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眾人儘興
看著桌上的四小瓶酒和麵前人手一隻的精致小杯，在座眾人，包括身居高位的巨鹿侯在內，此生都從未有過這般新奇的飲酒體驗。
徐開起身，抬手撕開一瓶忘憂釀的封口。刹那間，一股雄渾濃烈的酒香轟然炸開，瞬間彌漫整座廳堂，縈繞在每個人的鼻尖，就連徐開自己都微微一怔，下意識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瓷瓶，險些以為是自己錯拿成了烈度更甚的神仙醉。
他定睛一看，確認瓶身素雅古樸，確是盛放忘憂釀的專屬瓷瓶，並無差錯。
稍一沉吟，徐開便是想通了其中的緣由，自他離開大荒村至今，已然過了月餘，此前李村正便說過，瓶中的佳釀藏得越久風味越醇厚，今日一聞，果然所言非虛，曆經月餘靜置沉澱，那種酒香變的更純。
身旁的左右校尉下意識聳動鼻尖，二人素來好酒，卻從未聞過如此獨特醇厚的酒香，清冽霸道，與眾不同。
巨鹿侯嗅著這一縷飄逸不散的醇香，雙眼驟然亮了起來，他喝過無數佳釀，即便是都城專供的珍稀貢酒，香氣也遠不及此刻杯中酒水這般純粹通透。
徐開手持酒瓶，緩步走到巨鹿侯身側，先為其將麵前的玻璃酒杯斟滿，隨後繞桌而行，逐一為在座眾人滿上酒水，最後才返回自己座位，將身前酒杯儘數斟滿。
巨鹿侯垂眸望向杯中，發現內裡酒液澄澈透亮清透如水，若不是那撲麵而來的濃烈酒香縈繞鼻尖，他幾乎要以為杯中盛裝的不是烈酒，而是尋常的井水。
“此酒名曰忘憂釀，乃是世間罕有的烈酒，侯爺不妨先輕抿一口，嘗嘗其中風味。”
全場眾人目光齊聚主位，屏息靜待，侯爺未曾動筷舉杯，他們無人敢先行品嘗，隻能按捺住心底的好奇與期待，靜靜等候。
“好，那我便先來品鑒一番！”
巨鹿侯抬手端起酒杯，湊至鼻前輕嗅，淳厚濃烈的酒氣直衝鼻腔，沁透肺腑，讓人心神微漾。他眼底藏著幾分期待，將酒杯送至唇邊輕輕抿了一口。
下一秒，他雙眼驟然瞪圓，滿臉驚詫。
這等滋味難以言喻，入口醇香綿柔，落喉卻是剛烈霸道，細微的辛辣裹脅著溫熱感席卷口腔，轉瞬便化開，他按捺不住心底的驚豔，迫不及待再飲一口，這一口直接飲去杯中四分之一的酒液。
徐開看在眼裡，心底暗自無奈，他瞬間想起自己初飲忘憂釀時的窘迫醜態，不止是他，於東海以及一眾商行老板，初次飲用皆是如此，當初在大荒村儘數出儘洋相，也正因早早體驗過這份烈辣，後來眾人方才摸清分寸，縱使難逃醉意也能穩住儀態，不會在眾人麵前失態。
烈酒入喉，全方位刺激著口舌味蕾，濃鬱的糧食醇香被霸道的辛辣覆蓋，唯有細細品味，方能捕捉到一絲清甜底蘊。
酒液在口中稍作停留，緩緩咽下，一股灼熱暖流順著食道一路下沉，穩穩落於胃中，滾燙溫熱的質感久久不散，通體舒暢。
巨鹿侯忍不住低呼一聲暢快，隨即朗聲大笑：
“哈哈.....好酒！當真絕世好酒！夠勁！夠烈！”
說罷，他抬手示意眾人：
“你們彆看著了，也都嘗嘗！”
有了侯爺的親口應允，再加這般極高的讚譽，眾人再也按捺不住。
五位文官尚且恪守分寸，先細品慢咽循序漸進，左右校尉卻是性情豪邁，端起酒杯直接仰頭，各自飲去近半杯烈酒。
刹那間，極致的辛辣驟然炸開，讓二人瞳孔巨震，喉嚨一陣發緊，險些將口中酒液儘數吐出。
好在二人定力十足，強行忍住，在口中細細回味片刻，方才緩緩咽下，任由那火辣辣的灼燙感向著腹中蔓延。
“嘶……好酒！這酒，實在太烈了！”
徐開眼角微微抽搐，初次飲用便一口乾下半杯，這二人定然是席間醉得最快，失態最甚的人。
“哈哈哈，好酒！難得遇上這般絕世佳釀，切莫隻顧著飲酒。”
