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桌麵上的談判
眾人從上午開始商議一直到日落西山，才終於結束。
昨夜宿醉，早上醒來的都比較晚，吃完東西是正好處在一個不是早上又不是正午的尷尬時間，故而商討合作事項時，眾人中午冇有吃飯。
徐開和於東海將心中所求，期望達成的交易條件一一說出，語氣中既有對利益的期許，又暗含著對李逸的尊敬。
李逸端坐主位，指尖輕叩桌麵，神色淡然，他心中早有籌謀，商人間的交易本就需寸土必爭，談判時的討價還價，實屬合乎常理的博弈。
最終敲定的結果如下，香皂，麵膏，冰糖等之前就售賣的貨品，依舊由眾人聯合售賣。
徐開獨占每次產出的三成，於東海及其他合作者共分七成，至於後續他們是各自拆分售賣，還是圖省事直接轉賣給徐開省去奔波之苦，全憑於東海等人自行定奪，李逸不會強求也不會乾預。
而在忘憂釀的售賣分配上起了點小波折，徐開是想獨占此等佳釀的售賣權，將其打造成專屬私產，但於東海等人也看中這酒的巨大售賣潛力，也不肯就此放手。
如此便形成了三方對峙商議的局麵，於東海雖需借徐開之勢作為靠山，但該爭取的好處，他亦是據理力爭，半點不會含糊，關乎生意又有合作關係，凡事皆應擺到明麵上說透，反倒杜絕了日後滋生顧慮與糾紛的可能。
幾番拉鋸後，眾人才終是達成共識，徐開獨占忘憂釀五成售賣權，其餘人合占五成。
但這僅為此次交易的分配規則，下一次需根據釀酒數量和大齊市場的售賣行情重新議定份額。
李逸特意言明，若徐開後續未能展現出匹配份額的售賣能力，他便會酌情削減其分配比例。
至於玻璃這等稀罕物，便是暫時交由徐開來獨家售賣，李逸願給他一個大展拳腳的機會。
於東海等人雖不能參與售賣，卻可憑內部低價購置自用，亦可在不擾亂市場的前提下，小範圍將玻璃製品作為打通人脈的貴重禮品相贈，除此之外的所有售賣事宜，皆由徐開全權負責。
這個結果對眾人而言已是公允至極，於東海等人暫且不論財力是否雄厚，單說人脈門路，便遠不及徐開廣布，這生意能吃下多少，終究要看自身的能耐與眼界，而非僅憑野心和財力。
李逸給了徐開滿意的貨品分配，徐開自然也需有所回饋，李逸的要求是，他需從中牽線，幫大荒村與胡商建立穩固聯係，且他不得代表大荒村直接與胡商交易，需讓胡商主動與大荒村對接。
徐開沉吟片刻便應了下來，他心中清楚，胡商的買賣本就不止他一家爭搶，其他家族早已紛紛效仿。
而胡商素來唯利是圖，隻要能讓他們賺錢，任何人都能成為合作夥伴。
想通此節，徐開便不再在胡商之事上過多耗費心神，免得投入甚多後，被他人以微末之利截胡，落得竹籃打水一場空。
經過與於東海及大荒村的多次交易，再加上親自與李逸接觸，徐開判斷李逸是個可信的合作夥伴，隻要自己恪守承諾做好分內之事，李村正必會履行相應的責任。
徐開向來偏愛與這樣的人打交道，雖說他不懼鉤心鬥角的算計，但若能心無旁騖專注於生意本身，可以不必為瑣事分心，自然更為舒心。
另一邊，吳忠良也與徐開也敲定了合作事宜。
他來之前特意帶來了幾匹布樣，既有細葛布、冰淩布、雲紗這等吳記布行的招牌貨，還有多種色彩絢麗的綢布錦布，這些皆是大荒村染坊的得意之作，許多顏色都是市麵上絕無僅有的，為了調配出這些純正的色彩，李逸前前後後做了上百次嘗試，才最終得出集中較為滿意的配方。
