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撲個了空
阿古和聽見族人急促的呼喊聲，腳下步子一緊，連忙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快步走去。
烏孤與狼烈也被這喊聲驚動，也一前一後循著動靜趕了過來。
那名族人手指著一塊棱角粗糙的碎石，石麵上用木炭劃著幾道黑乎乎的印記，這印記代表什麼蒼狼部的族人們再熟悉不過，這便是天狼部的部落圖騰。
早在蒼狼部遷移之前，這周圍地上絕無此標記，如此說來，這圖騰的印記必然是他們遷走之後才被人刻下的！
阿古和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在石麵上一抹，將那道刺眼的印記抹去，掌心殘留著木炭的焦黑粉末，他的心底湧起一陣後怕。
若非當初聽從了血狼薩滿的建議，讓部落及時遷移走，以他們當時的人手，一旦遭遇天狼部的突襲，多半是死傷慘重後被迫屈膝投降的下場。
蒼狼部族人如今對烏孤滿心敬重，緣由有二！
其一，烏孤能號令狼神，這等手段足以令人敬畏！
其二，烏孤對蒼狼部的尊重，族人個個都能真切地感受到，在兩個部落融合之後，烏孤隻取了他們三分之一的牛羊，歸為部落公有，這些牛羊大多用於供奉祭祀，或是應對突發的狀況和招待客人。
就像李逸與林青鳥一行人來到部落時，用來招待他們的牛羊，便是從這些牛羊中挑選的，總不能每逢需要時，就隨意征用族人私有的牲畜。
更難得的，是烏孤從未下令讓族人強迫蒼狼部的女子生育。
搶女人在草原部落裡本是常事，就像荒野中的野獸爭奪配偶一般，部落男子為了女人的生育權決鬥，早已屢見不鮮。
可烏孤與他的族人，在平日裡的點滴細節中都做得妥帖周到，這才贏得了蒼狼部全然的認可，讓這個重新融合的部落，凝聚起一股堅不可摧的向心力。
阿古和轉頭看向烏孤，語氣凝重地說道：
“首領，這是天狼部的部落圖騰，是他們的人來過了，看這情形他們怕是打算在入冬之前偷襲我們蒼狼部，搶奪牛羊與族人。”
烏孤緩緩點頭，眼底反倒閃過一絲亮色：
“這倒是件好事，讓他們知道蒼狼部已經遷離，他們便會放鬆戒備！”
阿古和聞言讚同地點頭，深覺烏孤這話極有道理，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營地之中，族人們正各司其職忙得熱火朝天，有人手腳麻利地搭建簡易氈帳，支撐帳篷的木杆插進泥土發出沉悶的聲響，有人圍著篝火準備晚飯，乾柴燃燒的劈啪聲混著肉香飄散開。
林青鳥則坐在一塊平整的碎石上，手中捏著一塊緊實的馬肉乾。
先前大荒村與大齊的攻防戰中，有大批馬匹戰死或傷殘，這些馬屍儘數被製成了馬肉乾，馬肉味道是公認的不怎麼樣，比起直接煮食，風乾後的馬肉乾反而更具風味，且攜帶方便，儲存的時間極長。
此次出征，林青鳥一行人每人都背了一大包，雖是口味略顯單調的行軍糧，卻能保證日日有肉吃，讓眾人得以保存充足體力。
當時要處理的馬匹太多，李逸甚至還將一半馬肉分給了烏孤，部落眾人也儘數晾曬成乾，既是勇士們出征的口糧，也是部落的儲備糧，用以應對可能出現的食物緊缺。
林青鳥，風鸞與雲雀均是神色平靜，她們對此次的遠征是胸有成竹。
雖說攻防戰中防守方往往更占優勢，人多勢眾且補給方便且充足，但遊牧民族之所以為遊牧民族，便是因他們在大草原上逐水草而居，居無定所。
這般習性之下，冇人會像李逸那般想到修建城牆來守護部落，如此一來，即便守著部落有幾分優勢，也實在聊勝於無，在榆木炮的恐怖威力麵前，那些氈房不過是不會移動的靶子，根本不堪一擊。
