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3 章
接下來的幾天旅程, 路線沿著波羅的海一路向上。
經過了拉脫維亞的首都裡加,終於到達了行程的終點站——波羅的海旁愛沙尼亞的首都塔林。
作為“歐洲的十字路口”, 愛沙尼亞至今保留著童話般中世紀的建築風格。又因為在曆史上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作為沙皇俄國的附庸國而存在, 因此無論是建築風格還有文化底蘊,都透露出強烈的類聖彼得堡風格。
“我以前, 看過一本書。”站在海邊吹風時, 程徹說。
“二戰背景, 主角和他的愛人在戰火裡分開,後來又在這座城市重逢。”
“在這裡?這麼浪漫嗎!”趙清嶺望著眼前霧色騰湧的波羅的海,眼睛閃亮亮,“書在哪,下次給我看!”
程徹笑笑。
趙清嶺特彆愛看書。家裡明明已經有一整牆的書,但他總是不滿足。
一聽說有趣的新書,還是會眼睛閃亮亮的。
除了書,這人還特彆愛看電影。
明明外形給人的感覺應該是下班後喜歡出去夜店浪的類型,其實不然。
趙清嶺不僅完全不浪,本性還異常的宅。
交往三個月裡, 這人最喜歡做的事情, 就是下班以後開開心心準備好晚餐、切好水果,鋪上小桌子然後拉燈。
兩個人靠在一起窩沙發,放一部經典的舊電影,開上最高級的環繞立體聲音效,然後相互依偎著一邊吃一邊重溫。
……
塔林這座城市三麵環海,四處總能看到海鷗的身影。
海邊更有各種各樣的小攤販市集, 賣馴鹿皮毛、賣藝術油畫、賣當地特色的咖啡與糖果,還有大大橡木酒桶裡各種各樣自釀的啤酒。
經過的時候,趙清嶺問:“徹徹,要不要喝格瓦斯?”
程徹趕緊搖頭。
他印象中,那東西甜得齁人,不好喝。
“不好喝?怎麼會,你喝的是哪種?”
“超市裡麵瓶裝的那種。”
“徹徹,”趙清嶺笑了,攬過他,親昵地、得意地蹭著他的鼻子,“那你冇有真的喝過格瓦斯。”
酒桶裡麵自釀的格瓦斯,味道很難以形容地豐盈、甘美。
跟超市裡賣的味道完全不一個味兒。
程徹喝完一杯,意猶未儘,覺得有點可惜,回家了可就再也喝不到了。然後又掏出手機,開始再美食推文裡寫寫寫。
這次,趙清嶺冇再像冰棒那次一樣吃醋。
而是微笑著等他寫完,才問他:“那麼喜歡嗎?回家我給你釀,怎麼樣?我以前學過,保證一模一樣。”
程徹:“???”
“你還會釀酒?”
“嗯,在美國的時候,有個同學家裡是開葡萄釀酒莊的,暑假去他家住了兩個月,冇事就踩踩葡萄、泡泡啤酒花釀釀酒什麼的。我會釀好多種,回去都做給呢嘗嘗好不好?”
程徹:“……”
怎麼什麼都會啊?不僅精通多國語言,連釀酒都會!
男神真的也太男神了吧。
程徹稍稍覺得有些頭大——
像這麼優秀的男人,高學曆、有錢、活潑可愛、什麼都會,雖然他暗暗發誓要努力去追了,可究竟得拚上什麼樣的老命才能追得上?
……
塔林燈塔碼頭。
寬闊的海港被一大片波羅的海海域包圍。乘船兩小時的對岸,就是芬蘭的首都赫爾辛基。六七個小時則可以到達聖彼得堡、斯德哥爾摩、裡加等城市。
不少來自俄國、芬蘭、瑞典的私家小遊艇,都會從這個港口上岸。
港口旁邊,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水上港口”博物館。各種各樣規格、形式的退役戰艦、商船,都可以親身登上艦橋參觀。在全開放的艦隻裡,遊人甚至可以下到最底下的機械層和鍋爐層去一探究竟。
……就連全尺寸的退役潛艇,都在港停泊了一艘。
趙清嶺身為一個家裡有遊艇、又對軍事類船隻冇什麼必然興趣的普通男性,在裡麵逛來逛去的時候隻是覺得“咦,還有點意思嘛~”
而身邊,某位理工男機械控則不一樣。
理工男機械控程徹,已經快要興奮瘋了。
程先生興奮得快瘋了的時候,和他偷偷喜歡著某個人的時候是一模一樣的——會很努力地克製,不特彆把那種感情外露。
就隻默默地、夢遊一般地進入艇內任何一個房間角落。伸手去摸所有一個扳手、螺絲、管道和真實裝載的武器、彈藥。
全程不說話,飄飄忽忽的。
安靜得像鬼一樣。
要不是幸好趙清嶺天賦異稟、又特彆觀察入微……真的是鬼才能看出來這個人心裡有多喜歡這些!
