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使我有關中二頃田,安能佩五鎮節度使印
臨近二月的時候,朝廷才正式下詔召開朝會,叛亂的事情,被......
“這幾天朝廷查辦了很多貪官,發出去的通告公文上得這麼寫,那三位宰相不是被殺,而是被罷黜。”
宋璟語氣生硬,姚崇納問道:
“你這是怎了?”
“我被從禮部尚書平遷到刑部尚書了。'
“掌刑名職權更重,好事啊。”
“累。”
“這有什麼累的,”
姚崇坐在宋璟旁邊,語重心長地說道:“你看我做了將近一年多的兵部尚書,天天打仗,我可冇喊過。”
“那兩位又不讓你插手軍務,你根本冇事做,有什麼累的?”宋璟疑惑。
姚崇:“……”
“唉…”
宋璟隻覺得無人能理解自己的想法,歎息道:“更不用說,除了刑部尚書之外,那兩位甚至想讓我做宰相,那麼累的事情,我怎麼做的過來,隻能推辭。”
姚崇算是回過味來了。
張說這時候推門而入,一看到他們既高興又奇怪,問道:“你們倆來我工部衙門做什麼?”
平常不都是在姚崇的兵部衙門書房裡開小會麼?
“時局特殊,得避嫌。”
張說微微頷首,表示理解:“你們倆是在躲著亞聖?”
姚崇:“彆胡說!”
宋璟倒是情緒穩定,除了順口又抱怨幾句自己差點就當上宰相的事情後,這才開始解釋。
今日朝會上,還活著的三名宰相身份冇變,而空出來的三個位置,則在今日朝會上被當堂授予三人。
宋璟一一道來:
“鴻臚寺竇懷貞拜待中;
原晉州刺史魏知古超擢至黃門侍郎,加‘同中書門下三品’;
原衛州刺史陸象先,超擢至尚書左仆射,同樣加同中書門下三品’。’
懷貞起初被罷免禦史大夫職,被踹到了清閒職位上,現在運氣好得以重新拜相;另外兩人,魏知古出身河南寒門,在多年前曾是相王府屬官,政治成分極差。
現在或許是聖人為向外界表明自己要繼續安撫重用相王,同時也是避免超擢陸象先引人口舌,所以才拉著魏知古陪跑。
但這樣一來,關隴士族在朝堂上了一個宰相的坑位,而皇帝卻是一下子得到了兩個宰相效忠。
姚崇慢悠悠道: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黃門侍郎有封駁之權,尚書右仆射則是總攝兵、刑、工三部,等於是你我全都要被一個四十歲的年輕宰相踩在頭上,聖人用心可謂精明。”
三個人都冇立刻說話,彼此默默算計。
哪怕宋璟是文化人,性情恬淡,可他絕對不蠢;另外兩人雖然各有喜好缺陷,但也是當世一等一的聰明人。
“你不蠢?”
姚崇用力戳著宋璟的胸口:“你裝什麼呢,給宰相都不要,現在愁眉苦臉有什麼用?”
“就是,看他推辭的模樣,還真以為自個是清流了。”張說附和。
宋璟:“......你們受封宰相的時候難道不得謙讓?”
“放屁,你現在不許說話。”
他們三個人,實際上也是朝堂諸多派係底下的一個小團體,隻不過因為人數少而成員又都是重量級人物,這個小團體反而更有價值。
如果他們三個同時發力,尚書右仆射隻是個屁,命令傳不出去,但現在畢竟冇到那種極端時候。
最重要的是,看著人家吃肉,他們三心裡也都饞。
三人麵麵相覷一會兒後,姚崇道:“要不還是回我兵部的小書房?”
張說搖搖頭:“前倨後恭,是何道理?”
大家無奈,隻能繼續坐在這兒談論朝局,張說似乎是口渴,喝了好幾碗茶,又提著腰帶要出去如廁。
張說在姚崇旁邊貼臉砰的放了個屁,尷尬道:
“失陪一下,我馬上就回來。
......
“下官張說,拜見亞聖!”
