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七章:侯府設宴
“原來是先前送的物件不對路,早知道,上次我便該送酒過來的!”
幽靜的客房內,徐開靜坐床邊,心底依舊覺得有一絲不真切的恍惚。
他今日不僅得巨鹿侯破格相待,更是受邀同席進食,被奉為上賓準許留宿侯府,城外的隨行護從也已接到府中指令,接引徐家商隊全員入城,統一安排至巨鹿城的驛站落腳安頓。
巨鹿城地處南北咽喉要道,地理位置得天獨厚,往來官宦商旅途經此處皆需停下補給休整。
為此,巨鹿侯特意下令修築了一座規模很大的官方驛站,專供四方官差和往來商隊入駐休憩,隻是尋常入住食宿,皆需自費結算。
而今日,僅憑巨鹿侯一句口諭,徐家整支商隊的食宿開銷儘數全免,這份破格優待,已然是給足了徐開顏麵,是旁人難求的殊榮。
另一邊,侯府正廳之中.......
待下人引著徐開離去後,一道容貌嬌美靈動的少女,躡手躡腳湊到廳堂門口,悄悄探出頭向內張望,恰逢巨鹿侯轉頭看來,二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對。
“父親……”
行蹤被當場撞破,少女索性不再躲藏,大大方方從門後走了出來。
巨鹿侯故作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模樣看似嚴厲,實則全然是做做樣子。
他隨即抬手招了招手,眼底帶著寵溺的笑意:
“蓮兒,桌上的麵膏和香皂都在,喜歡哪個便自己過來挑。”
“多謝父親!”
少女腳步輕快快步上前,望著木盒裡一個個精致小巧的包裝盒,一雙靈動的美眸瞬間熠熠生輝,有藏不住的歡喜。
“哇!這次居然帶了這麼多!父親,我能不能多挑幾盒呀?”
巨鹿侯含笑凝視著自家女兒,溫聲點頭:
“自然可以,為父既然默許你進來,便是應允了,隻是挑完切莫對外聲張,免得府中其他人知曉,又要念叨我偏心。”
“父親最好啦!”
少女滿心歡喜,上前親昵摟住巨鹿侯的脖頸,在他臉頰輕輕落下一吻。
“哎!越發冇體統了,你已然到了待嫁之年,這般親昵行徑,若是傳出去,旁人隻會說你不知禮數不懂規矩。”巨鹿侯假意板臉訓斥。
少女抿唇狡黠一笑,軟糯出聲:
“父親,這裡又冇有外人看見,而且女兒早就想好了,一輩子不嫁人,就留在侯府日日陪著父親。”
巨鹿侯隻得苦笑搖頭。
說罷,少女便俯身認真挑選起來,分寸拿捏得極好,最終選了兩盒麵膏和四塊香皂,四塊香皂色澤各不相同,對應四種清雅彆致的花香,這四塊足夠她長久使用。
“父親,我選好啦!”
少女將六隻精致小盒整齊擺放在桌案上,即便巨鹿侯允她隨意挑選、不必拘束,她依舊恪守分寸、未曾貪心多取,巨鹿侯知曉女兒心性純良懂事有度,見狀心中全然放心。
“稍後我讓人給你送到院中。”
“好,多謝父親。”
少女乖巧應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在徐開送來的諸多好物上反複流連。
尋常人送來的禮物,她向來不屑多看一眼,可她深知,這位金陵來的徐老板,每次登門敬獻的皆是世間罕有的奇珍好物,是以心中格外好奇。
“這些冰糖,要不要先挑一些帶走?”
巨鹿侯說著,隨手掀開盛放冰糖的木盒蓋子。
少女抬眸望去,見盒中滿滿當當晶瑩剔透的冰糖,眼中頓時閃過一絲詫異:
“這次居然送了這麼多冰糖?”
她上前拿起一塊放入口中,清甜滋味瞬間在舌尖化開,溫潤回甘縈繞唇齒,少女不自覺眯起雙眼,愜意輕歎:
“嗯……還是一如既往的清甜好吃!”
“冰糖我就不先拿了,如何分配,全憑父親做主。”
少女懂事退讓,絲毫不爭搶。
話音剛落,她的視線忽然被牆角桌案上一個碩大的包裹吸引,包裹邊角露出半截布料,即便置於昏暗陰冷的牆角,依舊色澤鮮亮、一眼就讓人頓覺眼前一亮。
“咦,這是什麼?”
“哦!那是徐老板敬獻的一批布匹。”巨鹿侯隨口淡然解釋。
“你看看有冇有喜歡的,看中的便留下,餘下的稍後便賞給府中下人。”
直至此刻,巨鹿侯依舊未曾將這批布匹放在心上,在他的固有認知裡,民間布行售賣的尋常布料,斷然比不上宮廷貢布,貢布便是當世工藝頂尖質感絕佳的頂級布匹,無可替代。
“我來瞧瞧!”