巨鹿侯笑得很暢快，極少在外人麵前展露如此鬆弛儘興的笑意：
“這般世間罕有的烈酒，確實該慢慢細品，方能不負其味。”
眾人紛紛咂嘴回味，唇齒間依舊殘留著濃鬱的酒香，隨即放下酒杯，伸手夾取桌上菜肴壓味。
“此酒清透如水，滋味卻這般淳厚濃烈，實在奇特！”
巨鹿侯再次端起酒杯，舉至眼前細細端詳。
澄澈的酒液乾淨通透，無半分雜質，清冽得近乎純粹。
徐開適時出聲提醒：
“侯爺，這忘憂釀後勁極足，飲得太快極易頭腦昏沉，甚至會不省人事，還請慢飲。”
巨鹿侯聞言微微頷首，依言隻淺淺抿了一小口，細細品味烈酒的火熱霸道，越品越有滋味，層層韻味次第鋪開，每一口都有全新的體悟。
可縱使有徐開提前提醒，一眾平日裡慣於大碗豪飲的武將文官，早已習慣痛飲儘興，這般小巧酒杯容量有限，還未品出滋味未曾儘興，杯中酒便已見底。
徐開再度起身，為眾人逐一滿上第二杯酒，左右校尉齊齊舉杯，向著巨鹿侯敬酒，巨鹿侯亦是抬手相迎，這第二杯酒，除卻細品慢嘗的分寸，包括侯爺在內的所有人，都直接飲下小半杯，執意要好好感受一番烈酒的霸道火辣。
席間眾人儘數舉杯續飲，徐開方才隻喝了半杯，此刻為不失禮數，也隻得仰頭猛灌一大口，跟上眾人的節奏。
桌上菜肴尚未動上幾口，眾人臉上便悄然爬上一層異樣紅暈，淺淺醉意已然浮現。
巨鹿侯端著酒杯，隻覺渾身燥熱發燙，頭腦陣陣發暈發沉，這是他從未有過的體驗，此刻他終於真切體會到，徐開口中所言的烈酒後勁，絕非虛言。
第二杯酒很快見底，五位文官的醉意愈發濃重，話匣子徹底打開，言語愈發繁多，幾人個個強打精神奮力睜著眼，仿佛下一刻閉眼沉睡，便再也無力睜開。
“嘭！”
一聲悶響驟然響起，一名曹官撐不住醉意，額頭直接抵在桌麵，手中筷子脫手落地，發出清脆聲響。
席間眾人動作一頓，目光齊齊投向此人，左右校尉當即朗聲笑道：“這就醉倒了？這般酒量，實在差得太遠！”
巨鹿侯輕輕晃了晃發沉的頭顱，心知自己此刻早已深陷醉態，用不了多久，怕是也會這般失態昏睡，他強撐著最後幾分清明，目光落在桌上那瓶尚未開封的玻璃瓶裝神仙醉上。
“徐老板，可否讓我再嘗嘗這神仙醉的滋味！”
單看巨鹿侯此刻眼神迷離、身形微晃的狀態，便知他已然上頭，僅剩昏睡前的一絲清明。
左右校尉也在咬牙強撐，身形搖搖欲墜，其餘幾名文官早已撐不住，相繼趴伏桌麵，那位長吏都坐不穩身子，直接從椅上滑落跌坐地上，引得左右校尉陣陣嘲弄。
徐開方才為跟上眾人飲酒節奏，接連猛灌兩大口，此刻也已然頭腦發暈酒勁上頭。
按理他應當出言勸阻，可想起自己初次飲酒的狼狽模樣，到了嘴邊的勸解終究咽了回去，今夜，本就是要讓巨鹿侯飲得儘興、舒心暢快。
“好！”徐開應聲握住神仙醉的玻璃瓶，介紹道：
“這神仙醉比忘憂釀更烈更衝，是真正的英雄烈酒，唯有豪傑之人，方能品得其真味！”
他抬手撕開神仙醉的封口，一瞬間，廳堂內的酒香再度暴漲，濃烈淳厚的酒氣鋪天蓋地，充盈每一處角落。
巨鹿侯深吸一口濃鬱酒香，含笑輕歎：
“不愧是神仙醉！單單聞上一口，便讓人幾分醉意上頭，果然酒如其名！”
徐開此刻已然頭重腳輕腳步虛浮，卻依舊強撐著清醒，走到巨鹿侯身側，為其杯中添了半杯澄澈酒液，微微停頓。
“不必多倒。”
巨鹿侯擺了擺手，眼底帶著醉意笑意：
“這般珍稀的神仙醉，半杯足矣嘗儘風味，餘下的我留著日後獨自小酌。”
侯爺既有吩咐，徐開便不再多言，轉身走到左右校尉身旁，為二人也各添半杯神仙醉。
“來，舉杯！今日便嘗嘗這神仙醉的絕頂滋味！”
四人齊齊舉杯，先聞其香，再品其韻，巨鹿侯淺淺飲下一小口，瞬間便覺這神仙醉的辛辣烈度，遠超忘憂釀數倍，入喉滾燙灼喉火辣感極強。
“嘶......好酒！絕世好酒！”
“哈哈哈.....”
