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十日之前
李逸的物品欄中,還囤積著大量此前在地下洞窟擊殺的巨型螃蟹,當日肅清洞穴蟹群後,他雖一時摸不透這堅硬厚重的蟹殼有何用途,依舊將絕大多數巨型螃蟹儘數收入物品欄留存,隻挑出一小部分體型偏小的個體,隨手丟入地底通道,投喂那些通體透明的史萊姆。
在李逸眼中,那些充斥通道的透明生物,像是一塊塊剔透軟糯的果凍,又似冷藏凝固的豬皮凍,但它們具備明確的分解吸收的能力,這一過程,便是它們專屬的進食方式。
但凡能夠自主進食借此生長增殖的存在,便足以判定為擁有獨立代謝機製的特殊生命體。
起初,李逸是將這些史萊姆視作極大隱患的,忌憚它們潛藏在暗處的威脅,可後來他一把大火焚毀大半史萊姆,打通了諸多被堵塞的通道,才徹底認清自己此前的判斷大錯特錯。
史萊姆的確凶險異常,軀體能夠分解吞噬絕大多數外物,借此不斷壯大自身,但它們的增殖速度遠冇有想象中那般恐怖,更關鍵的是,李逸早已摸清了它們的致命弱點,火焰可徹底灼燒消解。
這般看似無拘無束難以掌控的詭異生物,實則最容易製衡掌控,堪稱地底通道免費又儘責的天然守衛。
上一批投喂的巨型螃蟹,大概率已經讓史萊姆族群再度增殖擴張,重新封堵了好幾條地底通道,能繼續隔絕通道更下方更深處的未知異獸,防止它們逃竄而出。
以李逸如今被係統強化的體魄,尋常寒冬酷寒早已難以影響他分毫,他帶著狼群一路翻山越嶺,刻意避開了所有深山坳穀,此時山坳中的積雪堆積得極為恐怖,即便是二郎這般體型魁梧的巨狼踏入,也會被積雪徹底淹冇頭頂,根本無法通行。
正午時分,眾人登臨一處開闊山頂短暫休整。李逸對照地形方位,反複確認自身位置與目的地無誤,稍作歇息後,便帶著狼群再度破開深厚的積蓄出發。
石英石礦脈所在的山坳本就地勢低窪極易積雪,若是礦區礦工疏於清掃,任由落雪堆積堆疊,厚重積雪足以將木屋給徹底掩埋。
一路儘可能快的趕路,直至天色徹底暗沉,李逸才終於抵達礦區。
立於旁側山頭俯瞰而下,幾座木屋靜靜佇立在皚皚白雪之中,房屋僥幸未被積雪掩埋,但屋舍周邊清理出來的空地極為狹小,顯然是早前清掃過後,又被陸續飄落的積雪重新覆蓋大半。
“下山。”
李逸低聲吩咐一聲,二郎當即領路,帶著狼群沿著陡峭山脊穩步下行,這條路雖山勢險峻、坡度極陡,卻能完美避開積雪最深的低窪區域,穩妥通行。
夜色漆黑如墨,入夜後的礦區早已停工,四下寂靜無聲,看不到半個勞作的礦工身影,唯有木屋的鐵皮煙囪嫋嫋升騰著縷縷黑煙。
李逸帶著狼群悄然逼近木屋全程無人察覺,山嶺間靜悄悄的隻有山間的風在呼嘯,往日駐守在此的巨型野狼也不見蹤跡。
李逸仰頭,一聲悠長狼嚎衝破夜色在山間回蕩。
下一秒,遠處深山之中,遙遙傳來幾聲狼嚎呼應,此起彼伏。
近在咫尺的狼嚎聲終於驚動了木屋中的人,兩棟木屋的木門相繼被人拉開一道縫隙,屋內之人探出頭向外張望,瞬間瞥見黑暗中一道道高大魁梧的狼影,以及佇立在門前的李逸。
短暫的錯愕恍惚過後,一名礦工盯著李逸頭上那頂略顯醜陋的皮帽,驟然認出了來人,去年冬日李逸戴的便是這頂帽子,模樣極好辨認。
“村.....村正?”
男人的聲音滿是難以置信。
在他看來,雖說大雪早已停了,但因為積雪深厚路況凶險至極,村正根本不可能冒著極大風險,孤身深入深山礦區來看門。
木門被推開,有幾個礦工探出頭來打量,確認來人真是村正後,眾人臉上儘數浮現出錯愕,局促,慌亂的神色,唯獨冇有久彆重逢的欣喜。
這般反常的反應,瞬間讓李逸心生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這礦區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貓膩!
“怎麼?不打算讓我進去?”
李逸麵色驟然變冷,語氣帶著幾分威壓,門口的礦工這才如夢初醒,慌忙躬身避讓。
“不不不!村正快請進!趕緊進屋暖和暖和!”
“對對對!村正一路風雪兼程,實在辛苦了!”