少女卻不這麼認為,她覺得能送出冰糖、香皂、珍稀烈酒這般絕世好物的人,絕不會拿尋常俗物敷衍於人,這批布匹看似普通,定然暗藏獨到門道。
她費力拆解著層層纏繞的包袱,繩結係得緊實牢固,一番折騰下來,累得她纖細的指尖微微發酸。
包袱全然散開,十幾卷規整的布匹儘數展露眼前,最上方鋪著兩卷麵料,一卷澄澈天藍,一卷溫柔粉黛。
那粉色格外獨特,自帶淡淡柔光紅暈,是她從未見過的雅致色調,一眼便心生歡喜!
她伸手輕輕撫過布麵,指尖觸到一片極致滑膩,麵料柔順軟糯,手感出奇絕佳。
少女心生好奇,低頭撫摸自己身上穿著的彩錦華服,這身衣料乃是皇宮流出的上等貢布,是聖上禦賜給父親的珍品,本已是世間頂尖麵料,可兩相一比,竟是身上的禦賜貢布稍遜一籌,細膩軟糯的觸感,遠不及眼前的布匹。
少女眸光驟然明亮!
她瞬間篤定這批布匹絕非凡品,湊近細細觀摩,反複比對身上的布料,清晰看出二者布紋的巨大差距,這批新布織紋細密緊實、排布均勻,幾乎毫無縫隙、不見半點瑕疵,織造工藝遠超宮廷貢布。
更讓人驚豔的是,每一卷布匹的色彩都飽滿鮮亮,表層覆著一層溫潤柔光,質感極其細膩,其中更有數種顏色,是她平生從未見過的全新顏色。
不知不覺間,大半時辰悄然流逝,少女全然沉浸其中,目光被各色絕美布匹牢牢吸引,半點不舍移開。
巨鹿侯側頭望見她遲遲未定,不由笑著開口:
“蓮兒,若是挑不到合意的便作罷,庫房裡還有不少往年的上等貢布,回頭你自行去挑選便是。”
“不是的父親!”
少女頭也未回,目光依舊死死黏在布匹之上,語氣滿是驚豔。
“是這些布都太過好看,女兒覺得,比宮裡的貢布還要出眾!”
“哦?竟有此事?”
巨鹿侯滿臉詫異,當即起身邁步走上前來。
“父親,這些布匹顏色甚是好看,女兒實在不知道該選哪一卷。”
巨鹿侯聞言哭笑不得,本以為是布匹品相不佳,女兒難以挑選合意的,萬萬冇想到,竟是因為件件心動,反倒讓她無從抉擇。
他俯身打開另一側的布匹包袱,內裡麵料儘數鋪開,最上方兩卷,一卷蒼翠墨綠,一卷深邃藏藍,色調純粹乾淨不染雜色,布麵自帶細膩瑩潤的光澤,觀感絕佳。
他伸手輕撫布麵,那極致的滑膩柔順,遠超預料,讓他心中也不由得暗暗震驚。
“父親您細看這布紋!”少女連忙提醒。
“和我們身上的衣料截然不同,就像是冰晶,織得格外嚴密緊致,毫無瑕疵、冇有半點空隙!”
被女兒點醒,巨鹿侯凝神細看,認真比對自身衣料,二者高低優劣瞬間一目了然、高下立判。
“果然是上等的好布!”巨鹿侯忍不住讚歎。
再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的貢錦官服,隻覺得色澤暗沉發舊、質感粗糙,隱隱透著一股褪色的陳舊感,在此之前,他從未覺得這身禦賜布料有半分不妥,如今兩相映襯,缺憾儘顯。
“是為父低估了這位徐老板,他手中的貨品,果然件件精品,從無凡俗之物。”
“父親,您快幫我參詳,是這卷粉色好看,還是這卷綠色更佳?”
少女問話之際,目光掃過其餘布匹,驟然被一抹絕色驚豔,那是一卷清雅淺紫色布料,溫柔脫俗、仙氣十足,是她從未在任何布匹上見過的絕美色調。
“哇!父親,這一卷也太漂亮了!”
原本二選一的簡單難題,瞬間變成三選一的糾結困境,少女眉頭微蹙,愈發難以取舍。
“父親,女兒實在選不出來了。”
巨鹿侯淡然一笑,大手一揮:
“無需糾結,這三卷你儘數拿走便是。”
少女眼中一亮,隨即又帶著幾分忐忑看向他:
“這樣真的可以嗎?父親,您不怕府中眾人議論,說您偏心於我?”
巨鹿侯負手而立,語氣沉穩篤定:
“你隻管安心拿走,後續一切事端,自有為父替你擺平。”
“多謝父親!”
少女又要上前親昵道謝,瞥見巨鹿侯故作嚴肅的皺眉模樣,連忙吐了吐舌頭,乖乖退後一步。
她細心將三卷心儀布料一一挑出收好,還不忘反複叮囑:
“父親,您可千萬記得幫我留住,彆被旁人誤取了去!”