徐家產業遍布各行各業，布行亦是重要支柱，起初因吳忠良是王金石引薦之人，徐開雖未怠慢，認真聽其細說，心中卻並未抱太大期望。直至親眼見到這些布樣，他才收起了幾分輕視，眼神逐漸變得凝重。
徐開一眼便看出了這些布匹的不凡，其一，布幅比尋常布匹寬出近半，裁剪成衣時更為方柏霓，其二，布匹織得極為密實，紋理細膩精美，摸起來手感順滑。
最令人驚豔的，莫過於那純粹飽滿的顏色，市麵上的布匹顏色單調有限，即便染了色，要麼顯得駁雜不純，要麼極易褪色，而大荒村的布，色彩鮮亮均勻，仿佛天生自帶光澤。
綜合來看，大荒村的布有著明顯優勢，若是投放至富庶城池，必然會備受追捧。
認可了布匹品質後，徐開最關心的便是產出問題，如此精細的布匹，製作難度定然極高，每匹布的耗時怕是要比尋常布匹多上數倍。
然而吳忠良報出的日產數字，卻讓他大為震驚，甚至有些難以置信！
暗自猜測大荒村布坊中怕是有上千女工日夜趕工。可緊接著李逸補充的極限出產匹數，更是讓徐開驚得險些失態，自此以後，他再也不敢小瞧任何與大荒村相關的事物。
雙方敲定了每匹布的定價，還附加了一個條件，徐開需憑借自己的門路，在交貨時提供充足的布料原料，尤其是優質蠶絲。
所有買賣皆已談妥，徐開沉思片刻，看向李逸道：“李村正，我還有一事想與你商議。”
李逸點頭示意：“徐二爺請講。”
“金陵郡城與大荒村路途遙遠，一來一回將近兩個多月，我平日裡需時常前往都城打理事務，實在分身乏術……所以……”
李逸聞言便已明白他的意思，笑著應道：
“此事不難。我可從大荒村安排人手給你們送貨，這樣你們便無需擔心登門後貨物不足而白跑一趟，或是需在此多停留數日耽誤行程。”
徐開麵露喜色，拱手謝道：
“如此便勞煩李村正了！你放心，該付的運費儘管開口，徐某絕不還價，能為我省下時間，便是幫了我大忙！”
於東海也連忙附和
：“冇錯！村正此舉解了我等燃眉之急，運費多少，我們絕不含糊！”
“正是正是，我們也無異議！”其他人紛紛點頭附和。
見眾人態度都很明確，李逸滿意頷首：
“好，下次貨品充足後，我會派長風鏢局送貨上門，運費會根據鏢局人手多少給出公道價格，諸位儘可放心。”
“多謝李村正！”眾人齊聲道謝。
對他們而言，這無疑是天大的好事！
不說路途艱險需防備劫匪流民的襲擊，單是長途跋涉的辛勞，便讓年歲稍長之人難以承受，如今大荒村送貨上門，他們便能省下大半時間，專心安排貨物售賣事宜。
李逸也樂見其成，大荒村人口日益增多，生計問題需妥善安置，總不能讓所有人都靠種地為生。
有了徐開和東海等人的貨運需求，他便能更放心地擴張長風鏢局的人手，無論是鏢師還是學徒，都可擴招。鏢師既能賺錢養家，又能收徒傳藝，恰好契合那些身懷武藝的武夫，多招募些武藝高強之人集中送貨，能極大提升運輸安全性。
從大荒村前往金陵郡城，途中稍改路線便可路過平陽郡城，給於東海等人送貨恰好順路。
平日裡有幾十上百人走鏢，便足以確保貨物安全，但眼下正值荒年，走世道紛亂，流民為求生存行事與土匪無異
。在這種情況下，即便身手再好，出城運輸也風險重重，人手不足極易遭遇危險，至少需兩百人以上同行，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嗬嗬，既然都談妥了，便是皆大歡喜，正好大家也餓了，咱們開飯！”
王金石看向李逸，見他微微點頭，便笑著提議：
“昨日喝的是忘憂釀，今日便讓諸位嘗嘗絕頂烈酒，神仙醉！”
忘憂釀之名，未品嘗前隻當是李逸寄托寓意，盼飲者暫忘憂愁。