出征之前，李逸反複叮囑林青鳥，說他的榆木炮要多少便能做多少，千萬不要覺得寶貴而舍不得用，最重要的是多少人出征便要多少人平安歸來，因為每個人的性命都隻有一條。
這番話深深打動了林青鳥，讓她發自內心地明白，這場戰鬥並非受李逸所迫，也不是為了幫他實現野心，實則都是為自己而戰，為了日後更安定地生活。
待烏孤的禿發部落強大起來，部落的鐵騎會成為大夏城最堅實的底氣。
李逸從未想過主動向中原掀起戰火，不願同胞自相殘殺讓百姓們流離失所，做民不聊生的罪人，他起於安平縣，也願止於安平縣，將全縣劃為自己的領地，於他而言便已足夠。
至於之後大齊是選擇和他們相安無事，還是繼續不死不休，無論哪種結果，李逸都將奉陪到底！
讓烏孤製霸草原，是李逸權衡再三後得出的最優解，付出的最少，收效卻最顯著。
這個想法李逸未曾對旁人提及，卻詳細告知了林青鳥，林青鳥深思熟慮後，也認定此計可行，恍惚間仿佛已看到不久之後，所有青鳥衛都能過上比此刻更安定祥和的日子。
故而，林青鳥心甘情願化身為李逸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為他披荊斬棘。
“將軍，吃完東西便去馬車裡歇息吧，今晚我與雲雀輪流守夜。”
雲雀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疙瘩湯走到林青鳥麵前。
疙瘩湯的做法遠比煮粥簡便快捷，不消片刻便能煮出一大鍋，車上還攜帶著不少烤餅，圓圓的一大張，烤得乾透焦脆，隻要不受潮，即便冇有防腐劑也能存放好幾個月。
將烤餅掰碎泡在疙瘩湯裡，等吸飽湯汁變得微軟後再吃，彆有一番淳厚的風味。
“將軍，我們還要多久才能抵達天狼部？眼下天氣已然轉涼，照這情形，返程途中怕是要下雪了吧？”
風鸞一邊接過雲雀遞來的另一碗疙瘩湯，一邊忍不住念叨起返程的事。
這輕鬆的語氣足見她並未將此次征戰放在眼裡，一百門榆木炮齊發，對麵多半會直接喪失戰意，隨後她們騎兵發起衝鋒，便能一舉將天狼部擊潰。
雲雀無奈地歎了口氣：
“唉……現在想這些做什麼？萬一今年旱災未消，冬天不下雪呢？”
風鸞聞言，立刻瞪了她一眼，連連啐道：
“呸呸呸！你這烏鴉嘴！可不能再乾旱了！若是明年還鬨旱災，咱們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雲雀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失言，連忙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嘴，歉意道：
“哎呀！你說得對！我怎麼能有這種念頭呢？咱們大荒村明年必定是風調雨順的好年景！”
風鸞狡黠一笑，眼底閃過一絲促狹：
“等回去，我就把這話告訴村正！若是明年真的再乾旱，這事可得全怪你！”
說笑間，烏孤邁步走了過來，將方才發現天狼部圖騰的事告知了林青鳥。
可林青鳥的反應依舊如平日般冷淡，隻淡淡說了句我知曉了，便再無多言。
烏孤早已習慣了她的性子，清楚這位女將軍雖看似瘦弱，卻是個極為厲害的勇士。
他不止一次見過林青鳥上陣殺敵時的勇猛彪悍，部落裡最強大的勇士也難以與她相比。
正因如此，部落中無人敢小瞧她，反倒個個都格外恭敬。
先前的戰鬥中，蒼狼部的人也以見識過她的強大，後來阿古和等人雖未曾親眼目睹，但僅憑她能騎著狼神這一點，便足以說明她的與眾不同，自然冇人敢有半分輕視。
與此同時.......
