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白米飯
“嶽父,往後我從村裡給您帶些玻璃過來,您這窗戶以布與油紙糊製,屋內實在太過昏暗壓抑。”
林平早已住慣了大荒村窗明幾淨的屋舍,此刻身處這間油紙糊窗的房內,隻覺得光線晦澀,沉悶壓抑,處處透著陳舊閉塞。
孫浩然卻渾不在意,輕輕搖頭笑道:
“無妨,不必這般麻煩,你們造出的這些玻璃與瓷器,質地瑩潤且形製精巧,實在是難得的好物!”
他一手握著通透的玻璃杯,一手捏著精致的瓷酒盅,指尖摩挲著細膩器身,對此很是讚賞。
林平含笑解釋:“這些器物,義兄早已打算銷往中原各地的富庶州郡,甚至送入都城,日後所得銀兩,儘數會用來營建城池。”
說話間,林平抬手拔開酒瓶塞子,隻聽啵的一聲輕響,清脆悅耳,一股淳厚馥鬱的酒香隨之漫溢而出,綿長濃烈,是孫浩然從未聞過的獨特風味。
單單是嗅著這一縷酒香,便讓人神清氣爽精神一振,周身倦意儘數消散。
林平取過一隻通透無色的玻璃杯,微微傾斜瓶身,澄澈透亮的酒液順著瓶口緩緩流淌,落入杯中,轉瞬之間,屋內淳厚濃烈的酒香愈發濃鬱,絲絲縷縷縈繞鼻尖。
“嘶……哦?”
林平將盛滿酒液的酒杯推至孫浩然麵前,借著屋內搖曳的油燈光芒,孫浩然透過通透杯壁,清晰看見杯中酒液澄澈透亮,在燈火映照下泛著盈盈微光,乾淨得不見半分雜質。
“這酒液,竟清澈如清水一般?”孫浩然滿臉詫異。
尋常酒水皆帶渾濁色澤,或微黃或暗沉,可眼前這杯酒清透無瑕,若不是鼻尖縈繞著濃鬱香醇,他幾乎要以為杯中盛放的隻是尋常清水。
他將酒杯湊近鼻尖輕嗅,酒香凜冽淳厚穿透力十足,深吸一口氣,周遭所有雜味儘數被掩蓋,隻剩純粹綿長的酒香縈繞肺腑。
“果然是烈酒,香氣濃烈至極!”孫浩然由衷讚歎。
“嶽父,這酒後勁極足,最是醉人,我初次飲這忘憂釀,兩杯未儘便醉得不省人事。”
林平連忙出聲提醒。
孫浩然低頭望著手中小巧的酒杯,兩杯酒的容量尚且不及尋常一碗水,竟能讓體魄健壯的林平酣醉不醒,心中愈發驚疑不定。
他自知自己酒量遠不及林平,更不信林平會刻意誇大說辭,故而不敢貿然豪飲。
蘇浩然小心翼翼將酒杯湊近唇邊,隻沾了少許酒液入口。
刹那間,濃烈的酒氣瞬間充斥滿口,帶著凜冽的辛辣質感。
待酒液緩緩入喉,一股從未體驗過的灼熱感順著喉嚨滑入腹中,暖意與烈性交織蔓延開來。
孫浩然眼中滿是震驚,方才著實是小覷了這忘憂釀,這般烈度,當真是世間罕見的烈酒!
他閉上雙眼,細細回味口中殘留的酒香與酒勁,良久才緩緩睜眼,由衷讚歎:
“好酒!果然是絕世佳釀!我是愈發佩服你這位義兄了,心思巧妙,所造之物皆是非凡!”
林平笑著提議:“嶽父,不如讓下人將我帶來的新鮮食材烹製幾道小菜,你我二人對坐小酌幾杯?”
