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醉生夢死
徐開按著發脹的額頭,悠悠吐出一聲無奈的歎息.....
昨夜他又是喝醉了,早已記不清這是近來第幾次喝烈酒失態,徐開此人心思深重,因為瑣事纏身,常年受失眠困擾。
可自從嘗過忘憂釀後,這酒便如它的名字一般,能讓他在入夜之時,暫時拋卻滿心煩憂,安然入眠。
雖說次日醒來總會伴隨頭暈沉,頭腦昏鈍的不適感,但數次飲酒下來,徐開早已摸索出了門道,訣竅便在於精準把控飲酒的分寸與分量。
飲得太滿,夜裡便會沉沉昏睡,人事不省,翌日頭痛欲裂,整日精神萎靡困頓乏力。
喝得太急,又極易反胃嘔吐,這般難受的滋味,他親身體驗過一次,再也不願嘗試。
久而久之,他便摸清了最合適的狀態,微醺淺醉,頭腦微微發沉,躺臥著床便能快速入眠,安穩酣睡一整夜。
相較溫和的忘憂釀,另一款神仙醉便稱得上極致的極品烈酒!即便他早已適應了忘憂釀的辛辣灼喉,卻依舊扛不住神仙醉的凜冽酒意入腹。
昨日,徐開特意找王金石打探詢問,想要知曉能否在新建的大夏城內,購置一處院落或是臨街商鋪他心中顧慮,著重考量的問題,也正是於東海一眾商人共同關心的要事。
最終,王金石給了他們肯定的答複,直言大夏城敞開大門歡迎眾人入駐紮根。
至於具體的價目王金石並未細說,徐開心中通透,已然讀懂了他的用意,此番他隨身攜帶的金餅數量並不算多,但李村正的態度已然默許,後續尾款可慢慢補齊,無需急於一時。
思慮至此,徐開當即豪爽拿出一百枚金餅,托付王金石代為挑選商鋪地段,順帶優先置辦一處院落,最好院落寬敞格局雅致。
百枚金餅絕非小數目,這般巨款即便放在繁華都城也足以掀起波瀾,足以在都城最核心的地段,隨心購置頂尖商鋪與雅致宅院,可如今,他卻將這筆重金,儘數砸在了這座北境邊陲小城。
此事若是傳回金陵郡城,定然會被各大世家嗤笑不已。也想不到,昔日能在金陵郡城翻雲覆雨,手段不凡的徐家二爺,竟會做出這般看似匪夷所思的決斷。
外人不解嘲諷,可徐開自有一番深遠考量。
其一,他早已與李村正達成穩定合作,李逸手中的貨物件件珍稀,任意一件送入都城流通,都能引得全城轟動、供不應求。既然打算長久合作、深耕商機,想要維係穩固深厚的合作關係,便要拿出十足誠意,主動示好。
其二,此地雖地處北境邊陲,遠離繁華,卻有著彆處難尋的安穩。
此番三州爆發大旱,民生凋敝,新帝齊武帝卻冷眼旁觀、無動於衷,這般行事,讓徐開心生詫異。
從齊武帝此番冷漠的處置手段,徐開已然看透,這位新登基的陛下,絕非體恤萬民的明君。
他之所以對三州旱災置之不理,不過是吝惜國庫糧草不願損耗分毫國力。
旱災蔓延至今,流民四起,齊武帝未開倉賑濟一粒糧食,反倒增派重兵鎮守三州接壤的各郡關口,硬生生將流離失所的災民困死原地阻斷前路。
徐開早已暗中購入情報,摸清了大齊如今的朝堂局勢。
新帝庸碌無謀,不善治國,朝中一眾大臣各懷鬼胎,結黨營私,暗中斂財,朝堂早已腐朽不堪,照此態勢發展各地再起戰亂已是必然,安穩時日轉瞬即逝。
相較於危機四伏、暗流湧動的繁華都城,徐開更相信偏遠安寧的大荒村,能在亂世之中為他提供一處安穩的庇護之所。
正所謂狡兔三窟,他經年累月積攢下豐厚身家,從不會愚笨地將錢財閒置存放。
家族合夥生意的收益,皆按規矩分配到位,而他個人單打獨鬥賺取的利潤,除去經商成本,其餘儘數投入剛需之處,為後路鋪路。
譬如供養麾下人手,便是他最大的開銷之一!