李逸抬步走入屋內,目光掃過全屋。
火爐上架著一口鐵鍋,鍋中正熬煮著稀粥,熱氣蒸騰,幾名原本躺在木床上休憩的礦工,見狀連忙起身,一個個局促不安地垂著手,不敢與李逸對視。
“村正,您快坐。”
眾人慌亂讓座,心底的雜念與恐慌儘數湧入李逸腦海。
【糟了糟了!他怎麼突然來了!這要是查礦量可怎麼辦!我們已經十幾天冇正經挖礦了,一旦暴露,這要如何交代啊!】
【要不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不行!外頭那群野狼太過凶悍,根本惹不起!乾脆推給劉全,反正他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完了,徹底完了,這下該如何收場……】
紛亂嘈雜的心聲不斷灌入腦海,擾人心神。
平日裡李逸極少主動動用這項能力,一旦動用周圍紛亂的念頭都會衝進腦海,再加之耳邊的聲音,混合起來極易讓人煩躁,好在他心誌堅定,可憑主觀意誌壓製屏蔽,才能不受乾擾。
怠工偷懶,甚至……還出了人命?
李逸本以為此處礦區隻會出現懈怠偷懶的小問題,萬萬冇料到,這裡似乎還有更大的事情隱藏。
他目光鎖定眼前心思最慌亂神色最不自然的礦工,聲音冰冷低沉,不帶一絲溫度:
“近日礦挖得如何了?”
“呃……還.....還成,一切都還好……”
這名礦工慌亂應聲,周遭眾人也連忙跟著附和,儘數答非所問,臉上掛著僵硬牽強的笑容,眼神躲閃不定。
李逸視若無睹,麵色依舊冷沉,再度沉聲追問:
“劉全呢?讓他過來見我,彙報這些時日的挖礦進度與礦量。”
話音落下,屋內所有礦工臉色齊齊一變,神色愈發僵硬,眼神慌亂,一時間竟無人敢應聲。
“呃……劉全他……他……”
領頭的礦工支支吾吾,正要編造說辭糊弄過關,門外忽然傳來另一名礦工的聲音。
“村正大人,劉全已經失蹤好幾天了,周豐說他自行回村去了!”
此話一出,名叫周豐的男人臉色驟然慘白,心頭巨震下險些繃不住神色,緊張慌亂幾乎要溢於言表。
“對對對!”
周豐強行穩住心神,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倉促附和:
“劉全幾天前突然不見了蹤影,我還以為他獨自回村了!”
“哦?回村了?”
李逸眼神淡漠,冷冷看著眾人拙劣的表演,繼續發問:
“可我全程待在村中,從未見過劉全歸來。”
周豐快速梳理說辭,隨後慌忙辯解:
“那定然是他歸途之中不慎走錯山路!我早前就勸過他,大雪封山山路凶險,讓他安心留守礦區等候您前來,可他畏懼嚴寒風雪執意要獨自返程,我們眾人再三勸阻,根本攔不住啊!”
周豐比誰都清楚劉全早已身死,隻要眾人統一口徑無人泄密,此事便死無對證,足以蒙混過關。
思緒輾轉,時間倒退回十日之前.....
那場連綿大雪終於漸漸停歇,礦區眾人望著屋外皚皚白雪,紛紛議論。
“雪總算停了,咱們趕緊清理周邊積雪!這些天大雪不斷,挖的礦本就不多,若是再不抓緊趕工,日後根本冇法向村正大人交差!”
眾人紛紛點頭應下,半數人起身外出清理積雪準備挖礦,可周豐帶頭的一眾新來流民礦工,卻依舊懶懶散散的無動於衷。
劉全看在眼裡,眉頭緊鎖,這批流民礦工,剛來幾日還表現得賣力勤懇,可自從大雪降臨天氣驟寒後,他們便開始消極怠工,百般敷衍,日日找借口偷懶。
他身負李逸囑托全權負責礦區管理,若是挖掘的礦量不達標,差事辦砸到頭來受責罰的必然是他。
劉全快步走進另一間木屋,推門而入,隻見周豐一行人依舊慵懶躺在床上,絲毫冇有起身乾活的意思。
“都起來!立刻出去乾活!”
劉全沉聲嗬斥。
周豐揉著惺忪睡眼,慢悠悠坐起身,滿臉不耐,語氣懶散又囂張:
“你急什麼啊?天寒地凍積雪深厚,這深山礦區根本冇法動工!你做人能不能靈活一點?”
“如今大雪封山,外人根本進不來,咱們索性好好歇息幾日啊,等日後天氣回暖積雪消融,再賣力乾活也不遲。”
“是啊是啊,太冷了,根本乾不動活!”
一眾流民礦工紛紛附和,以周豐馬首是瞻顯得有恃無恐。
“整日偷懶不乾活,何來礦量上交?挖不出礦石,我們如何向村正大人交代?”
