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五章:歸屬大荒村
聽聞前因後果,李逸目光微沉,淡然開口問道:
“孫大人,你是想讓我來定奪,如何處置此人?”
孫浩然重重點頭:
“如今三州之地十城九空,千裡荒蕪、民生凋敝,百姓要麼慘死饑荒,要麼背井離鄉南下逃難,即便今年風調雨順,三州也難以在短時間內恢複生機,反而會因人口流失、秩序崩塌,愈發混亂動蕩。”
他深吸一口氣,似是徹底放下心中桎梏,下定了破釜沉舟的決心:
“曆經這場大旱,我徹底看清了齊武帝的真麵目,他絕非明君,更無勵精圖治、安民固本的胸襟氣魄,反倒像一個窮怕了的守財奴,隻知一味斂財囤積,隻進不出。”
“上位君王不作為不恤民苦,朝下百官更是大多屍位素餐、魚肉百姓,極少有人真心為民奔走。”
孫浩然的目光逐漸變得堅定,直言不諱道:
“所以我決意,讓安平縣城脫離大齊管轄,歸附大荒村大夏城,從此受大夏庇護,得夫君庇佑,我們按時足額奉上稅糧,隻求一方安穩,不知李村正,是否願意接納我等全城百姓?”
其實孫浩然心中早有歸附之意,隻是一直隱忍未言,今日他索性當眾坦露心聲,哪怕身旁立著張賢這位縣衙副手,也毫無遮掩。
張賢聞言,起初眼神閃爍心頭慌亂,暗自權衡利弊,可轉瞬之間,他便深吸一口氣,徹底下定決斷,上前拱手鄭重附和:
“孫大人此舉乃是順應民心、造福百姓!李村正仁義無雙,歸附大荒村,是安平百姓最好的出路!”
二人相繼表態,心意已決,靜靜立在原地,等候李逸的最終答複。
其實李逸心中早有這般打算,一來,孫浩然與林平的關係,值得信任,二來,安平縣城地理位置特殊,相當於是一顆大夏城的門牙,是他布局周邊的重要一環。
如今慕名投奔,前來依附的百姓與勢力越來越多,無論眾人初衷為何,他都不能辜負這份沉甸甸的信任與托付。
見李逸並未立刻應答,而是垂眸沉思神色沉靜,孫浩然與張賢悄然對視一眼,心中略帶忐忑。
良久,李逸才抬眸開口,聲音沉穩有力、擲地有聲:
“你二人代表不了全城的百姓,此事關乎所有人的生計,召集全城民眾,當眾言明利弊,讓百姓自行抉擇!”
孫浩然點頭:
“理應如此!”
話音落下,孫浩然即刻傳令下去,命護從召集全體衙役,分頭穿梭城內街巷,通告所有百姓前往縣衙前街集會議事。
足足兩個時辰奔走傳喚,方才將四散田間和家中的百姓儘數召集完畢。
彼時正是農忙時節,眾人大多在田間除草,間苗,打理莊稼,被突然傳喚,心中滿是疑惑不解,紛紛低聲議論,不知官府此番所為何事。
鐺!鐺!鐺!
衙役手持銅鑼,奮力敲擊,清亮的鑼聲壓過全場嘈雜。
“諸位安靜!諸位安靜!大人有要事宣告,事關全城每一戶,每一人的生計禍福!”
喧鬨的人群瞬間寂靜下來,萬千目光齊刷刷投向高台之上。
孫浩然身姿挺拔、昂首立在高台之上,聲音洪亮,傳遍整條長街:
“今日,本官先為大家引薦一人,這位便是大荒村李村正!”
“我們如今賴以生存的新耕之法,便是出自李村正之手,去年大旱赤地千裡,若無李村正幫扶傳技,我安平縣城定然顆粒無收、餓殍遍野,城池百姓半數皆要葬身饑荒!”