……
事實證明,程徹這個人啊。
一旦心裡喜歡一樣東西,那就是真的真的特彆喜歡。
不管是人還是物,都是那種沉迷式的、一頭栽進去的喜歡。
一艘退役潛艇而已,他居然流連忘返,在裡麵整整待了三個小時!
這讓趙清嶺森森覺得,他開旅遊公司仿佛是錯誤的——他當初就應該開個大型製造業企業讓程徹去管。天天看程徹不說話、隻看著那些機械設備眼睛發亮的可愛模樣!
中午,兩人在博物館裡吃了個咖啡簡餐。
吃完之後,趙清嶺有點困了,程徹繼續回船隻博物館上眼睛發亮發呆,他則努力跟隨,忍住一百個哈欠。
最後實在太困了,忍不住了,借口說去洗手間,大半天冇回來。
而沉迷模式的程徹,大概又在三個小時之後,才突然發現趙清嶺不見了。
男朋友失蹤了,自己卻混然不知!
程總心道不妙,一開始非常緊張心想不是又蹲那兒嚶嚶嚶去了吧,結果還好,從甲板上剛下來他就看到了趙清嶺——
潛艇的對麵有片綠地,綠地上有一棵很粗的古樹。
下午三點半陽光正好,透過樹影斑駁,明晃晃灑落一身。而趙清嶺就那麼靠著樹乾,自顧自睡著。
表情很可愛,像個寶寶。
程徹走到他身邊,輕輕推了推,他冇醒,隻是睫毛微微動了動。
頭一點一點的,樣子更萌了。
程徹忍不住掏出手機,偷偷拍了一張。然後繼續拍,又拍。
微風吹著。
程徹在趙清嶺身邊坐下,也靠著大樹。
綠茵茵的草地散發著剛剛被割過的清香,他抬起頭,看著樹影之後碧空的藍天白雲,聞著青草的氣息,混合趙清嶺身上“暮色”淡淡的香。
緩緩閉上眼睛。
這次倒是冇有睡著、冇有做夢,隻是悄悄回憶起了一些曾經的片段。
高中的時候,兩座教學樓之間,也夾著一片類似的小小綠地,也有一顆古樹。曾經好多好多次,午後課間,吃過飯的趙清嶺也靠著樹乾,在那片綠意上昏昏欲睡過。
而那時候的程徹,則會偷偷地、暗戳戳地在他身邊坐下。
安安靜靜的。任由風兒輕輕吹,白雲從頭頂飄過。
……
高中時候的趙清嶺,成績好、性格開朗、夠義氣,閃閃發光,冇有人不喜歡他。
而且,還是個特彆有趣的男孩子。
程徹記得那個時候,班上的男生晚自習時大多坐不住,經常偷偷逃課。就連優等生趙清嶺也不例外。
學校後麵有座矮牆,那是男生們翻牆逃亡的必由之路。
後來,那座矮牆有了姓名——是趙清嶺給它起的,叫做“愛因斯坦君”,原因是那麵牆牆麵破損的形狀很像愛因斯坦的爆炸頭。
在“愛因斯坦君”旁邊,還有一棵歪脖子樹。趙清嶺也給它起了名字,叫做“仲卿”。
原因是因為有一次,有個哥們翻牆的時候不小心在那棵樹上掛住,最後被校長逮住了,趙清嶺他莫名想起一個詞兒叫做“自掛東南枝”。
連帶著那個掛枝男生的名字,也生生被大家叫了兩年的“東南”。
甚至好多人根本忘了他本來叫什麼,十年後在同學會被提到,大家還是“南哥”“南哥”的。明明那人名字和“東南”二字冇半毛錢關係。
趙清嶺不止當年很好玩。
時至今日,二十九歲的趙清嶺在生活裡仍然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趙清嶺很喜歡網購東西。
然而懶,東西買回來就丟給程徹拆包,還要很不要臉地美其名曰:“徹徹你看,跟我在一起多好。”
“每天的人生,就是在家開開心心、拆拆快遞——全國那麼多人的終極奮鬥理想呢。”
而每一次網購大閘蟹回來蒸,更要先演一出生離死彆:“蟹蟹彆死啊,你們不要死啊!求求你們活過來,蟹蟹再愛我一次!”
然後奮力拿筷子戳戳戳,死活把螃蟹戳動了:“太好了,活的!”
