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五章：一雙眼睛
郡守府被迫，郡守被擒，動蕩多日的平陽郡城，終於迎來片刻難得的安定。
全城百姓分糧事宜推進得極為順利，嚴格按照人頭均分，不分老幼也無論大小，確保每人都能領到滿滿的一大碗粟米。
郡守府私藏的存糧儲量驚人，陳雷估算應該足夠全城百姓輪番領取數次，應是能支撐眾人熬過這個寒冷的冬天。
庭院廊道的柱子上，王金源仍被牢牢捆綁著。
他身上隻剩一身單薄貼身的裡衣，不過數兩時辰的寒風侵襲，肌膚便被凍得通體青紫，那種深入骨髓的僵冷與刺痛，死死糾纏著他，當真稱得上生不如死。
他無從想象，城中百姓日日進山砍柴艱難求生，年年歲歲都要忍受這般酷寒折磨。
不過區區兩個時辰他便已經瀕臨崩潰，隻覺凜冽寒意刺骨蝕骨，比死亡還要煎熬。
這份極致的痛苦，偏偏又不足以即刻奪命，讓他持續地承受酷刑般的折磨。
白正始終靜立一旁，漠然注視著他的垂死掙紮。
天色未晚，暮色初臨之時，王金源終於徹底斷絕了氣息，他周身肌膚泛著一片死寂的青紫色，眉眼口鼻凝著一層薄薄冰霜，模樣淒慘至極。
確認這最大的禍根徹底殞命，白正轉身離去，離開了這座曆經血戰的郡守府。
而王金源的屍體，最後成了滿城百姓宣泄積怨的載體，生前作威作福殘害萬民，死後連一具全屍都未能留下。
他的頭顱被人割下，專人挑著沿街遊街示眾，讓全城上下儘數知曉，這作惡多端的狗官，終於伏誅斃命！
千裡之外的安平縣大荒村.......
李逸對此間翻天覆地的變局一無所知，即便聽聞消息，他也不會有半分意外，隻會覺得這一切皆是因果循環，理所應當。
連日鑽研反複推翻修改，李逸前後敲定三套方案，終於徹底敲定了重甲的最終鍛造工藝。
經過實測對比，這套重甲足以穩穩抵擋尋常刀劈劍砍，針對長槍突刺，箭矢射擊的防禦效果更是大幅提升，雖無法做到絕對無傷的完美防禦，卻能最大程度規避一擊斃命的致命創傷，極大提升穿戴者的戰場存活率。
能做到這一步，李逸已然十分知足，他從未貪心妄想製造出絕對防禦的無敵重甲，那般效果，恐怕唯有純粹的大蛇鱗甲才能勉強達成。
方案落定，他即刻下令讓打鐵鋪全員開工趕工，待鍛造耗材儲備充足，再讓篩選出來的布坊女工跟進後續拚接縫製工序，務必在凜冬落幕之前，完成至少一百套重甲的量產目標。
“還是得再增補人手才行……”
如今大荒村人口日漸稠密，青鳥衛早已無需包攬雜役勞作。
李逸重點培養王金石的同姓族人和林平從郡城帶回的一眾小兄弟，還有部分禿發部落的族人，將他們當作技術核心來教導。
眼下打鐵鋪人手緊缺，他打算從流民之中挑選一批身體素質相對出眾，吃苦耐勞的青壯年，收為鐵匠學徒，打鐵鋪爐火終日熊熊燃燒，暖意充盈整座工坊，入內學藝之人全然無需擔憂冬日嚴寒。
看著召集到一起得上千流民，李逸當眾宣告：
“我將篩選一批學徒入打鐵鋪學藝，自認身強力壯有一把力氣的儘可站出，入選者一日三餐管飽，學藝有成後，可入駐大夏城，統一分配房屋田地！”
“除此之外，有意願加入大夏城守軍，自認敢打敢拚心性堅毅者，亦可出列，通過考核，同樣享入城分房分地待遇！”
林平立刻上前一步，高聲附和鼓動：
“機不可失啊！村正親自篩選的機會千載難逢！你們若是甘願終日做苦力，熬滿一年雖也能入城落戶，但想要往後日子安穩體麵出人頭地，這便是最好的捷徑！”
一眾流民聞言，紛紛心生異動，不少人主動站出響應。
其中七成之人，都想進入打鐵鋪學藝謀生，剩餘三成才是想要加入城衛軍的，大荒村的兵卒，是他們見過最紀律嚴明，威風凜凜的隊伍，不僅夥食最優厚，地位體麵受人敬重，是底層流民最好的出路。