“放心。”
巨鹿侯含笑點頭:“我即刻讓人打包收好,稍後儘數送到你院中。”
少女這才徹底安心離去,走到門口時,還不忘回頭指向那三卷布料,再三確認,生怕被人錯拿。
咚咚咚.....
輕柔的敲門聲驟然響起,打破了客房的寧靜。
“徐老板,晚宴已然備好,侯爺命小人前來,請您移步入席。”
徐開推開客房房門,隻見侯府大管家躬身立在門外,態度恭敬謙卑。
身為侯府總管,府中大小事務皆由他經手,也有些眼界閱曆,在他記憶中,巨鹿侯主動留人留宿還設席款待,這般破格的殊榮,絕對是屈指可數。
足以見得,巨鹿侯對這位金陵徐老板極為看重,他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疏漏。
徐開拱手回禮,語氣謙和誠懇:
“有勞管家費心。”
管家年事已高,聞言滿臉褶皺的臉上綻開溫和笑意:
“徐老板不必多禮,老奴侍奉侯爺多年,極少見到侯爺如此開懷儘興,今日實屬難得。”
“能得侯爺青睞相待,實屬在下三生榮幸。”
二人並肩穿行在悠長廊道之中,半柱香後,便抵達侯府專門宴請貴賓的主廳堂。
此刻廳堂之內燈火通明,四周整齊排布著多座燭台,燭火明亮,每一座燭台旁都立著一麵碩大銅鏡,鏡麵折射灼灼火光,將整座廳堂映照得亮、暖意融融。
廳堂正中擺放著一張精致圓桌,桌邊已然落座幾人,巨鹿侯端坐主位,下方分列七名身姿挺拔之人,幾人之中,有人身著規整官服,一身儒雅之氣,有人身披利落勁裝,甲胄置於身側,自帶淩厲鋒芒。
這七人,便是巨鹿侯麾下的核心心腹,是輔佐他治理巨鹿城的左膀右臂。
巨鹿城規製特殊,麾下官員皆由巨鹿侯自行任免和發放俸祿,完全不入大齊朝堂官製體係,享有極高自治權,城中僅設一名長吏,四名曹官,外加城衛軍左右兩位校尉,層級精簡,權責分明。
僅憑這套班底,便足以穩穩支撐這座大城的日常運轉,其餘瑣碎事務,皆由下層小吏和兵卒處理,無需增設冗餘官位。
“徐老板快快入席落座!”
巨鹿侯抬手示意,少見地露出親和笑意。
徐開拱手行禮,姿態得體周全:
“晚輩徐開,見過侯爺,見過諸位大人。”
徐開落座片刻,大管家抱著裝酒的木箱步入廳堂,輕輕放置在桌旁。
徐開起身上前,從木箱中取出四瓶佳釀整齊擺放桌麵,兩瓶清冽忘憂釀,兩瓶醇厚神仙醉,隨後又取出數個剔透玲瓏的精致玻璃杯。
“有勞大管家吩咐下人,將這些酒杯仔細洗淨備。”
管家連忙應聲,上前用實木托盤將所有酒杯儘數取走,片刻後,一名容貌俏麗的婢女端著潔淨托盤入內,將一隻隻通透精致的玻璃杯,逐一擺放至眾人桌前。
桌上菜肴品類不算繁複,大多是肉食,羊肉、豬肉、雞肉一應俱全,隻是做法尋常毫無新意,其餘配菜也皆是市井隨處可見的普通菜式,平淡無奇毫無亮點。
在大荒村居住近一月,嘗遍王記客棧中各式精工佳肴後,徐開的美食眼界早已被徹底拉高,如今就算是入宮與齊武帝同席宴飲,他也隻會覺得宮廷禦膳平平無奇,乏善可陳。
也正因如此,他愈發堅定了在都城開設特色客棧的念頭,無需複刻全部王記客棧的菜式,隻需還原半數,便足以驚豔朝堂權貴,引得滿城達官顯貴爭相追捧趨之若鶩。
眾人望著麵前小巧精致的玻璃杯,神色紛紛變得微妙古怪。
酒杯品相絕佳且剔透雅致,觀賞性十足,可尺寸太過小巧秀氣,用來飲酒著實不夠豪邁,一眾文官武將看在眼裡,心底皆暗自覺得有些小家子氣。
隻是主位的巨鹿侯尚未發話,眾人皆按捺住心中思緒,無人貿然開口質疑。
“這般精巧雅致的酒杯,造型彆致、意境風雅,倒是頗有韻味。”
巨鹿侯率先開口讚歎。
徐開將眾人微妙的神色儘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精準揣測出眾人的心思,與當初他初見這批酒杯時的想法彆無二致,認可其精致風雅,卻暗自覺得杯型小巧飲酒不夠儘興,略顯局促小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