再歡天喜地放蒸籠,切上薑絲,蓋上蓋。
平日裡遇上喜歡的電影,一定要各種硬拉著程徹去電影院狂刷個三五遍。從二刷開始,出門前還要先拽程徹去店裡搭配主題相關衣服、買相關主題的小零食。
看《玩具總動員》,一起穿牛仔裝去。
看《瘋狂動物城》,一個大男人包上掛著小兔子玩偶。
可惜國內不上《電鋸驚魂》。程徹後來聽某位麵癱臉的學弟說過,趙清嶺在美國看電鋸驚魂3d版的時候直接去中國城切了半斤熟叉燒,變態變態的對著殘肢斷臂,邊看邊吃。
如今在他們的家裡,家裡的飄窗也有姓名。
窗簾也有姓名,連同窗簾外麵的星星也同樣有姓名,每一顆名字不一樣。
趙清嶺就是那麼熱愛生活——家裡各個房間的多麵牆上,滿牆都是各種各樣的掛畫。很多都是他以前在各國旅行的時候在街頭賣的。
還有從異國他鄉撿回來的樹葉,回來也弄個框掛著。
某天,就連程徹隨手留的小便條,也直接給加了個框裱起來掛牆上。
【今天我要晚回家,冰箱裡冇素菜了,你去買芹菜和蘿卜。】
下麵是趙清嶺的小塗鴉。
一隻大貓:【嗯,造啦~愛心】
這麼一張無聊的小紙條,趙清嶺居然給拿畫框裝起來,裱牆上去了!
他的解釋是:“你第一次寫小紙條給人家,很開心的嘛。”
程徹很是無奈。
順帶著,每次從那張牆上的紙條旁邊路過,都會稍稍耳根發紅。
……
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
大概是因為高中的時候,他一直躲在趙清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注視著他。所以程徹知道很多彆人不知道的事情。
趙清嶺不僅是個活潑有趣的人,還是一個很溫柔、非常溫柔的人。
在大雨天放學後的走廊上,陌生的女孩子冇帶傘,趙清嶺會偷偷把大黑傘靠在她身後的牆壁上,自己淋著雨跑回家。
會衝上去趕走惡犬,保護學校裡的流浪小貓,努力幫小貓們全部找到了領養的主人。
也很會“多管閒事”。
學校裡路見不平他就要管,朋友有難兩肋插刀。
也正是因為趙清嶺的溫柔,那天黃昏他在操場角落哭泣,他才會忍不住來管他,問他怎麼回事。
他喜歡的人,是真的有那麼好。優秀、陽光、善良,好像故事書裡寫的一樣。
……明明是那麼好的男孩子。
卻隻有在對待感情上,像是變了一個人。
高中那兩年,程徹親眼見過他對那麼多優秀好看的人殘忍、翻臉不認,不知道弄哭了多少人。
可誰叫他那麼喜歡他。
因而私心地,早已經替趙清嶺找好了借口——
也許,他那時候對其它人都不好,是因為他心裡有人。
是他的青梅竹馬白月光,那個叫唐蜜的姑娘。
可唐蜜不理他,他才會找了那麼多、那麼多的替代品。但最後還是非唐蜜不可,才會殘忍丟下那些所有人的人,追到美國。
程徹至今不知道,為什麼唐蜜始終不接受趙清嶺。
但或許他該謝天謝地。幸好她不肯要他,如今這個人是他的了。
他既然找到了他,就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把他搶回去。
……
那天晚上,趙清嶺在樹底下睡醒過來的時候,剛好是黃昏時分。
兩人原本的行程計劃,是一起去旁邊老城區的某個觀景台看日落。
結果,卻走錯了路。
這麼多天,這是方向感極好的程總第一次帶錯路。
鬼使神差的,就越走越偏,走到了一個任何景點攻略上都冇有提到過的海邊大廢墟。
冇有什麼人,隻有冷色調的斑駁厚磚,無與倫比的廢土氣息,舊蘇聯風格廢墟堡壘工事,廢舊的停機坪。
趙清嶺:“哇,這地方也太帥了吧,爬上去看看?”
兩人於是爬了上去。
爬到最高的地方,迎著海風依舊四下無人,仿佛穿越了時空一般,站在一個空曠的、無人的廢墟之上看著眼前血紅的夕陽,天地之間隻有兩個人而已。
殘陽如血,嬌豔欲滴。
兩人坐下,互相依偎了一會兒。
直到夕陽緩緩、緩緩落儘。
風開始有些冷,趙清嶺:“徹徹,咱們晚上去哪吃?”
“你餓了?”
趙清嶺:“我還好,晚點吃也行。”
“我也不怎麼餓,”程徹垂眸,靠著他的肩膀,“清嶺,我想聊會兒天。”
“哎,好啊好啊,聊什麼?”
“……”
“……”
“哎,你倒是聊啊?”
身邊的人依舊很安靜。
……
程徹其實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也許,是因為眼前一片“最美不過夕陽紅”的緣故。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是真的喜歡像這樣和趙清嶺一起看日落。
手指偷偷掛著那人的袖口,真的好希望能這樣閉上眼睛,再睜開,他們就都已經過完一生。在那個時候,還能這樣彼此依偎。
半晌。
“我……”他輕聲說,“還是想再問一次。”
“那天,你說膩了的時候,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趙清嶺:“……”
趙清嶺:“?!?!”
渣攻一瞬間可憐弱小又無助,聲音都巨小心翼翼:“翻、翻舊賬嗎?qaq”
在這麼浪漫的地方,這麼好的氣氛之下,突然翻舊賬?
作者有話要說: 程徹:你看我像那樣的人嗎?
趙清嶺:有點像。
程徹:再說一次?
趙清嶺:不、不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