匈奴草原的夜色之中，天狼部的千人騎兵團正疾馳返回部落營地。
此次他們奉命出征，本打算再次偷襲蒼狼部將其一舉拿下，卻萬萬冇料到會是這般結果！
蒼狼部仿佛早已預料到他們的偷襲，竟早早地遷離了此地，讓他們長途跋涉而來，最終卻撲了個空。
為了這場偷襲他們做足了準備，調集了部落中最強的千名騎兵，甚至還帶上了訓練有素的狼群，這一路往返消耗了大量食物，最終卻毫無所獲。
天狼部首領努木赤聽聞這個消息，頓時怒不可遏，猛地將大帳中的木桌掀翻！
桌上的酒碗和肉乾滾落一地，發出刺耳的碰撞聲，明明之前斥候已經探查清楚，確定了蒼狼部的位置，不過是一來一回的功夫，蒼狼部竟憑空消失了！
憤怒歸憤怒，事已至此再多抱怨也無濟於事。
努木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當即下令讓斥候重新探查蒼狼部如今的位置。
先前兩族實力不相上下時，他尚且敢主動偷襲，如今蒼狼部實力大減，正是將其吞並的絕佳時機，壯大天狼部之後再去與其他更大的部落抗衡，方能實現他的野心。
每一位部落首領，都曾在族人麵前立下誓言，要讓自己的部落成為草原上最強的部落，讓族中勇士成為最勇猛的戰士，努木赤心中清楚，要實現這個目標，天狼部還需變得更加強大。
匈奴草原上，還有呼延氏和須卜氏等強大的種姓部落，個個都擁有上萬騎兵，實力雄厚。
這些大的種姓部落，才是草原上最古老的遊牧民族，而像天狼部和蒼狼部這樣的部落，都是從最初的百人小部落起步，曆經數十年的征戰，融合與吸納，才發展到如今的規模。
在匈奴草原上生存，唯有不斷變強才能存活，否則遲早會被其他部落攻打吞並。
不過論及領域劃分，無論是天狼部還是蒼狼部，實則都在祁連氏的領域範圍之內，算是祁連氏麾下的附屬部落。
按照慣例，他們每年都要向祁連氏進奉牛羊馬匹與年輕女子，並非為了尋求庇護，而是為了讓祁連氏不對他們動手。
前年，祁連部落曾派人下來收取貢物，天狼部與蒼狼部各自奉獻出了三分之一的牛羊馬匹，以及五十名年輕女子。
後來，天狼部偷襲蒼狼部搶奪了他們的牛羊馬匹與部分族人，才算勉強緩過勁來，而蒼狼部則因這場戰事雪上加霜損失更為慘重，隻能連夜向匈奴草原的更外圍遷移。
祁連部落在前幾年的征戰中死傷慘重，實力大不如前，早已冇了昔日上萬騎兵的雄風，努木赤察覺到這一點後，心中的野心愈發膨脹，先吞並蒼狼部再尋找一個較強的部落下手，將三個部落的力量整合在一起，便有底氣嘗試偷襲祁連部落。
若是成功，天狼部便能進一步壯大，取代祁連部落成為匈奴十二長之一，成為這片區域的霸主，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長為與呼延氏和須卜氏比肩的大型部落。
努木赤將一切都規劃得極好，第一步偷襲蒼狼部也確實大獲成功，削弱了對方的實力。
可他萬萬冇想到，第二步吞並計劃尚未實施，蒼狼部竟先一步遷走了，讓他的一千精銳騎兵白白跑了一趟，這就好比憋足了全身力氣揮出一拳，結果對手卻輕巧躲開，不僅一拳打空還差點閃了老腰，也難怪努木赤會氣成這般模樣。
心中的怒火無處發泄，努木赤隻覺得憋悶難當，他拎著一根皮鞭大步走向關押奴隸的囚籠，那裡關押著幾十個奴隸，都是上次戰勝蒼狼部後搶奪來的。
皮鞭揮動間帶著呼嘯的破風聲，與奴隸們的慘嚎聲和哀求聲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直到將心中的怒火儘數發泄在奴隸身上，努木赤的心情才稍稍平複，他連夜派出十名斥候，命他們務必找到蒼狼部的遷移之地，且嚴令此次絕不能再出錯，若是確定了位置後再撲空，必將施以最嚴厲的懲罰！
隨後努木赤返回大帳，繼續發泄剩餘的怒火，帳篷裡關押著一個從中原搶來的女子.....
中原今年鬨旱災，與匈奴草原接壤的縣城裡，無數流民走投無路，隻能一路北上。
翻過一道山頭便能望見一望無際的匈奴草原，這邊的村子離草原極近，每逢草原上暴風雨來襲電閃雷鳴之時，村民們都能清晰望見。
草原上有雨，便意味著草地上會冒出不少野菜，即便冇有野菜也能挖草根充饑，於是便有流民主動前往草原，卻不料被天狼部的人發現全部抓住，男子淪為部落的奴隸，女子則被迫淪為生育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