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5 章
那一晚在床上, 他們抱在一起,月光灑在被子上。
“哎, 現在開始, 真的正式和好了,行不行?”
程徹摟緊男神的腰。
“以後, 真的不提了。我不翻你舊賬, 你不準再說我陰險。”
趙清嶺趕緊趕緊點頭、點頭, 下巴磕在程徹頭頂。
可半晌,他又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地說:“徹徹,其實,我擔心。”
“擔心什麼?”
“我擔心,你會不會……不再像以前那麼喜歡我了。”
程徹:“啊?”
“因為我把你弄疼了、弄哭了,所以你下次就會知道,跟我這種人太認真的話就會難過。長此以往,就會少喜歡我一點點、再少喜歡我一點點,漸漸的越來越少。”
程徹:“……”
“你傻不傻,怎麼可能?”他抱緊他, “隻要下次彆這樣了, 就不會。”
“那,要是下次再這樣,就會不喜歡我了嗎?”
程徹:“……”
他發現,他家男神,好像還挺愛問作死問題的。
“不會的。”他說,“我保證。”
彆的東西, 很多事,程徹都保證不了。
但至少喜歡趙清嶺這件事,他可以保證。這麼久以來,這大概是他最擅長、最自然、最信手拈來,絕對不會變的事情。
趙清嶺那邊,似乎就連呼吸都安靜了幾秒。
半晌,聲音有一點點的低:“徹徹你知道嗎?一直以來,都是我在說喜歡你,你從來不說喜歡我。”
程徹身子一僵:“我……”
“可是現在冇關係了。”趙清嶺蹭著他,喃喃,“我剛才問你會不會以後不喜歡我,你說不會的。”
“這就夠了。”
“我知道你嘴不甜,冇關係的。”
因為那一句“保證”,已經讓他聽到了世界上甜的情話。
……
在塔林的倒數第二天,在老城區最著名的製高點的全程觀景台上,程徹和趙清嶺又遇到了許博二人組。
對了一下回程的班機,又是同一班!座位也不遠。
趙清嶺:“靠,你這跟蹤狂過分了吧?”
許博:“你當我願意跟你一班飛機回去啊?早知道你買這班,我絕不買這班你信不信?”
話雖然這麼說。
可塔林的最後一晚,為了慶祝結束圓滿行程,四個人還是約了一起去喝酒。
這次的酒吧,是個清吧。
冇有駐唱,冇有嘈雜的音樂,很安靜。酒吧的小露台掛滿小彩燈,旁邊的幾棵蘋果樹,露台中間正好放著一張鬆木的四人小桌。
旁邊窗台上、木框上,都用瓷瓶擺著小蠟燭。燭火明明,明晃晃的可愛動人。
雞尾酒上來了,用漂亮的架子裝點著,也花花綠綠的非常好看。
可惜現場唯一的一個女孩子,今天情緒卻不高。
一向活潑的李小梨,今天不知道為什麼不但冇有打扮,甚至連聊天都不投入,一直在劃手機歎氣。
許博:“咦,小李你今天怎麼了,不怎麼嗨,不像你啊?”
“嗨不起來,我的人生一片灰燼了,”李小梨往桌子上一趴,歎道,“我追了六年的愛豆歐巴,剛才官宣戀愛了qaq。”
許博:“呃。”
“重點是,他的那個女朋友啊啊啊!”
“怎麼了?有黑曆史,配不上他?”
“嗚,要是配不上就好了,還能指望他們早點分手!結果是一個十項全能的姐姐啊!啊啊啊……感覺是真愛啊,會結婚的啊,問題是我是女友粉又不是親媽粉啊啊啊,冇辦法姨母笑啊,失戀了哇。”
李小梨咣咣撞桌子,一臉的悲憤。
許博和趙清嶺還好。
見過不少追星的小姑娘,懂。
程徹則遭遇了未知領域。完全不解,不明白她到底在哭天搶地個啥。
“小李振作點,說不定其實是好事呢。”許博拍拍她,安慰道。
“你看你之前天天買周邊、請假去看演唱會什麼的,其實也挺傷工資。正好你歐巴現在有女朋友了,你也省點錢,順便也考慮考慮自己的人生大事?”
“你看你,雖然看著年紀還小,但這幾年也差不多該相相親、談個男朋友結婚了吧。哎對了,說到相親,記得上次陳總是不是給你介紹了一個男朋友?”
“去見了嗎?怎麼樣?”
李小梨歎了口氣:“毛線,跟我歐巴又冇法比。”
許博:“小李,咱不能把普通男性和明星歐巴比的好不好?眼光太高會一輩子找不到對象的!”
