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奇景
入夜.....郡守王金源特意親自巡查今日收繳的木柴，看著院內堆積如山乾燥規整的柴火，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得意得冷笑。
他不過略施小計，動動嘴皮子定下新規，便輕輕鬆鬆解決了柴火短缺的難題。
這些底層平民，終究是愚鈍得很，極易拿捏！
此後兩日，城中百姓上繳的木柴雖逐日遞減，卻也堪堪穩住了郡守府的供需，暫時徹底解決了燃眉的柴火危機。
可到了第四日，原本隱隱放晴天光微亮的天空，驟然風雲突變，漫天陰雲層層堆疊愈發厚重壓抑，凜冽的北風裹脅著刺骨的濕冷氣息橫掃全城，轉瞬之間，鵝毛大雪再度漫天紛飛，席卷整座平陽郡城。
目睹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雪，王金源臉上冇有半分憂心民生的神色，反倒笑得愈發陰鷙開懷。
下吧，儘情下吧。
最好凍斃餓死城中半數難民，如此一來，他這個郡守身上的賑災壓力，便能直接減半。
雪災未平，開春轉瞬即至，熬過寒冬又要直麵整夏的旱情，直至秋收之前，城中數萬難民，便如同附骨之蛆，源源不斷消耗著郡城的物資糧草。
若是零星幾人，抬手便可拍殺解決，可偏偏人數又眾多成群結隊的，稍有壓迫便聚眾叫囂，動輒以造反作亂要挾官府。
他王金源身為平陽郡守，便是著平陽郡的天！
這些不知感恩，動輒脅迫官府的難民，儘數凍餓而死才是最好的結局！
......
另一邊，安平縣城。
連綿數日斷斷續續的大雪，終於在今日褪去，天空透出一絲清亮，隱隱有放晴之勢。
噹！噹！噹！
清脆的銅鑼聲沿街響起，李班頭手持銅鑼，緩步走在城中主街，召集全城百姓，商量全城清雪之事。
城中積雪厚達四尺，僅憑少量衙役和零星百姓清理，縱使凍累致死也難以清完分毫。
可若是全城百姓同心協力全員動手，便能快速掃清積雪，暢通城內街巷，不影響眾人日常出行。
李班頭的聲音傳遍街巷：
“縣令大人說了，要把城中積雪儘數運往城外田地填埋，待開春雪化融水，可浸透土地滋養良田，即便來年旱情依舊，也能保正不耽誤春耕播種！”
孫浩然自大來了這安平縣，帶領安平縣百姓熬過大旱，還試著革新耕種之法，讓農田畝產翻倍，早已在民間積攢下極高的威望與民心。
此番清雪差事，若是官府強硬下令強製征役，難免會讓百姓心生抵觸，消耗來之不易的信任與好感。
所以孫浩然巧妙轉換說辭，將縣衙的安排，化作為民謀利的長遠謀劃，非但無人抗拒，反倒讓百姓愈發信服感恩，對官府心生暖意。
經曆過旱災饑荒嘗儘餓寒之苦的安平百姓，本就對來年春耕滿懷期許。冬日困在家中無事，人人都在暗自盤算，開春開墾多少荒地耕種多少良田，秋日便能收獲多少糧食。
區區百斤糧食，早已入不了眾人的眼，家家戶戶都盼著秋日能收獲千斤餘糧，讓一家老小徹底擺脫饑餓，不用靠稀粥野菜和草根樹皮果腹，日日都能吃上濃稠飽腹的粟米粥。
這份安穩富足的期盼，對窮怕餓怕的百姓而言，有著致命的誘惑力。
往年百姓消極怠工得過且過，皆是破罐破摔的心態，深知縱使累死累活勤懇勞作，年終依舊食不果腹，自然能少種一畝便少種一畝，不願白費力氣。
可如今，豐收的希望近在眼前，清晰的未來藍圖擺在眼前，眾人的心境徹底扭轉。
認準了多種地多開荒便能多收糧，過上好日子的道理，一時間人人爭先，但凡能開墾的荒地，儘數被百姓認領耕種。
秋收之後，安平縣便掀起了全民開荒的熱潮，無需縣衙刻意督導催促，渴求美好生活的百姓，早已自發組隊墾荒拓田，乾勁十足。
加上原本各家所持的熟地，孫浩然逐一統計後赫然發現，城中不少百姓的耕種畝數，已然超過十畝。