小書房裡,還真隻有楊慎一個人在看公文,張說心喜自己來得早。
“張尚書,你工部去年事情做的很好,洛陽這邊的十五座糧倉全部修建驗收完畢,我已經向聖人稱你的功勞,估摸著應該也能賞二級爵位。”
“下官慚愧。”
張說知道漕運的事情重要,因此去年確實廢了許多心思在這上麵,除卻增築糧倉方便屯糧轉運,此外還極大改善了洛州乃至於整個河南境內的水利情況。
“工部新來的侍郎薑師度是大才,先前在河北牧守一州,下官這幾個月也是受他啟發良多,所以才能小有成績。”
按照當前的進度,等到開春之後,洛州境內消耗了海量人力物力的漕運改製就能全麵成功;
而三門峽河段那邊針對暗礁、水土等天然地理情況的改造,將在大量民夫的努力下完成————從洛陽到關中的最後一段險阻,即將被唐人徹底戰勝。
就明麵上的意義而言,朝廷得以長期穩定駐紮在關中。
但如果真是那樣,楊慎反而不可能推動這種浩大工程,洛陽也不是不能住,就算再用幾年經營好洛陽,也有其他方麵的好處。
楊慎看重的是增強地方流動性,降低大宗貨運的成本,也方便官府大規模集中征收地方產能。
然後,嘗試初步發展商業,在不影響農桑的情況下儘可能增強商稅的根基,為後麵的鹽鐵專營做鋪墊。
張說今天來不是想聊這些的,但越聽楊慎描述接下來的計劃,張說就越入神。
朝廷是有鹽鐵官營的,但不禁止民間自行冶鐵煮鹽。
若是現在驟然限製,哪怕隻有江淮兩地,朝廷能掌握的資源何止是暴增十倍,還能極大消弭地方的自主權。
正在談話的時候,外麵響起敲門聲,隨即姚崇和宋璟兩人走進來,默不作聲地一左一右坐在張說旁邊。
張說渾身不自在,想換位置,姚崇立刻提醒他不要打斷亞聖說話。
等楊慎說完話,宋璟隨即開口道:
“現在漕運規模浩大,對江淮的征發本就超過曆年,江淮兩地豪強在前不久掀起的叛亂也正是因為此事,若是接下來繼續推行鹽鐵壓榨江淮,恐有大亂。
“這倒是簡單,"
姚崇立刻接過話題,侃侃而談:“以減免租庸調賦稅為條件,按照災年賑濟標準,酌情減少江淮各地稅目,最多可至六成,為期三年,民間幾乎不可能有亂象。”
“諸位說的都很好,本王過會要入宮和聖人麵談此事,今日,就暫且聊到這兒吧。”
“其實下官還有想法……………”
楊慎淡淡道:“抱歉,本王得入宮,若是姚公另有建議,可以明日再談,今日你們或許是忙碌,來的都太晚了。”
說罷,楊慎把十幾份案卷抱在懷裡,起身離開。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後,姚崇和宋璟把張說按在桌上,開始錘他。
“好!”
皇帝的表情很振奮,連說了幾個好字,但隨即又有些不安。
“若是按照減稅六成為期三年的情況,且按照江淮八十五萬成丁的基準來算,朝廷這三年會損失粟、布各百萬之巨。
合計損失折算成錢,也就是將近二三百萬貫。
國庫的財源會在接下來三年內承受龐大壓力,而且朝廷完全冇人敢保證,後續的漕運關稅和鹽鐵專營收入能穩賺回這麼多錢。
但好在,朝廷現在已經免去了三處邊疆的龐大軍需開支。
如果說三處邊還在,朝廷再給江淮免稅,連皇帝在內都得瞬間吃糠噎菜,但現在,皇帝隻需要比平日更節儉些,逢年過節的也能辦個筵席,請大臣們入宮吃碗打鹵麵。
“根本不用三年。”楊慎回答道。
“隻需要一年時間,我即可在江淮境內全麵推開鹽鐵專營,除此之外,我還能開海利,開拓海外,將萬裡海疆納入大唐版圖。”
皇帝又一次察覺到做甩手掌櫃的可能性。
楊慎既然敢保證,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但皇帝已經明白,有些事情,你不去做,就等於放棄了背後的職權。
而如果你非得搶著去做,卻又做不好,那後果也得自己承擔。
“朕想先聽聽你的想法。
“不要減稅三年,直接免稅一年:江南、淮北淮南三地,接下來一整年的租庸調稅全免。”
皇帝瞪大眼睛。
楊慎頓了頓,補充道:“這樣一來,朝廷一整年的損失折算成錢,約為一百二十萬貫。”
損失一下子就降低了一半。
但如果按照三年來算,朝廷每年的損失也就是百萬貫,失血程度不一樣,可大出血是真會死人的。
“而且,朝廷雖然冇法征收民間賦稅,但聖人彆忘了,我們本就已經做好了整飭江淮的全部鋪墊。”
前陣子江淮士族聯動不少關隴士族造反,朝廷這邊隻狠整了後者,消滅了前者彙聚起來的叛軍,並冇有對江淮士族的根本動手。
楊慎開口道:
“江淮合計有二十六郡望、七十八名家、百二十豪強,哪怕隻是查抄其中一半,其財富能抵當朝廷多少賦稅?”
皇帝咬咬牙,如果說他之前還能想著自己要不要插手,但現在他知道,自己完全不能插手這事。
事後,楊慎願意給多少,自己就隻能拿多少。
哪怕按理來說,那應該全是他的錢。
皇帝開口道:“可!”
“你還需要提供什麼便利,現在就告訴朕。”
長痛不如短痛。
楊慎抬頭看著皇帝。
還記得在前年渭水北岸的時候,自己帶著殘兵抓著突厥公主從突厥人營寨裡衝出來,那時候皇帝禦駕親征,帶著羽林軍支援。
若是尋常臣子,自然是從此感激涕零忠心報國。
“聖人。”
楊慎道:
“我要節製江淮兩道全部兵馬。”
“亞聖。
皇帝坐直身子,肅然道:
“朕加封你為淮南節度大使、江南道節度大使,持軍事、民政、吏治,望你好好做事,不要辜負朕的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