李逸抬手一揮，一柄沉重的鍛造錘重重砸落地麵，震起細碎塵土。
“想學打鐵的，統一過關標準，連續揮錘百次，力道不虛，動作不竭，即為合格。”
他定下的門檻並不算高，因為知曉這些流民之前一直是食不果腹，隻是來到大荒村後才一日的一餐飽飯，體質根本比不上三餐溫飽常年調養的村裡人，故而特意放寬標準來選擇。
號令落下，第一名流民上前，俯身拾起鍛錘，開始一下下奮力揮動。
篩選的過程耗時良久，卻極為必要，足以篩掉體弱力衰意誌不堅之人。
而針對想要加入城衛軍的眾人，李逸則重點審視身形體魄與精神狀態，但凡身形單薄、萎靡不振、心性浮躁者，一概不予錄用。
一番層層篩選，打鐵鋪共計選出三十名學徒，城衛軍遴選二十三人，皆是矮子裡拔將軍，在一眾流民中挑出勉強挑選最出眾的一批，實屬不易。
“三弟，這批新人交由你，送去趙川統領麾下。”
“明白！”
“所有人，跟我走！”
林平帶人離去後，李逸親自領著三十名學徒前往打鐵鋪，所幸工坊此前已然擴建，場地足夠寬敞，不至於新人湧入後擁擠不堪、無從勞作。
他細細叮囑鋪內老手，務必儘心傳授、耐心帶教，給新人幾日適應緩衝期，但凡笨手笨腳、悟性極差、不堪培養之人，即刻退回流民木屋，絕不占用資源。
安置妥當打鐵鋪人手，李逸獨自前往二郎獨居的木屋。
連日喂食大蛇血肉淬煉身軀，二郎的體魄終於生出了明顯異變。
它的四隻爪子逐漸角質化，爪鋒愈發銳利，獠牙也愈發鋒利霸道，目前體型尚未看出明顯增幅，但足以確定，它依舊存有極大的進化變強空間。
以二郎如今的體型戰力，再經此番強化淬煉，尋常山野猛獸已然無法對其造成半點威脅，除卻同屬機緣異變的變異物種，世間再無能夠製衡它的存在。
此刻的二郎正蜷縮在木屋角落，周身隱隱透著一股躁動戾氣，模樣頗為痛苦。
聽聞腳步聲嗅到熟悉的氣息，它艱難抬頭，一雙狼目宛若兩顆赤紅血珠，透著極致的狂躁與暴戾，進化蛻變的痛楚，正瘋狂撕扯著它的心神，讓它難以壓製本能的凶性。
二郎下意識齜起鋒利獠牙，獸性本能幾欲衝破桎梏，卻又死死咬牙克製，不敢對身前之人露出半分敵意。
李逸全然不懼它此刻猙獰狂暴的模樣，麵帶溫和笑意上前，抬手輕輕撫摸它粗壯的脖頸。
二郎感知到熟悉的溫度與氣息，緊繃的身軀漸漸放鬆，躁動的戾氣緩緩平息，眼底刺目的赤紅也慢慢褪去，恢複了往日的溫順。
“走，我們進山。”
李逸回家簡單叮囑一番，便帶著二郎踏著厚厚的積雪再度深入山林。
又到了配置黑火藥的時機，且地底洞窟許久未曾探查，心底總有些牽掛，務必親自前往確認一番方可安心。
厚雪封山，路徑難辨，但這條通往山體裂縫的路線，他早已往返多次爛熟於心，很快便抵達目的地。
二郎依舊留守在裂縫之外，由李逸獨身踏入幽深漆黑的地底裂縫，沿著通道一路向下深入。
通道前段有一處岔路，早年因地底裂縫震動，通道從中斷裂錯開，這些年他始終行走這條主通道，一來當初大蛇便是從此路穿行，二來斷裂缺口極為寬闊，尋常生靈根本無法跨越。
除卻飛禽蟲蟻，世間絕大多數生靈都無法從對麵通道穿行而出，安全性極高。
李逸抬眼望向對麵漆黑的通道，暗自估算間距，此處通道頂部低矮，助跑跳躍根本無從實現，想要通行，要麼搭建長梯，要麼砍伐一棵巨樹架作獨木橋。
“下次再來探查吧，說不定對麵還有未知的奇異物種。”
李逸心中打定主意，轉身繼續沿主通道向下前行。
蘑菇洞窟入口的巨石依舊穩穩封堵在原地，想到自己巧用物品欄特性，想出這般絕妙封堵之法，他心中難免生出幾分自得。