安平縣地處邊陲地廣人稀，荒地遍野無人開墾，眼下人口稀少，但凡願意出力開荒者，新開田地儘數歸自家所有，是穩賺不賠的好事，待到日後人口激增，荒地被開墾殆儘，再想增田拓地便失了機會。
此次清雪，最為賣力的正是此前率先嚷嚷開荒拓田的農戶。
他們滿心期盼來年豐收，恨不得將所有積雪儘數運入自家田中，滋養土地，為春耕豐收築牢根基，甘願不辭辛勞拚儘全力。
受這群積極農戶的帶動，城中出現了一幕讓孫浩然哭笑不得的新奇景象。
尋常避之不及的清雪苦差，如今竟成了眾人爭搶的美差！
但凡開荒畝數多田地廣袤的百姓，都爭相搶奪積雪運輸的機會，縣衙特意調配多輛馬車供民眾使用，更是讓眾人趨之若鶩，都想多運積雪潤養自家良田。
清雪首日，眾人尚且拘謹局勢平和，到了第三日，搶雪熱潮徹底爆發，甚至有百姓為了爭奪一車積雪，當場爭執大打出手。
隆冬嚴寒，滴水成冰，運輸積雪遠比挑水灌田輕鬆省力，誰都想借著這場大雪，為自家辛苦開墾的田地積攢充足水源，保來年收成翻倍。
為避免民間衝突持續升級滋生禍端，孫浩然隻得抽調衙役，分駐各街區維持秩序，提前劃分積雪清理區域與運輸歸屬，平衡各方利益。
這般盛況，連見慣了民間百態的李班頭都倍感稀奇。
往日裡，官府征派差事，縱使軟硬兼施百姓依舊敷衍搪塞，消極怠工。
如今倒好，全城百姓爭先恐後的主動搶活，這般景象，當真是前所未有！
四尺深的厚厚積雪，不過三日有餘，便被全城百姓清理得乾乾淨淨，僅剩街巷犄角旮旯的零星殘雪，依舊有人爭搶打理。
城內積雪清空，無事可做的農戶依舊不肯停歇，自發成群結隊清掃城外官道的積雪。
尤其是官道兩側有自家田地的農戶，爭搶著將積雪揮灑到自家田地中，凜冽寒冬之中，不少人賣力勞作，竟累得滿頭大汗熱氣蒸騰。
這般全民一心，主動勞作的景象，若是讓其他郡縣的官員目睹，定然會生出見鬼般的不真實感，難以置信。
城中積雪儘數肅清，家家戶戶囤積了充足的木柴乾草，過冬物資充裕無憂，連日來孫浩然臉上的笑意便從未消散。
他徹底明白，從來不是百姓懶惰渙散不聽政令，隻是凡事皆需利民為先，讓百姓看清利弊知曉此事能為自己謀利，自然人人爭先，民心彙聚。
隻要上下同心萬民聚力，縱使大雪成災，寒冬肆虐，亦無足畏懼！
......
大荒村這邊，天色放晴.....
李逸趁著難得的好天氣，號令全村流民全員出動，集中清理通往禿發部落沿途的積雪通路。
清雪方式簡單高效，沿途積雪儘數推至道路另一側的河道之中，既暢通了道路，又能待開春雪融，充盈河道水源，一舉兩得。
青鳥衛眾人休整完畢，無需李逸下令安排，便自發每日更是固定抽出半日時間刻苦操練，始終讓體魄與戰力保持巔峰戰備狀態。
武道與戰事從無臨時抱佛腳的道理，絕不臨陣磨槍，唯有時刻緊繃常態練兵，方能在戰事來臨時，從容應戰所向披靡。
打通通往禿發部落路徑，能極大便利兩地物資流通和人員往來，雖說兩地僅隔一道山脈，但草原地界的風雪，遠比大荒村這邊更為凜冽狂暴、肆虐無序。
與此同時，李逸傾力打造的暖棚，正式全麵投入使用。
燃煤供暖開啟後，暖棚內暖意融融恒溫如春。棚外寒風呼嘯、冰天雪地酷寒刺骨，棚內卻溫暖宜人，即便身著單衣勞作，也會悶熱出汗。
土地翻整完畢，地塊劃分規整，各類蔬菜種子儘數備好，隻待播種，依托完善的暖棚設施，種菜所需的溫度環境，水土條件一應俱全，無需擔憂寒冬氣候影響。
暖棚緊鄰居所，白雪兒一眾女眷日前來觀望，反複確認，自家夫君當真要在這寒冬臘月，栽種新鮮蔬菜。
這座暖棚造價不菲，搭建所用的特製玻璃，足以蓋起二三十間民居，棚內更是砌有巨型磚石爐灶，爐膛寬敞，一次性可堆放二三十塊蜂窩煤持續供暖。
耗費這般巨大的人力物力，隻為在寒冬吃上一口新鮮蔬菜，旁人皆覺得太過鋪張浪費。
大家皆是從饑寒交迫的苦日子裡熬過來的，如今能豐衣足食安穩過冬，便已然心滿意足。
眼下冬日雖無新鮮青菜，卻有土豆、洋蔥、胡蘿卜、大白菜、娃娃菜等儲備蔬菜，足以度日。
放在兩年之前，眾人連日吃上兩頓濃稠粟米粥，都隻是遙不可及的奢侈奢望。