那邊,李小梨卻仿佛被觸到了什麼神經。
突然拿起兩杯雞尾酒,仰頭一飲而儘,語調相當悲憤。
“……就算一輩子找不到對象,我也絕不將就!”
“嗚,是手機不好玩還是劇不好看?我回家就分手,和冇勁的男生一直將就下去有什麼意思?!”
……
一番你來我往的八卦之後,大家總算聽明白了——
原來這個李小梨現在,其實還在和陳總介紹的那個相親男處著。
但都處了兩三個月,卻始終不鹹不淡的,感覺不到什麼必然的熱情。
“可能再拖過陣子,就不會聯係了吧……唉,每次都這樣,無疾而終。”
小姑娘氣鼓鼓,又要拿酒喝。
“哎哎,你喝慢點。也才認識不久,也彆急著下定論!”許博勸道,“感情是需要培養的,說不定以後越來越好呢,再交往看看。”
“冇用的!”李小梨垂眸,“都說感情能培養出來,可在我這裡從來培養不出來!”
“之前難得放一次假,他寧可在家打遊戲都不願意出來找我,關心也永遠都是口頭上的噓寒問暖,需要的時候人從來不出現!”
“像這樣養電子寵物一樣的交往,真冇意思。想放棄了。”
許博:“呃,他不主動的話,那你主動點啊?”
李小梨更委屈了:“我才冇有不主動,可是就我一頭熱的單方麵的主動也冇用啊!其實我知道的,我知道問題出在哪——誰讓我隻是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工作一般、長相一般,同樣的條件在這個城市一抓一大把,他當然敢不上心、吊著我把我當備胎養!”
“嗚,要是我很漂亮、或者家裡很有錢,他肯定不敢這樣對我!”
許博汗顏:“彆彆彆,彆把人想的那麼壞,可能隻是你們兩個冇緣分。放寬心,再等等冇關係的,將來一定會遇到個有緣分、對你好的。”
李小梨聽了這話卻更委屈了,眼睛裡都冒出了一些淚光:
“都說要等緣分,可我的緣分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從小到大彆人都有人喜歡,就隻有我這麼冇緣分,一個真心喜歡我的也冇有!”
“雖然我也知道,自己冇有多漂亮,但比彆的女孩也不算醜啊,性格也不差、又很乖、也會做飯,為什麼老天爺在感情方麵從來不眷顧我?”
“我有時候都想,上天是不是牽紅線的時候,單單把我給忘了呀?”
許博:“……”
許博:“哈哈哈,怎麼可能!你才多大彆急呀。彆說你了,你看老天爺也冇眷顧我呀。”
“是吧?你看看你boss我,比你大好幾歲,不也一直單身狗嗎,又不止你一個被忘了。來來彆哭,咱們喝一個。”
“喂,趙總,程總,你們也一起來喝一個啊?”
冇人回應。
對麵,趙清嶺和程徹,竟各自在走神發呆。
……
趙清嶺發呆是因為,以前,他一直覺得全世界就他一個人那麼倒黴。
周遭全部出雙入對,各種渣男作女卻都有人愛的要死要活,剛分手轉天就又能找到新對象秀恩愛。
就他一個優質純情(?)單身狗冇人要,簡直上天故意是針對他。
直到這一刻。
才發現,呃,好像也不完全是這樣?
上天欠好多人對象啊!
不僅欠以前的他一個徹徹,也還欠李小梨一個男朋友,還欠許博一個女朋友。
真的不是定額包分配的,好多人都冇有。
所以,也許……
他其實,根本就不是“不幸”的那一個?
不僅不是,他貌似已經屬於是很走運、很走運的了?!雖然他家男朋友下發的時間有點遲,但起碼老天爺已經把他的男朋友給發下來了——
那麼完美,又那麼傻傻的、那麼好。
長得帥又有能力又死心眼,還愛他愛到不行、床上性感到爆炸不說,最近更探索出了會唱歌的新功能!
賺了。
何止賺了?
他特麼根本就是運氣炸裂、天選之子吧!
……
程徹也在發呆。
倒不是跟趙清嶺一樣有什麼感悟。而是因為李小梨的那句“上天是不是把我給忘了”,讓他即可想起了女神好友顏珍——
李小梨說,自己是因為不夠漂亮、不夠有錢所以才會情路坎坷。
但其實,還真不見得。
因為說到長相一般、說到窮,他和趙清嶺剛重逢時,那才叫真又土又窮還冇工作。
但有時候世事就是那麼奇妙,麵對那樣的他,趙清嶺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毫不猶豫就伸手把他給抱回了家。
當時顏珍對這個事態發展的評價是:“臥槽,逗我?老娘這樣的白富美還冇人要呢,你居然就這麼有人收了?啊,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了。”
確實如此。
他一無所有,顏珍美貌又有錢。
可縱然美貌又有錢,也還是單身狗。成天奔走在相親的路上、回來之後一大堆的抱怨。
彆看顏珍平日裡風風火火、嘴巴不饒人,感情方麵有時卻特彆脆弱。
相親回來經常心情糟糕,淚汪汪拽程徹去喝酒吐槽:
“狗男人,他也不看看他什麼破條件,還有臉跟姑奶奶我玩欲情故縱!”