徐開的麾下人員繁雜,有身手卓絕的江湖武人,懂人情世故的市井能人,亦有擅長經商打理的掌櫃、賬房等一眾輔助人才。
他一人終究分身乏術,無法兼顧各處生意,這些各司其職的手下,便是他立足商界、擴張版圖的核心助力。
不得不說,徐開擁有遠超當下時代的超前思維。
他深知個人力量終究有限,想要積攢更多財富、做大格局,必先懂得舍得投入、重金養人。
但凡效力於他麾下之人,薪俸皆比市麵常規工錢高出五成,若是身居要職、忠心耿耿的核心親信,更是薪資翻倍待遇優厚。
極致的優待,讓麾下眾人心中通透,離開徐開,他們再也尋不到這般安穩高薪的生計。
久而久之,徐開便打造出了一支忠心不二、絕對聽命於他的專屬勢力。
憑著這般超前格局與開闊眼界,徐開向來敢花錢。不吝嗇
。縱使偶爾識人有誤,看走了眼,他也從不在意。唯獨對於大荒村、對於李逸,他堅信自己絕不會看錯。即便此番冇能如願購置商鋪,他也定會想方設法拿下一處合心意的院落。
其餘商人財力遠不及徐開雄厚,於東海出資五十枚金餅,其餘諸位老板也皆是同等出資。
王金石已然鄭重許諾,為眾人置辦的居所皆是結實規整的磚瓦房,還會統一安裝玻璃窗,絕不會讓眾人的重金白白耗費。
徐開沏好一壺清茶,正準備翻閱今年的賬本。
年末將至,需得清算整年賬目,家中以大哥家主為首的眾人,皆日日盼著年末分紅。畢竟家族不少生意常年薄利,甚至常年處於虧損狀態,全靠年終分紅補貼周轉。
“二爺,李村正到訪!”
一名護從快步入內,躬身稟報。
徐開微微頷首,當即放下手中賬本,大步走出客房。
剛踏出房門,便望見李逸俯身拴好馬匹。
“李村正!”
徐開主動上前拱手致意。
李逸抬手抱拳回禮,唇角帶笑:
“徐二爺,幾日未見,在此居住可還習慣?”
徐開笑意溫和,應聲回道:
“此處磚瓦房居住極為舒適,尤其是這玻璃窗,一掃屋內陰暗逼仄之感,居於此處,連心境都格外開闊舒坦。”
二人行至客棧大堂門前碰麵,李逸抬手做出禮讓的姿態:
“徐二爺,請!”
徐開亦抬手謙讓:
“村正先行。”
李逸爽朗一笑:
“你我無需這般客套禮讓,一同入內便是。”
徐開目光微落,留意到李逸手中提著一個布袋,心中暗自揣測,想來是又帶了什麼新奇好物前來。
李逸轉頭對一旁夥計吩咐道:
“去請諸位老板過來一聚。”
實則無需夥計奔走傳喚,於東海等人皆隨身帶有護衛,早已提前收到風聲,時刻留意院中的動靜。不多時,眾人便陸續步入客棧大堂,紛紛上前對李逸躬身行禮、恭敬問候。
李逸將手中布袋輕輕放置在桌案之上。眾人目光齊刷刷彙聚而來,心底滿是好奇,皆猜測著布袋之中,又是何等珍稀物件。
“諸位落座吧。”
這間客棧雖歸王金石所有,但在大荒村,李逸才是真正的主事之人。
眾人皆是外來商戶,一言一行皆要看李逸的眼色行事,聞言,眾人紛紛依序落座,屏息靜待。
李逸單手輕輕按著布袋,心中暗自思忖,是否要將所有新奇物件一次性儘數拿出,滿堂眾人皆目光灼灼地望著他,耐心等候他開口。
片刻後,李逸的心有了決斷。冇必要藏藏掖掖、一點點試探示人。
打定主意,李逸抬眸望向眾人,語氣篤定:
“這布袋之中,是我潛心打造的一件好物,方才我還在猶豫,是否要一次性儘數拿出。”
“如今既已帶來,便無需再多顧慮。”
“我直言告知諸位,此物之精妙,百年之內無人能複刻造出,它的價值,諸位心中自有分寸。”
這番話語落下,眾人心中好奇更盛,皆滿心疑惑,究竟是何等曠世奇物,能得李逸如此盛讚。
隻見李逸伸手探入布袋,從中取出一麵帶木柄的小鏡,鏡麵比成年人手掌略大幾圈,穩穩映出李逸那張平平無奇的麵容。
在於東海眾人眼中,隻見李逸取出一件木質器物木料表麵雖塗有蟲漆養護,可觀感尋常,絕非什麼名貴珍稀木材,看著並無特彆之處。
可坐在李逸身側的徐開,所見景象卻與眾人截然不同!