可真正飲下後才知，此酒竟真如其名，後勁十足，飲罷便會陷入沉睡，眾人尚未從昨日的宿醉中完全緩過神，聽聞“神仙醉”三字，皆是神色一滯。
神仙醉，顧名思義，神仙飲了也會沉醉，再加上王金石強調的絕頂烈酒”，眾人不由得想起昨夜宿醉的頭疼頭暈，至今仍有些昏沉。若是再飲這神仙醉，怕是又要人事不省。
於東海率先麵露難色，乾笑道：
“這……嗬嗬……”
他自詡酒量不錯，可單聽這名字，便不敢造次。其他人也皆是如此，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眾人中最有話語權的徐開。
徐開此時心情大好，此次談判已然得償所願，加之身在大荒村，李逸與王金石是主家，他怎好潑人冷水？遂朗笑道：
“嗬嗬，好！忘憂釀隻喝一次便讓我難以忘懷，我倒要瞧瞧這絕頂烈酒究竟是何種滋味。”
吳忠良卻連忙擺手，想起上次被神仙醉喝得人事不醒的經曆，至今心有餘悸：
“哎呀！神仙醉就算了，那酒太烈，唯有趙統領二位那般英武之人方能駕馭，我還是喝忘憂釀便好！”
在他看來，忘憂釀雖也是烈酒，但與神仙醉相比，已是口感柔和醇厚了。
王金石哈哈一笑：“你這提議甚妙！”
說罷看向林平：“三弟，你去請兩位趙統領過來，就說有貴客登門，他們作為主家，理應來陪各位喝幾杯。”
“好，我這便去！”林平聞言立刻起身離去，神情與王金石一般熱切。
事已至此其他人也不好再推辭，盛情難卻，連徐二爺都應了，他們也隻能舍命陪君子。
“諸位稍坐，我去後廚看看，再添幾樣下酒菜。”
李逸笑著起身，前往後廚與王金王水商議今晚的菜式。
林平離開冇多久，便看到趙川和趙拓二人來到客棧。
“哈哈哈！見過諸位老板！”
趙川人未到聲先至，爽朗的笑聲響徹廳堂。
他當著眾人的麵卸下甲胄，將佩刀置於一旁的桌子上，而後對著眾人抱拳行禮，趙拓也依樣卸下甲胄，在桌邊落座。
“見過兩位統領！大荒村能有今日的安寧祥和，二位統領居功至偉，在下深感佩服！”
徐開目光掃過二人，心中暗忖，這二位統領一看便是勇猛善戰、深諳帶兵之道的猛將，若非如此，也不可能數次大敗齊軍，守護住大荒村。
再看李逸，他的個頭在男子中隻能算中等，古依娜光腳站立都比他高出些許，身材也不顯壯碩，皮反而膚因常年風吹日曬而略顯黝黑。
模樣實在普通。但徐開深知“人不可貌相”，這便是他初見李逸時的評價。
事實也的確如此，大荒村這些巧奪天工的造物，皆出自李逸之手！李村正是大荒村的決策者，而趙川和趙拓便是他手下最得力的戰將。
“唉！徐二爺此言差矣，我可不敢當此功勞！”趙川性子直爽，聽聞誇讚當即搖頭擺手。
徐開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他接觸過不少武官武將，深知這類人多是性情直爽、不慕虛名之輩。
“徐二爺怕是有所誤會。”
趙川語氣誠懇，字字發自肺腑。
“大荒村今日的安定祥和，全憑村正之功，他當居首功！我等眾人加起來，功勞也不及他十之一二。”
趙川心中再清楚不過李逸的實力，他曾親眼見李逸於千軍萬馬中輕描淡寫擒獲敵方將領，為了對抗齊軍，李逸還打造了精鋼橫刀，榆木炮還有震天雷這等攻城略地的大殺器。
若非李村正毫無野心，換做旁人，手握如此實力，怕是早已忍不住起兵造反了。這樣的李村正，在大荒村中，誰能不心生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