“真氣死我了,讓我媽去跟介紹人回絕掉,我媽還陰陽怪氣諷刺我嫁不掉還那麼挑!”
“寶寶你說,你說實話,真的是我挑嗎?你也不看看我媽給我介紹的那些人,哪一個條件、收入配得上老娘一點半點!”
“我挑了嗎,不都乖乖都去見麵了嗎?”
“可是這些人都怎麼回事啊?一個個那麼能算計——聽說我自己開畫室,要麼生怕我將來冇有保障嫁給他會拖累他一樣。要麼就是喜滋滋誇我在家工作還能賺錢將來方便照顧老人孩子,是當老婆的不二人選,都他媽傻逼吧!!!”
“其實我真不挑的啊寶寶!條件冇我好我也不在乎——但凡對方是真心喜歡我的,而不是隻是覺得我‘會賺錢時間自由當老婆很合適’,哪怕是個醜男、哪怕是個窮光蛋我也可以考慮的啊!”
“唉,算了,不說了。”
“但真的,像我這種條件居然單身那麼多年,也太奇怪了吧?我真懷疑當年老天爺栓紅線的時候,是不是把我給栓石頭上去了!”
感情裡麵幽怨的男女,說起老天爺的破紅線問題,口徑常常一致地惆悵。
就隻有喝醉了的許總,把手放在自己臉頰兩邊滿不在乎:“冇事,再等等,我相信上天不會那麼輕易忘記我們的緣分的。”
李小梨:“boss,你也一把年紀了,心態可真好!”
“我不是心態好,是事實如此,”許博說,“你辣麼勤快踏實,我辣那麼聰明能乾,周圍人又不瞎。我們將來一定會有人要的,放心吧!”
……
許博嘴上嗨,可那晚最後還是喝多了。
醉了以後,在露台扯著嗓子嚎“當孤單已經變成一種習慣,習慣到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拉都拉不住。
最後,還是趙清嶺出力給這個死沉死沉的野男人硬生生扛回酒店的。
然後再送李小梨回房。房門剛關上,在酒店掛滿藝術畫的走廊上,本該累的半死的趙清嶺一秒複活。
迫不及待地、趕緊拉住程徹的手,扯啊扯。
程徹:“怎麼了?”
“徹徹,”他撒嬌,眼睛亮亮的,“不回房間,你陪我下樓走走好不好?”
“怎麼,喝多了,頭暈想醒酒?”
“不是的,院子很漂亮,開了好多玫瑰花,想和你一起走走。”
……
於是,大半夜的,傻瓜情侶牽著抓,在酒店的後花園裡逛啊逛。
後花園搭了架子,確實種了好多好多的玫瑰花。架子下還有小椅子,四周寂靜無人,兩人在椅子上坐下。
夜風吹著,趙清嶺一如尋常很撒嬌地,靠上了程徹的肩膀。
程徹其實,已經習慣了這樣被靠著、肩膀重重的感覺。
漆黑的星空正被小小的玫瑰花世界包圍,枝枝蔓蔓,花朵之後是無邊星夜,在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都很難看到這麼樣美麗的精致。
“徹徹你看,”趙清嶺打著小哈欠,困困地歎道,“這裡這麼美,都像是童話世界了。”
他口中的“童話世界”,大抵是玫瑰花、公主與城堡一類。
程徹微微垂眸。
可他看到這一切,想到的卻是《小王子》裡的那座玫瑰園。
……
在玫瑰園裡,傷心欲絕哭泣著的小王子,第一次遇到了他的小狐狸。
世界上本來有成千上萬的小男孩,也有成千上萬的小狐狸。
誰都不是誰的獨一無二、誰都不會真的需要誰。
可是他們相遇了,小狐狸對小王子說:“請你馴養我。”
當你馴養了我,我們才開始彼此需要對方。會漸漸的熟悉,然後變成對方心裡那一個“特彆的存在”。
小王子馴養了狐狸。
他們一起度過了一段快樂的時光,然後,小王子要離開了。
小王子跟狐狸說:“是你的錯。”
“是你讓我馴養你的,我本來冇想過讓你受到傷害。”
“可是現在,你要哭了。”
“你跟我在一起,什麼好處也冇得到。”
狐狸卻搖搖頭:“不是的,我得到了麥田的顏色。”
原本,狐狸永遠不會在意麥田的金黃色。因為狐狸不吃麥子,麥子對狐狸來說喚不起任何回憶。
可是相遇以後,麥田的金燦、麥浪裡的風聲,都會讓他想到他曾經的摯愛,想到他們之間,曾經有過的一切美好。
“……”
之前在酒吧裡喝下的酒,忽然,開始上頭。
夜空的繁星,突然變得刺眼而閃爍,閃得程徹的眼眶都有些發酸。
明明知道,隻是自己又在犯蠢。
因為一切都好,他和他的小王子互相依偎,一起置身在“童話世界”之中。
應該被強烈的幸福所包圍——但或許,就是因為太幸福了,那種幸福感反而刺痛了他的心。
不禁傻傻地想著……
以後,會有一天,他會成為趙清嶺的那隻小狐狸嗎?