他頓了頓,拋出萬民最關心的重磅消息:
“方才本官與李村正商議已定!秋收之後,李村正以兩斤玉米兌換一斤黃豆,儘數收購城中百姓黃豆,徹底解決大家耕種後顧之憂!”
此言一出,全場先是短暫錯愕,隨即轟然爆發出震天歡呼聲!
“多謝李村正體恤百姓!我們願意!”
“這等好事,我們萬萬冇有不從的道理!”
歡呼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全場百姓無一反對,人人臉上皆是狂喜與感激。
孫浩然抬手虛按,示意眾人再度安靜,神色愈發肅穆,字字鏗鏘:
“除此之外,還有一樁關乎全城存續的大事,與諸位商議!”
“去年大旱饑荒,百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齊武帝身居高位坐擁天下,對治下萬民死活置之不理!不僅不開倉賑災,反倒逼迫我們將僅剩的口糧上交郡城、州城!”
“不僅如此,官府肆意抬高鹽價,封禁私鹽流通,讓我等底層百姓無鹽可食、度日維艱!這般朝廷,不恤民苦、隻知壓榨,不要也罷!”
全場百姓屏息凝神,靜靜聆聽,積壓許久的怨氣悄然翻湧。
孫浩然目光掃過全場,高聲宣告:
“本官決意,讓安平縣城自此脫離大齊管轄,歸附大荒村大夏城!往後受李村正庇護,年年繳納稅糧!李村正還會為我們供應平價食鹽,讓人人吃得起鹽,家家有餘糧!”
“今日當眾征詢諸位意願,願意歸附者,可安穩留居城中、安居樂業,不願歸附者,隻能自行遷出縣丞,去大齊另尋生路!”
話音落地,全場瞬間嘩然!
百姓們三五成群、紛紛議論,有人當即應允,也有人心存顧慮、猶豫不決。
但片刻議論過後,所有人心中皆有定論,儘數統一了立場。
大齊朝廷抬高鹽價、封禁私鹽,早已讓底層百姓苦不堪言,荒年大旱之時,冷眼旁觀、見死不救,徹底寒了他們的心。
除此之外,平陽郡城百姓造反起義誅殺狗官的消息,他們也已經聽聞,開春以來無數百姓奔赴大荒村投奔依附。
眾人心中通透,李村正連朝廷正規官兵都能輕鬆擊退,若要強取安平縣城,不過舉手之勞。
如今放下身段好言相商,已是莫大仁善,若是執意不從,後果不堪設想。
思慮通透,百姓們紛紛高聲表態,情緒徹底沸騰:
“我等全然聽從縣令大人安排!大人是為民著想的好官,李村正是救世濟民的好人!”
“冇錯!儘數聽從大人與李村正吩咐!”
“那狗皇帝不顧百姓死活,我們憑什麼年年給他交稅納糧!”
“朝廷縱容貪官汙吏壓榨萬民,讓我們連鹽都吃不起!從今往後,再不向大齊繳納半分糧稅!”
積壓已久的怨氣徹底宣泄,全場群情激奮。
此刻,李逸上前一步,單手握拳高舉,清朗有力的聲音壓過全場喧囂,字字落進眾人心中:
“好!既然諸位信我、信大荒村,我今日在此立誓!隻要眾人安分守己、勤勉耕作,我必保你們人人吃飽穿暖、家家有鹽可食!”
“即日起,免征全城三年稅糧!三年之後,隻征一成賦稅”
這般優厚條件一出,全場百姓歡聲雷動。
三年全額免稅,足以讓家家戶戶積攢餘糧,安穩度日,再加上黃豆換糧和平價食鹽的利好,隻需今年秋收豐收,眾人便能徹底擺脫饑荒。
“多謝李村正仁政!”
“李村正英明蓋世,遠勝昏君百倍!”
“我等誓死擁護李村正!”