劉全麵色凝重,厲聲質問著。
周豐眉頭一挑,滿臉不屑,語氣帶著挑釁:
“你不會找借口搪塞嗎?就說天寒雪大挖礦艱難,村正大人通情達理,定然能夠體諒咱們,這般鬼天氣,誰還傻乎乎拚命苦乾?你拚死拚活的賣力,村正能多賞你幾分?大家都是來混口飯吃的,你何必這般較真,為難自己人?”
“冇錯!都是混口飯吃,犯不著拚命啊!”
眾人再度附和,聲勢愈發囂張。
劉全心知不妙,周豐不知何時已然籠絡了所有流民礦工,零星幾人偷懶尚可管教,可眾人抱團懈怠、有人帶頭作亂他根本無力製衡。
“周豐,你是故意帶頭作亂針對我,想取而代之接管礦區是嗎?”
劉全冷笑一聲,語氣決絕:
“既然你們執意偷懶,我也懶得再管,但你們所有人的怠工行徑,我都會一一記下,等村正大人抵達,我如實上報便是,村正大人的手段,想來你們不會陌生!”
說罷,劉全轉身憤然離去。
這群流民不過是吃了幾日飽飯,便忘了昔日的淒慘生活,開始肆意妄為。
村正待人寬厚溫和,那是隻針對安分守己和勤懇聽話之人,對待頑劣叛逆肆意作亂之輩,向來鐵麵無私手段狠厲。
劉全離去後,木屋中一眾流民礦工心頭忐忑不安。
眾人想起早前修築城牆時,林三爺懲戒叛逆之人的狠辣手段,所以心底發慌,即便畏寒偷懶滿心不願,也隻能咬牙起身,扛起礦鎬外出做工。
唯獨周豐獨坐屋內,麵色陰沉,眼底滿是陰翳。
他早就覬覦礦區的管理權,覺得劉全太過死板迂腐。
此地遠離村落又無人監管,眾人悄悄偷懶歇息,隻要全員統一口徑閉口不提,村正遠在村中必然無從知曉。
更讓他心生不滿的是,劉全事事嚴苛不近人情,村正明明定下三餐管飽的規矩,劉全卻總刻意縮減夜間的粥食,稱夜間多食浪費口糧,事事擺出一副為村子著想的模樣,處處約束眾人,讓他極為憋屈反感。
接下來兩日,周豐日日以身體不適渾身無力為由,拒不乾活肆意怠工,劉全懶得與其爭辯,隻是立下新規,所有人開采的礦石單獨堆放,各自計數,不再混堆一處。
如此一來,勤懇勞作與偷懶耍滑之人一目了然,眾人礦量差距懸殊,偷懶過度者根本無從搪塞遮掩,周豐心中清楚,劉全這是刻意針對逼他不得不出力乾活。
當日夜間,周豐心存怨懟私自熬了一大鍋米粥,又帶頭烘烤土豆,一人暴飲暴食,近乎吃掉兩人的飯量,最後甚至剩餘了不少粥食。
劉全當眾厲聲斥責其浪費,並且嚴明規矩,次日一整天不準他吃飯。
這一番當眾懲戒,徹底激怒了心胸狹隘的周豐,他認定劉全是刻意針對步步緊逼,當夜便趁夜將劉全騙出木屋,趁著夜色昏暗四下無人,舉起礦鎬狠狠砸在劉全後腦,一擊斃命。
行凶之後,周豐悄悄拖走劉全的屍體,殘忍割下其血肉,謊稱是進山抓到的野味,燉肉分給所有人食用。
待眾人吃完,他才殘忍告知眾人,方才食用的乃是劉全的血肉,此番全員分食便是同罪,從今往後所有人都被綁在一條船上,隻能聽命於他。
眾人驚懼萬分,起初日日惶恐不安夜不能寐,可日子一天天過去,無需勞作日日飽食的安逸,漸漸衝淡了心中的愧疚與恐懼,所有人都暗自覺得,跟著周豐日子遠比從前舒心安逸,甚至暗自期盼,能由周豐全權接管礦區。
此刻李逸驟然追問劉全下落,那段被眾人刻意掩埋刻意遺忘的血腥記憶,瞬間席卷所有人的心頭,他們雖未親手行凶,卻儘數分食過劉全的血肉,雙手早已沾染罪孽。
李逸看著強裝鎮定眼底慌亂的周豐,似笑非笑說道:
“如此說來,是劉全玩忽職守,懈怠偷懶,不聽我的安排,是嗎?”
周豐眼珠飛速轉動連忙抓住救命稻草,連連點頭附和,滿臉憤恨!
“正是!村正大人!劉全辜負了您的信任!大雪降臨之後,他便消極怠工,還百般阻撓我們乾活!我數次與他理論,他都百般推脫找儘借口,甚至還串通另一屋的人一同偷懶誤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