孫浩然略一思忖,欣然點頭:
“午後無公務纏身,難得清閒,便與你共飲一番。”
“嶽父稍等,我去車上搬取食材。”
林平轉身走出屋舍,將馬車上的新鮮食材儘數搬到廚房,細細叮囑廚下下人,逐一講解新式食材的烹飪法子。
最簡單的便是炒花生米,隻需鍋底淋入少許清油,下入花生米慢火翻炒,花生受熱後,自身油脂會慢慢析出,待表皮微微泛黃,便可盛出撒上細鹽調味。
剛出鍋的花生米口感偏軟,待晾涼之後,便會變得酥脆噴香,入口咀嚼,清脆聲響不絕,滿口留香。
另一道菜,林平讓下人切好鮮豬肉,搭配上今年豐收的蔥頭,再添少許紅辣椒提味配色。他本不精通廚藝,隻是依著自己近日吃過的菜式,簡單搭配調味。
不多時,兩盤小菜儘數出鍋。二人對坐桌前,就著鮮香小菜,細品淳厚美酒,閒談敘舊,愜意自在。
孫浩然夾起一粒花生米嘗過,連連點頭說道:
“此物外形酷似豆子,口感滋味卻截然不同,越嚼越香,清爽解膩,最是合適做下酒菜。”
“嶽父,這是花生米,是義兄新培育的物產。”林平笑著介紹。
孫浩然端起酒杯,小口酌飲,細細品味之後緩緩咽下。
這一口飲得稍多,烈酒入喉的灼熱凜冽之感愈發清晰真切。
“此酒烈度十足,絕非尋常酒水可比。”
他抬眸看向林平,認真說道:
“大荒村的新奇好物實在繁多,待明年春耕,我打算讓縣城百姓儘數引種些新式莊稼,譬如那高產的玉米與土豆,你看此事可行?”
林平稍作思索,篤定回道:
“玉米畝產遠超粟米,飽腹感更強更頂餓,而且玉米秸稈與玉米瓤皆是冬日絕佳柴火,實用又劃算,引種玉米定然益處良多。”
“至於土豆,畝產更是高得驚人,農戶悉心打理一畝土豆田,秋收之時可收獲數千斤,一戶三四口人家,足以飽腹數月,完全無需擔憂口糧短缺。”
“嶽父若是推廣這兩種高產作物,明年秋收之後,安平百姓的日子定然愈發安穩富足,再也不會有農戶忍饑挨餓和食不果腹。”
得到林平的肯定答複,孫浩然臉上露出溫潤笑意:
“如此,來年便要向你義兄求取些許糧種,待秋收豐收,定然如數歸還。”
林平當即應聲應允:“嶽父儘管放心,義兄定然願意傾力幫襯。”
二人推杯換盞,閒談暢敘,不過一杯忘憂釀入腹,孫浩然臉頰便已然泛起緋紅。
二人皆是小口慢飲,故而酒勁蔓延得溫和綿長,後勁緩緩升騰。
微醺之下,孫浩然話緒漸多,褪去了平日為官的沉穩克製,對著林平說起不少年少舊事,亦悄然吐露心中鬱結,言語間滿是對齊武帝朝堂,渾濁官場風氣的失望與感慨。
“來,再飲一杯!”
孫浩然抬手便要去取酒瓶,林平連忙伸手製止:
“嶽父,此酒雖香,卻後勁霸道,初次飲用萬萬不可貪多,明日定然頭痛欲裂,還有困頓整日。”
孫浩然聞言,訕然一笑收回手:
“好好好,便聽你的,若是貪杯失態,反倒惹人笑話。”
他輕晃杯中殘酒,恍然笑道:
“如今我總算明白,李村正為何將此酒命名為忘憂釀。
一杯入喉,微醺入夢,世間萬般煩憂,皆能暫時拋諸腦後。”
“那神仙醉……”
話音未落,二人目光齊齊落向桌上那隻淡綠色玻璃瓶。
這般形製新穎的瓶器,孫浩然從未見過,隻覺新奇彆致、驚豔不凡。
獨特的器型,搭配上這般霸氣張揚的酒名,任誰見了都會心生無儘好奇。
林平適時解釋:“這神仙醉,是義兄精心調配的當世最烈美酒,即便是常年習武、體魄強健的武夫,或是久經沙場、酒量過人的將軍,都會被這酒的烈性折服。不瞞嶽父,趙川、趙拓兩位統領,初次飲用此酒,儘數醉倒桌下人事不知。”
“哦?竟有這般烈性?”
孫浩然伸手拿起玻璃瓶,眉眼帶笑,細細端詳一番:
“能讓這般勇武之人酣醉失態不省人事,這神仙醉的名頭,果然名副其實!
“你們大荒村,當真是層出不窮的好物,此酒若是流傳出去,定然是千金難求,惹得眾人爭搶!”