李逸刻意將鏡麵微微偏向徐開一側,下一瞬,徐開瞳孔驟縮,心頭巨震,那看似普通的木柄器物之上,竟清晰映出了他帶笑的臉龐,分毫可見。
這!
徐開驟然瞪大雙眼,極致的震撼席卷心神,一時間思緒停滯,腦中隻剩滿心驚詫,再無其他念頭。
“徐二爺,不妨上前細看。”
李逸將鏡麵遞了過去。徐開鄭重抬手接過,低頭望去,鏡中影像瞬間變換,方才映照的李逸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的麵容。
這分明是他的模樣!可為何能清晰至此?肌理眉目,纖毫畢現,毫無半分模糊!
他瞬間了然,手中所持的,是一麵前所未有的明鏡!
這麵鏡子能將人臉完整映照,眉眼輪廓、纖長睫毛、細微肌理儘數清晰呈現,清晰度遠超尋常銅鏡十倍、百倍不止。
瞬息之間,徐開腦中已然勾勒出完整的售賣思路。
這般絕世好物,絕不能低價傾銷,隻可專供王公貴族和豪門富戶。
一麵鏡子,可售價十枚、數十枚,甚至上百枚金餅,其價值高低,全然取決於售賣的對象身份。
“此物是我耗費多日心血,親手打造的琉璃明鏡。諸位傳閱觀賞時,務必小心謹慎,切莫失手摔碎。”
明鏡?
尚未親眼得見的眾人,聽聞此話,心底瞬間落空滿是失望。縱使再彆致,終究隻是一麵鏡子而已。加之木料觀感尋常,眾人皆是暗自覺得,李逸此番未免有些誇大其詞。
唯獨徐開神色沉靜,收斂了方才的震驚,捧著明鏡細細端詳良久,才鄭重將鏡子遞到身旁的於東海手中。
嘶,
於東海低頭瞥見鏡中那張清晰的極致的麵容,心神巨震,情急之下險些失手將鏡子摔、幸而李逸提前叮囑過眾人,讓大家提前有了心理準備,儘量沉穩自持,才避免了意外。
隻是一麵鏡子?
於東海心中翻起驚濤駭浪,他從未見過如此清晰的鏡麵器物。尋常銅鏡雖家家可備、商戶皆可購置,粗糙模糊、影像。真,根本無法與眼前這麵明鏡相提並論。
此物一旦流傳開來,被世家貴族、高門女眷知曉,必定會被奉為稀世珍寶,無人能抵擋住這份誘惑。
於東海壓下心中震撼,將鏡子依次傳遞。方才李逸話音落下時,心中最為失望、滿心期待落空的那名商人,隨手接過鏡子,本是漫不經心的一瞥,卻在看清鏡中清晰真切的圓臉瞬間,渾身猛然一震,手臂微麻,險些將鏡子脫手落地。
明鏡在眾人手中傳閱一圈,最終穩穩落回李逸手中。此時滿堂寂靜,無人言語。
眾人心中皆是歎服,果然,但凡李村正拿出的物件,從來不會讓人失望,每一次都能帶給世人極致的震撼。
“此物的價值,諸位已然親眼見證,這明鏡絕不能低價售賣,否則便辜負了我耗費的心血與功夫。”
“待諸位返程之時,我會每人分發數麵明鏡,你們自行斟酌售賣方式與定價,後續我會根據諸位的售賣成效,決定日後分給你們的貨物配額。”
“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李逸目光緩緩掃過全場,環視眾人。
徐開率先頷首,態度恭敬而讚許:“我等全然聽從村正安排,絕無異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