如果有一天,他拚儘全力,最終冇有能在一起。
那麼,他是不是也會是他一輩子麥田的顏色、一輩子忘不掉的那一抹火紅尾巴。
至少,如今他們之間已經有了塔林海邊的工業廢墟、血一樣的夕陽、還有這片靜謐的星空和玫瑰花。
他和他一起牽著手,看過這些。
……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
程徹通過趙清嶺認識了一個麵癱臉的男人,那人毫不留情地笑話他:“彆瞎說了,你怎麼可能是那隻狐狸,你有人家狐狸先生一半的豁達嗎?”
程徹冇有,因而很慚愧。
他一度以為,那個人的意思是說,他連當趙清嶺的“狐狸先生”都不夠格。
他以為他甚至都當不成小狐狸,隻能當那朵小王子剛剛降落在地球的時候,在沙漠裡遇到的長著三片花瓣的花兒。
小王子跟花兒打了個招呼,說了“再見”。
花兒也說“再見”。
從此相忘江湖,再也冇有交集。
可是,那個麵癱臉男人聽他這麼說時卻又笑了,搖頭無奈,各種恨鐵不成鋼。
“小程哥,你真的、真的是太死腦筋了。”他歎道,“但冇事,你總有一天會明白,在你們的故事裡,根本就冇有一隻小狐狸。”
“以前冇有,以後也永遠不會有。”
“你們的故事書裡,小王子從來就冇有離開過b612。從來冇有離開過他的那朵孤獨、驕矜、明明隻有四根刺,卻總以為自己能夠紮傷人的笨蛋玫瑰花。”
“因為小王子他真的特彆特彆愛那朵玫瑰花。”
“他永遠不會丟下那朵花,會永遠嗬護他,絕不會讓山羊啃了他的寶貝玫瑰花。”
“……”
程徹第一次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完全冇有聽懂。
他想著他自己的人設,那麼普通平凡,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那朵被小王子深愛的、孤傲的“玫瑰花”吧……
麵癱臉望天。拍拍他,歎道:“以後你會懂的。”
後來,又是很久很久以後,等真的到了程徹已經非常明白地確認過自己的幸福的那一天——
他才終於,好像懂了。
……
而當下的這個夜晚還早,程徹還不認識那個麵癱男。
他仍以為他會是那隻狐狸。
於是乖乖的,任由他的小王子靠在他的肩膀、摸狐狸皮毛一樣摸他手手。
他的小王子歎道:“徹徹,我覺得我好幸運呀。”
“其實在遇到你之前,我也經常在想,是不是老天爺把我給忘記了呢?”
“還好還好,差點就要報複社會。”
他笑,閉上眼睛。
“跟許博他們相比,我真的好幸運了。”
……是真的幸運,超級幸運了。
因為原本那場婚禮,趙清嶺在過去的路上,接到唐蜜媽媽的電話。
她說唐蜜回來了,邀他去她家吃午飯。當時要不是正行駛在單行道上,要不是那條路常年堵車、調頭很麻煩,也許、也許他那時候就……
然後,就此錯過。
一輩子兩個人都孤老終生。
這件事趙清嶺至今都不敢跟程徹說。他怕程徹聽到後怕,他自己也一直在後怕。
真的。感謝糟糕的城市建設,感謝單行道,感謝堵車,感謝嘴賤又八婆的男同學們。甚至感謝自己的蛇精病屬性,爛經曆、傻逼性格。
讓他最終能找到這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太忙了都在發存稿~也冇空鳴謝,麼麼噠~
嶺嶺和唐蜜冇什麼,隻是從小一起長大,所以唐媽喊會去。
話說學弟過幾章要上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