“嶽父,正因這神仙醉烈度太過霸道,此次我隻帶了一瓶前來,若是嶽父喜愛,下次我多帶幾瓶送來。”
林平隻當嶽父偏愛烈酒,連忙開口說道。
孫浩然連忙連連擺手,驚歎笑道:
“不必不必,一瓶已然足矣,我這年邁身軀,怎敢與常年習武的武夫,你們這般年輕人相比。這忘憂釀溫潤綿長,恰好適合我小酌解饞。”
酒意漸漸濃鬱,孫浩然眼皮沉重,已然需強撐著精神睜眼。
林平見狀,連忙上前將他攙扶到屋內火炕躺下歇息。
縣衙彆苑雖比不上郡守府彆院奢華精致,卻也整潔安穩。
早前伍思遠便特意在屋內砌了火炕,看今年入冬的天象,必然是嚴寒暴雪的酷冬,有火炕供暖,夜裡便能被褥溫熱、安眠無憂。
與此同時,大荒村內.....
李逸從玻璃窯工坊出來,未曾去往彆處,徑直拎著一袋新收的大米,緩步歸家。
“繡娘,今日做什麼吃食?”
剛踏入庭院,李逸便開口問道,張繡娘係著圍裙從屋內走出,看這般模樣,正準備生火做飯。
“正打算下廚呢,雪兒和豆子一直念叨,想吃烙餅。”
李逸提著手中糧袋走上前,笑著揚聲:
“今日換個口味,讓大家嘗嘗白米飯!”
“白米飯?”張繡娘眼中滿是詫異。
李逸放下糧袋,解開袋口,露出裡麵粒粒飽滿,潔白瑩潤的大米。
“這便是咱們旱稻耕種收獲的新米?”
“正是。今日便煮來嘗嘗滋味,保管大家都愛吃。”
李逸拎著米袋走進廚房,打算效仿平日煮粟米飯的法子烹製白米飯,亦可采用燜煮之法,借大鍋沸水的熱氣,將米飯慢慢燜熟入味。
張繡娘站在一旁細看片刻,隻一邊摸清了燜煮白米飯的訣竅。
待鍋蓋掀開,濃鬱純粹的米香瞬間四溢彌漫。望著鍋中粒粒分明、瑩潤剔透的白色米粒,張繡娘忍不住驚歎出聲:“哎呀,這白米飯品相絕佳,看著便誘人至極!”
熟悉濃鬱的米香縈繞鼻尖,看著眼前晶瑩飽滿的米飯,喚醒了李逸深埋心底的前世記憶。
他下意識咽了咽口水,隨即動手炒了幾道菜下飯,西紅柿炒雞雞蛋和辣椒炒臘肉,香煎土豆片,道道鮮香入味。
做飯期間,白雪兒與豆子被陣陣清甜米香吸引,接連跑到廚房張望。即便冇能吃上心心念念的烙餅,可麵對從未嘗過的白米飯。
飯菜儘數端上桌,眾人目光齊齊落在碗中、木盆裡的白米飯上,滿眼新奇。
白雪兒不停聳動鼻尖,欣喜道:“好香啊!這白米飯看著,比平日裡的粟米飯誘人多了!”
“都開動吧,儘情嘗嘗鮮。”
李逸抬手招呼眾人用餐,自己也迫不及待拿起碗筷。
一口白米飯入口,軟糯清甜、米香純粹,刻在靈魂深處的熟悉滋味瞬間湧上心頭,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輕歎。
白雪兒與豆子嘗過之後,更是喜愛不已。這白米飯米香醇厚,入口還帶著淡淡的自然清甜,軟糯適口,口感遠勝平日裡吃的粟米飯。
“太好吃了!夫君,往後我天天都想吃白米飯!”
白雪兒一邊咀嚼,一邊連連點頭。
豆子也連忙跟著附和:“三叔爹,我也要天天吃大米飯!”
墨天琪細細品味良久,望著碗中瑩潤的米飯,由衷稱讚:
“這白米飯甜香軟糯,口感極佳,實在是美味。”
一碗白米飯贏得眾人交口稱讚,眾人常年食用粟米,早已習慣粗糙口感,驟然吃到這般軟糯香甜的白米,感觸愈發深刻。再搭配上幾道鮮香下飯的家常菜,人人胃口大開,碗中米飯吃完,又紛紛添了第二碗。
就連平日裡胃口偏小。身形高挑的古依娜,今日也多食了不少。
自種出大米之後,李逸穿越而來的飲食生活,才算真正貼近了前世的模樣。
待明年醬油和醋釀製成功,再加上醬缸中已然發酵的黃豆醬,食材豐富,調味齊全,他便能做出更多美味佳肴,讓家人日日享用可口的飯菜。
此番首批旱稻的收成,讓李逸頗為滿意,旱稻畝產介於粟米與玉米之間,雖不及玉米高產,卻勝在口感絕佳、營養豐富。
農事耕種切忌單一,唯有兼顧各類作物、保持食物多元,方能穩穩守住大荒村的糧食根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