巨鹿侯開懷大笑，左右校尉本打算將半杯烈酒一飲而儘，可酒液入口才驟然驚覺，即便先前喝過霸道的忘憂釀墊底，他們依舊低估了神仙醉的烈度。
二人硬生生收了勢頭，隻敢小口慢飲，堪堪喝下一半便不敢再貪多。
烈酒入喉，灼燙感席卷喉嚨，二人連忙大口啃食肉食，方才壓下那股炙熱灼燒的痛感。
“徐開，喝過你這忘憂釀與神仙醉，日後世間其餘美酒，儘數清淡如水寡淡無味，再也難入我口！”
巨鹿侯滿臉通紅眼皮發沉，雙眼強撐著睜開，已然到了醉酒的極限，這般霸道酒勁任誰也難以抵擋，更何況還是第一次飲酒。
徐開拱手致歉，語氣誠懇道：
“是晚輩考慮不周，不過侯爺放心，往後我會定期送來忘憂釀與神仙醉，保侯爺常有絕世佳釀可飲，不必再碰那些寡淡酒水。”
巨鹿侯聞言十分滿意，笑著點頭：
“好！甚好！”
就在此時，身旁傳來一聲悶響，左校尉飲儘杯中剩餘的神仙醉後，終究扛不住如海浪般的醉意，身子一軟直接醉倒在地，姿態狼狽不堪。
“嗬……就你這點酒量，還敢平日吹噓豪飲……”
右校尉嘲諷的話語尚未說完，腦袋重重一磕桌麵，咚的一聲悶響過後，徹底昏睡過去不省人事。
轉瞬之間，喧鬨的宴席徹底安靜下來，廳堂內僅剩巨鹿侯與徐開二人尚且清醒。
“來人！”巨鹿侯強撐著開口。
“將諸位大人儘數送回各自府邸，今夜不必留任何人在此留宿。”
大管家聞聲第一時間快步入內，躬身恭敬應道：
“是，侯爺，老奴即刻安排人手護送各位大人回府！”
巨鹿侯微微點頭，下一瞬，腦袋一沉再也無力抬起。
“侯爺！”
大管家低呼一聲連忙上前，湊近細看，聽聞耳畔均勻的鼾聲，方才鬆了口氣。
徐開見狀，順勢俯身趴在桌麵，佯裝醉酒昏睡。
他此刻雖也酒勁上頭頭腦昏沉，尚能勉強撐著搖晃起身獨自返回客房。
可眼下滿座皆醉，唯獨他一人清醒，太過紮眼，輕則惹人詬病是炫耀酒量，重則引人猜忌，懷疑他暗中下藥迷暈眾人，屆時百口莫辯根本無從解釋。
“徐老板，老奴先護送侯爺回房歇息，您暫且稍候片刻。”
大管家說著上前攙扶巨鹿侯，見侯爺醉得徹底毫無自理能力，當即喚來門外值守護衛，二人合力小心翼翼將巨鹿侯抬離廳堂送回臥房。
隨後他又回身吩咐下人：
“速速將各位大人護送回府，務必告知其家人，皆是醉酒酣睡無需擔憂！”
“知曉了，大管家！”
良久，大管家處置妥當諸事，折返廳堂，此刻徐開酒勁徹底翻湧上來，眼神迷離、越發頭腦發昏，模樣半點不是偽裝。
“徐老板？”
大管家輕輕推了推他的肩頭，徐開勉強抬眼醉意深重，全然無半分刻意表演的痕跡。
“徐老板，老奴送您回客房歇息。”
大管家輕聲道：“我家侯爺素來沉穩克製，今日這般開懷儘興極為難得，您所求之事，定然大有可為十拿九穩。”
徐開強撐著抬手拱手，眼神渙散，並未對準大管家，微微偏朝向一旁，口齒含糊道：
“借大管家吉言。”
大管家無奈苦笑，侍奉侯府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見人醉得這般徹底。
廳堂之內酒香濃烈久久不散，單單駐足呼吸，便足以讓人微醺，足見此酒烈度驚人。
“大管家。”
徐開腳步虛浮，被攙扶著起身，依舊不忘含糊叮囑：
“那瓷瓶裡的忘憂釀還餘些許，不多，但你可自行嘗嘗，玻璃瓶裝的神仙醉務必妥善收好，蓋子扣緊，切勿讓酒氣儘數散儘。”
“老奴記下了，多謝徐老板叮囑。”
後續之事，徐開便全然不知，他隻記得自己被大管家一路攙扶送回客房，趴在床上的瞬間，意識徹底沉淪，沉沉睡去。
徐開離去後，大管家命人收拾宴席規整廳堂，發現白色瓷瓶中果然還剩一瓶底的清透酒液，桌上有兩隻精致酒杯也各有些剩餘，便儘數統一倒入瓷瓶中蓋好蓋子。
另外兩隻精致玻璃瓶，一隻完好未開封，另一隻尚存大半瓶酒液，被他仔細封口精心保存起來。
桌上剩餘菜肴也儘數撤下妥善安置，巨鹿侯素來勤儉自律，府中上下無人敢鋪張浪費、肆意奢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