看著台下百姓激動的模樣,李逸神色淡然,並無半分意外。
亂世之中,百姓從來冇有絕對的忠心,誰能讓他們活下去吃飽飯、過上安穩日子,誰便值得追隨、值得擁護。
李逸抬手將孫浩然請到身前,當眾高聲宣布:
“從今往後,孫浩然大人全權統管安平縣城諸事,他的政令法度,便是我大夏城的政令法度,全城百姓和衙役官吏,必須儘數遵從!”
“我向大家保證,今年有孫大人統籌調度勤勉治理,安平縣城境內,再無饑荒之憂!”
看著孫浩然一朝權柄在手,風光無限的模樣,立在一旁的張賢心中滿是豔羨,他渴望得到李逸的重用,更進一步。
“把人帶上來。”
孫浩然沉聲下令,不多時,兩名護從押著一名身著官服的男子大步走上高台,正是此前困守官舍,私傳密報的安平新任鹽官。
鹽官發髻散亂、麵色猙獰,身陷囹圄卻依舊氣焰囂張,雙目赤紅地厲聲嘶吼:
“爾等亂臣賊子、勾結叛黨!形同謀逆、株連九族!你們所有人,都必死無疑!”
李逸麵無表情緩步上前,單手驟然探出,精準扣住鹽官脖頸,輕而易舉便將整個人淩空提起。
鹽官雙腳離地、四肢瘋狂蹬踏,雙手胡亂抓撓掙紮,卻連李逸分毫都觸碰不到,隻能發出沉悶窒息的嗚咽嘶吼。
“此人便是大齊派駐的鹽官,也是讓全城百姓無鹽可食、飽受壓榨的罪魁禍首。”
李逸目光掃過台下眾人:“今日此人的生死存亡,交由全城百姓定奪!”
話音落下,他手腕輕揚,隨手將人狠狠甩向台下人群!
這般舉重若輕的一幕,讓孫浩然身旁的貼身護從瞳孔驟縮,心底暗自驚呼:這般神力,太過恐怖!
那鹽官重重摔落人群之中,短暫的懵怔過後,積壓無儘怒火的百姓瞬間爆發。
不知是誰率先怒吼一聲:
“打死這魚肉百姓的狗官!”
“打死狗官!為民除害!”
滔天怒火瞬間席卷全場,無數百姓蜂擁而上、拳腳齊落,數百上千人輪番圍攻,鹽官起初還能發出幾聲慘叫,轉瞬之後便氣息全無、徹底冇了動靜,死狀極其淒慘。
高台之下,百姓齊聲高呼,聲浪震徹全城:
“李村正!李村正!”
安平縣城歸附之事徹底落定,大局已定,李逸不再多留,翻身騎上二郎,火速趕回大荒村。
安平縣歸屬後,讓他更加篤定了鑄幣自立的心思,鑄造專屬銅幣的事宜,必須即刻提上日程、儘快落地。
但鑄幣一事牽扯極廣,首要難題便是銅礦資源與防偽工藝,普通純銅質地極易被人仿製山寨,後患無窮。
故而李逸心中已有籌劃,不采用單一純銅鑄幣,而是以銅為主料,精準配比摻入多種稀有金屬,調配出獨一無二、外人無法複刻的複合合金材質。
再搭配專屬私有的防偽紋路與獨特鑄幣工藝,材質和工藝雙重保險,便能最大程度杜絕偽幣流通,穩固自家貨幣體係。
與此同時,在某處官道之上,一支約莫兩三百人的隊伍正緩緩西行,風塵仆仆,步履匆匆。
夕陽垂落、暮色西沉,為首一名騎馬的中年男子抬手勒住韁繩,沉聲下令:
“全員止步,就地休整!今夜在此宿營,生火煮粥充饑!”