他冇有急於入洞采集硫磺礦，先沿著通道緩步巡查，重點觀察地底史萊姆的蔓延增速情況。
肉眼可見，這群史萊姆確實沿著通道向外蔓延了極長一段距離，但增速遠比他預想的要緩慢。
由此便能摸清史萊姆的核心特性，周遭無充足物資可供分解吸收時，它們便會陷入近乎停滯的生長狀態，唯有投喂足量食物，才能大幅提速生長擴張。
摸清規律，李逸折返回到蘑菇洞窟，抬手移開封堵洞口的巨石，邁步走入洞內。
時隔多日再來，洞內的怪異蘑菇長勢喜人，個頭比此前粗壯碩大不少，經過多次采摘觀察，他早已摸清這種蘑菇的生長極限，體型長到極致後，便不會再發生形態變化，但菇內宛若血漿的汁水，會愈發濃稠，血腥氣息也會愈發濃鬱。
如今二郎早已無需依靠這種特殊菌類強化身軀，故而洞內成熟的巨型蘑菇越來越多，隻采摘部分小型蘑菇，用來投喂隊內正在培育的野狼。
除此之外，李逸心中還生出一個新的想法。
赤狐靈智遠超野狼，若是以大蘑菇持續培育，說不定能催生出超大體型，視覺衝擊力與戰力都會大幅提升，遠比尋常野狼更具培養價值。
“等回去就試試，給赤狐投喂些許大蘑菇，看看蛻變效果。”
“先挖礦，辦完正事再說。”
李逸活動舒展筋骨，取出礦鎬，專心開采硫磺礦石。
采集足量硫磺礦、準備返程時他忽然駐足，心中靈光一閃。
地底所有生靈，皆對大怪異蘑菇有著極致渴求，誘惑力十足，若是將這些蘑菇投喂通道內的史萊姆，是否能催生異變，大幅提升它們的擴張速度？
“可以一試，這麼多蘑菇，白白浪費太過可惜。”
李逸走到通道深處，從物品欄中取出數十朵體型偏小的大蘑菇。
經過多次摸索，他早已摸清規律，這大蘑菇個頭越大，藥效越強、凶性越烈，初期食用極易讓生靈失控狂躁。
故而實驗投喂，優先選用小個頭蘑菇，循序漸進、穩妥嘗試。
李逸靜靜駐足觀察了整整半個時辰。
通道內的史萊姆緩緩蠕動前行，一點點將地上的大蘑菇包裹吞噬，大菇體在史萊姆的包裹下，宛若冰雪遇暖，漸漸融化，化作一團團猩紅濃稠的漿液。
緊接著，這些猩紅漿液分化成無數細密血絲，順著通道縫隙快速蔓延，四散滲透，一路向著地底更深處延伸。
這般景象，宛若這些血絲是史萊姆的脈絡與血管，連通整片地底區域！
“倒是我小瞧了這種果凍般的特殊生命體。”
李逸暗自心驚。
所有蘑菇儘數被史萊姆吸收完畢的瞬間，它們整體的擴張速度肉眼可見地暴漲一截。
李逸連忙快步後退，不敢久留，他尚且不清楚，此番投喂能讓史萊姆的增速提升多少，持續多久，隻能靜待下次探查，再精準摸清規律，後續便可刻意投喂培育，讓史萊姆徹底守住整片地底區域，成為天然屏障。
一路折返，重回山體裂縫出口。
在裂縫下方的通道裡還有一道地裂，這條裂縫不僅寬闊且深不見底，下方漆黑一片、幽深莫測，一股股溫熱氣流從地底翻湧而上，暖融融的，宛若盛夏正午的暖風，與外界的凜冬酷寒格格不入。
正當李逸準備攀爬離開之際，視線不經意掃過對麵斷裂的通道，驟然瞥見兩點微弱的赤紅光點。
他夜視能力遠超常人，可兩地間距過遠，依舊無法看清全貌，但從兩點紅光的間距排布來看，十有八九是某種未知生物的雙眼。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啊....”
李逸無奈撓頭苦笑。
即便早有心理準備，知曉地底應藏有諸多隱秘，可真正發現未知變異生物的蹤跡，依舊讓人倍感棘手。
大蛇這般機緣異變的凶獸並非個例，這片山林的地底，儼然成了一處危機四伏的變異地下世界，潛藏無數未知凶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