍有餘,增產效果極為驚人!

圍觀百姓臉上紛紛發出歡呼聲,此起彼伏。

巨鹿侯強壓心底翻湧的狂喜,沉聲下令:

“剩餘所有試點田地,儘數收割、逐一稱重,詳細記錄每畝畝產,不得遺漏分毫!”

“遵命,侯爺!”

眾人領命,即刻各司其職、全力忙碌。

從清晨忙至日暮,負責記錄數據的文官雙手微微發顫,即便全程親眼見證、親手核算,依舊難以相信這般逆天增產的結果。

所有田地核算完畢,文官手持台賬,躬身稟報:

“侯爺,本年度所有新耕之法的田的畝產,儘數記錄在冊。”

“不必細報,直接告知我,最低和最高畝產各是多少!”巨鹿侯抬手示意,語氣急切。

文官快速翻閱台賬,恭敬回稟:

“回侯爺,最低畝產兩百三十斤,最高畝產三百四十斤,多數田的畝產皆逼近三百斤大關!”

聽聞確切數據,巨鹿侯再也按捺不住,朗聲開懷大笑:

“哈哈哈!好!好得很!這新式耕種法,果然神效非凡、名不虛傳!”

“恭喜侯爺!此法一旦全境推廣,巨鹿百姓年年豐收、衣食無憂,往後日子定然愈發富足安穩!”

周遭文官、兵卒紛紛拱手道賀。

巨鹿侯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不枉我派人遠赴邊陲求教,更不枉徐開慧眼識局,擇此沃土安居!”

新法成效徹底印證之後,巨鹿侯心中已然有了全盤規劃。

來年務必推廣新法、擴種良田,耕地越多、收成越豐,百姓溫飽難題便能徹底解決,亂世之中最大的民生隱患,也將隨之消解。

回歸侯府之後,親信口中關於大夏城的種種盛況,始終在他腦海中回蕩不休。

但凡去過大夏的人,無一不對那座北疆新城滿心讚歎、極致推崇,言語之間滿是向往,仿佛那是一處遠超中原、獨步亂世的人間樂土,讓人去過便不願離開。

這般極致盛景,徹底勾起了巨鹿侯心底的好奇與向往。

一旦生根的念頭,再也無法壓製,在心底瘋狂滋生、愈發濃烈。

第三日深夜,巨鹿侯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若大夏城的一切皆是真真切切、屬實無虛,那便是亂世之中唯一一處真心庇護萬民、造福蒼生的淨土。

而他此生最大的心願,便是治下子民人人豐衣足食、安居樂業,遠離戰亂饑寒。

心念至此,巨鹿侯猛然坐起身,目光堅定,決意已定:

“好!此番我親自北上一探究竟!若能為麾下百姓,為天下蒼生謀得一條長久生路,些許風險,何足懼哉!徐開品性坦蕩,行事磊落,值得信任!”

心中塵埃落定,他方才放下心事,安然入眠。

次日清晨,巨鹿侯即刻著手籌備北上行程。

他僅帶數名貼身護衛、一百五十名精銳兵卒隨行,其餘心腹文武、守軍將士儘數留守巨鹿,安穩城池、鎮守屬地、打理民生政務,確保後方安穩無虞。

府中妻妾女眷聽聞此事,無不驚慌勸阻。

如今天下大亂,世道混亂凶險,他還要遠赴北疆邊陲,奔赴所謂的亂軍之地,此舉太過冒險。

奈何巨鹿侯心意已決、不為所動,既定之事,無人能夠動搖半分。

一眾子女之中,唯有長女吳清蓮,主動懇請隨行。

吳清蓮性情溫婉心性堅韌,雖是女兒身,膽識格局眼界魄力絲毫不輸男兒。

巨鹿侯本有心拒絕,奈何耐不住女兒軟磨硬泡、懇切撒嬌,最終無奈應允。

清晨告知府中眾人、安頓好家事,午後用過午飯,北上車隊便自巨鹿城北城門緩緩駛出,一路向北,奔赴大夏。

隨行護衛曾往返大夏、熟稔路況,早已摸清最優行程,且上次返程之時,大夏方麵特意告知一條最為穩妥安全的暢通要道。

這條沿途驛站林立、可隨時補給休整,盜匪亂民極少出冇,凶險極低,能最大程度保障行程安穩,順利抵達大夏。

一路北上,吳清蓮初時見沿途風物新奇、地貌更迭,尚且興致勃勃、四處觀望。

可越往北行,所見空城廢地越多,荒無人煙,處處皆是亂世凋敝之景。

看著滿目瘡痍的山河、無人安居的廢城,她眼底光彩漸暗滿心悵然,心底不忍再見萬民流離失所顛沛飄零。

車行途中,吳清蓮輕聲發問:

“父親,天下蒼生何時才能真正衣食無憂、安居樂業,過上安穩好日子?”

巨鹿侯望著遠方蒼茫前路,思緒萬千,緩緩開口:

“會有那麼一天的,終有一人能拯救萬民於水火,那人,才是真正配執掌中原、坐擁天下的明君。”

他心中早已通透,齊武帝格局狹隘、心性自私、毫無胸襟眼界,隻適合做一方財主、割據首領,根本冇有半分帝王氣度,坐不穩這天下共主的位置。

隻是時過境遷,當年一同起兵、並肩反趙的結拜兄弟,如今僅剩他與樊震二人。

樊大哥重情重義、顧念舊情,念及眾人拚死擁立齊武帝登頂、換來天下初定,終究舍不得再度推翻王朝再起戰火,能隱忍不發安分守己,已然是顧全當年結義情誼、念及昔日兄弟情分。

北上路途遙遠、風塵仆仆,越往北走,天地越是荒蕪蕭瑟、人跡罕至,亂世痕跡愈發明顯,卻也正因地處偏僻,遠離中原紛爭,反倒愈發安穩平靜。

待車隊駛入秦州境內,沿途景象煥然一新。

道路平整通暢,沿途每隔一段距離,便矗立著一座嶄新修築的驛站。

驛站上空,一麵三角黑旗迎風獵獵作響,旗上紋路字跡獨特,與中原製式截然不同。

驛站後方,皆是開墾整齊、規整劃一的耕地,顯然是驛站值守之人親手耕種、悉心打理。

入駐驛站,飲水休整無需分文,餐食和草料定價公道、極為實惠,待人處事謙和有禮。

巨鹿侯在此,第一次品嘗到了蒸熟的紅薯,入口軟糯香甜口感獨特,清甜回甘縈繞舌尖,從未嘗過這般雜糧美味,讓他倍感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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