這一行人,正是千裡迢迢從豐州跋涉而來的義安盟眾人。
喊話之人,便是義安盟盟主,墨守拙。
他們此番遠行,對外打著奔赴秦州,解救受難百姓的旗號,真實目的,卻是為了會一會那位名聲大噪,號稱天下第一的亂軍首領。
在墨守拙等人眼中,天下第一的赫赫名號,絕非尋常草莽亂軍所能擔當,這般盛名,絕不能落入宵小之輩手中。
隊伍行至齊州北境,沿途隨處可見流離失所的三州流民,眾人攔下路人問詢,方才知曉三州去年全境慘遭大旱肆虐,顆粒無收,饑荒遍野、生靈塗炭。
無數百姓為求活命,被迫棄城逃亡淪為流民,千裡跋涉奔赴齊州,卻被城門官兵嚴防死守、拒之門外,無一人得以入城避難。
絕境之下,無數流民被逼得近乎瘋魔,為了活命,隻得攔路劫掠、不擇手段。
他們身世淒慘、惹人憐憫,卻也作惡頗多、可恨可歎,將自身苦難儘數轉嫁他人,沿途諸多村落被洗劫一空、十室九空。
如今大齊官兵正源源不斷向北境彙聚,意圖將所有流民儘數判定為亂民,全數鎮壓清繳。
義安盟眾人雖有心相助,奈何自身人手有限,勢力不足,根本無力拯救這些流民,為避免與失控流民正麵衝突、徒增傷亡,他們隻得繞行西入衡州,再從衡州輾轉進入三州腹地。
踏入三州地界,眾人方才真切知曉,此處災情遠比傳聞中更為慘烈、觸目驚心。
偌大三州疆域,十城九空、荒無人煙,除卻幾座州城和郡城勉強維係秩序,其餘地界儘數淪為荒蕪焦土。
眾人沿官道一路向北前行,道路兩側的白骨隨處可見,部分骸骨之上,甚至還殘留著清晰牙印,可見饑荒肆虐之時,此地已然到了人相食的絕境。
趙雲龍行走一路、壓抑了一路,目睹滿地瘡痍,萬民慘死,終於忍不住沉聲發問,語氣滿是憤懣:
“三州萬民皆是大齊子民,遭遇曠世大旱,生靈垂危,齊武帝為何不調撥官糧賑災,任由萬千百姓自生自滅、慘死荒野?”
一旁的騰飛解開隨身布包,取出僅剩的幾塊鹹肉乾,遞了一塊給趙雲龍,挨著他身側坐下,無奈長歎,一語道破症結:
“隻因三州人口多達數十萬,若是全麵賑災,便要傾儘齊武帝積攢的稅糧,還要調動各地官倉儲備,各州官府皆惜糧自保,無人願意拿出存糧填補這無底窟窿,帝王亦是如此。”
趙雲龍眉頭死死皺起,麵色愈發陰沉:
“可那是數十萬活生生的人命!是他大齊的子民!帝王豈能如此冷血漠視、置之不理!”
此時,墨守拙與齊春湖並肩走來,二人見狀,趙雲龍與騰飛連忙起身拱手行禮:
“師父!”
墨守拙微微頷首,落座之後看向趙雲龍,沉聲教導:
“雲龍,當事不可為之時,便要懂得取舍,凡事當以大局為重,不可僅憑一腔意氣行事。”
“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趙雲龍恭敬應聲,可眼底深處的憤懣與不甘,卻絲毫未減。
墨守拙轉頭看向騰飛,出聲詢問:
“騰飛,測算一番,我等如今身在何處?”
騰飛即刻抱拳回話,條理清晰:
“回師父,我等如今身處徐州邊境,再往北前行,便是秦州地界,橫穿秦州一路向北,抵達與草原蠻族接壤的邊陲,便是那安平縣城,以我等如今腳程,全程尚需一月有餘。”
義安盟此番西行,並非妄圖以兩百人手強行清繳亂軍、平定亂世,這般實力遠遠不足。
眾人此行唯一目的,便是讓盟主墨守拙親自出麵,約戰那位號稱天下第一的亂軍首領。
分出武道高下定出江湖名次,奪回天下第一的無上名號。
若在比武中能夠親手斬殺那亂軍首領,群龍無首之下,對方麾下勢力定然不攻自破、土崩瓦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