反觀如今，眾人的日常飲食豐盛多樣溫飽無憂，較之皇宮貴族的膳食也毫不遜色，而這一切翻天覆地的改變，全都源於李逸。
他對這個時代的影響，已然滲透進衣食住行的方方麵麵，徹底改寫了身邊所有人的生活軌跡與命運。
縱然李逸最初的初衷，隻是想讓自己在這個陌生時代活得舒適自在、安穩逍遙，卻無意間惠及身邊所有人，帶動一方百姓奔赴新生。
“二哥，通往禿發部落的道路，已經全部清理通暢！”
林平快步前來彙報，話音剛落，李逸便敏銳察覺到天色異變。
方才尚且放晴的天空，驟然被一陣狂暴勁風席卷，成片厚重烏雲飛速聚攏，徹底遮蔽天光。黑壓壓的雲層籠罩四野，新一輪暴雪已然蓄勢待發、即將降臨！
李逸微微搖頭，雪災最是磨人，若是不備足物資提前做籌謀，隻會被這寒冬以鈍刀子割肉的方式，慢慢消耗人力物力。
急於打通兩地通路，是因為心知禿發部落的物資儲備本就緊缺。如今天狼部族人儘數並入，天狼部人口體量，近乎等同於禿發、蒼狼兩部總和，人口暴增之下，物資消耗成倍加劇，缺口極大。
雪災當下，核心難題無非三樣：食物供給、取暖禦寒、牛羊牲畜存活。
此前駐守禿發部落的數日，李逸早已將部落內情摸得一清二楚。相較而言，食物缺口尚且可控，取暖燃料不足、牲畜難以越冬兩大隱患，才是致命難題。
道路一通，他必須第一時間將籌備好的物資輸送支援。
首批物資，便是越冬剛需的蜂窩煤、乾柴燃料，再輔以玉米、大豆等精糧飼料，保障人與牲畜的雙重供給。
以大荒村與禿發部落的深厚合作根基，他本可無償贈予物資、幫扶對方越冬，可他偏偏不能這麼做。
人心最是經不起縱容，如同投喂流浪貓狗，長期無償投喂，隻會讓它們喪失自主覓食的生存本能，慢慢退化生存能力，習慣性蹲守原地坐等投喂，最終徹底躺平喪失鬥誌。
這個比喻雖不精準，卻道儘了人心利弊。
若是他一味慷慨施舍無償幫扶，隻會讓禿發部族眾人養成理所當然的依賴心態，磨滅心底的生存危機感嗎，不僅無法調動部族生產勞作的積極性，久而久之，必會滋生貪念，落得升米恩鬥米仇的惡果。
真正的善意，不是無底線的縱容幫扶，而是授人以漁促人自立。
為杜絕人心懈怠滋生惰性，所有支援物資，必須明算賬等價交換。
此番輸送的全部物資，儘數以禿發部落的牛羊馬匹抵扣，延續公平互換的合作模式，維係長久良性的合作關係。
禿發部落掌控著煤礦開采，粗鹽提煉兩大核心產業，卻因冬日酷寒風雪阻隔，生產作業處處受限效率大跌。
李逸早已規劃妥當，來年要全麵提速大夏城的發展建設，這就要求煤礦和粗鹽的產能必須翻倍再翻倍，保障城建與民生所需。
待開春雪消、氣候回暖，他便會將物資互換的模式，升級為正式雇傭關係。隻要酬勞足夠豐厚、待遇足夠優越，縱使挖礦采鹽又臟又累，依舊會有無數人爭先勞作。
反之，若是一味無償施舍幫扶，人人坐享其成不勞而獲，到頭來無人願意投身臟活累活，核心產業徹底停滯，發展便無從談起。
故而即便是手握幫扶的能力，也必須刻意維係群體的貧富差異與競爭對比，有差距有期盼，百姓才有拚搏奮進的動力，族群方能生生不息持續發展。
“出發！”
李逸的馬車在隊伍最前方，沉聲下達令，身後三十餘輛馬車整齊列隊整裝待發，浩浩蕩蕩的氣勢十足，如今禿發部落人口暴增，早已不是當初十幾車物資便能滿足所需的小規模部落。
此前青鳥衛遠征歸來，李逸便許諾狼烈一行人，要讓他們嘗嘗真正的烈酒滋味，隻因後續諸事繁雜，此事便一直擱置。
故而此番隨行，他特意備下壇神仙醉和忘憂釀，定要讓烏孤和狼烈眾人酣暢痛飲。
而禿發部落之內，狼烈自李逸離去後，便日日心心念念翹首以盼，始終等著李逸攜美酒赴約。
好不容易熬到風雪暫歇，卻遲遲不見李逸身影，新一輪暴雪又將至，狼烈心中難免失落遺憾，隻能日日以部落自釀的馬奶酒解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