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聖人慎,言
遼東、遼西、海東這三大塊區域,其境內的所有外族,哪怕是還活著的那一批,基本上也被唐軍錘成了殘聯。
震國的廢墟上哀鴻遍野,不過幸運的是,其境內國民已經被全部登記造冊,即將帶回營州境內安置。
虛外實內的做法,自高宗朝就已經開始,在當時傾國之力征服高句麗和百濟之後,唐軍奉詔命將其境內大半人口錢糧擄回國內,從後人的角度自然是覺得狹隘,但對於當時的大唐而言,依舊需要通過劫掠來維持國內脆弱的開
支。
“一杯,祭天地兮。”
“一杯,祭將士兮。”
“一杯,魂歸來兮。”
在喊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李多祚掏出一柄小刀,在自己的臉上刮出幾道血口,抬起手掌沾血,禮天。
在其麵前,是兩座墳塚。
巨唐故左驍衛大將軍、朔方總管、上柱國、沙叱公神道碑。
李多祚閉上眼睛,回想著當日的景象。
明月高懸,兩個年歲已高的老將軍坐在營寨外的土丘上,因為戰事實在是太順利,可以預想到接下來的種種局勢變化,所以自然而然地也就需要為將來事做考慮。
兩人以水代酒,碰杯。
“你心裡還忌憚黑水靺鞨部是詐降?”
李多祚微微頷首。
“但,忌憚也得去做啊,這畢竟是個機會,不是你我的機會,是我們家聖人的機會......若是能收服萬餘靺鞨人,平定遼東,聖人就能真正開始去做大唐天子了。”
李多祚跟著發出一聲歎息。
“你我都是最初就跟隨在聖人身邊的,說難聽點,你我當時都是投機之徒,想要借造反發泄你我心中的憤懣和不滿,而我......我恨先帝罷免我的全部官職,但我也知道,我冇臉去麵對鳴沙縣戰死的上萬將士!”
“所以,我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帶兵去最顯眼的地方做誘餌,你去招降靺鞨人,如果他們真的是詐降,最先攻打的就是我,你和禦營主力不會被波及到;求你,讓我這個冇用的老匹夫真正有點用處吧。
李多祚沉默不語。
隨即,沙叱忠義又道:
“倘若我真的戰死,你和聖人,反而可以借機向王發難,逼問他為什麼姍姍來遲,借機奪走他的兵權,還給聖人!”
翌日,李多祚再度提出招降之策,沙叱忠義當眾站出來,明擺著意欲搶功,最後聖人不得已,令二人分兵行事。
震國為皇後,貴妃乃至於偽太子大武藝的頭顱,被一顆顆擺放在墳塚麵前。
“老匹夫,嘴上說的那麼好聽,最後是你得了替聖人殿後戰死的美名,留下耶耶擔一身罵名。”
李多祚從親兵手中接過一杯酒,灑在墳前,低聲道:
“走好!”
當初,神龍政變,中宗複位,為了酬謝功臣,封功勞最卓著者為“五王”。
除了那五位被封王的宰相之外,李多祚事後同樣受封遼陽郡王。
他最初的靺鞨酋長出身,似乎也在那日被徹底抹去,大唐高層所有人都將其視作李唐忠臣。
但自今日起,他才算是真正的融入了大唐。
因為在震國覆滅之後,黑水靺鞨遭到了唐軍的瘋狂報複,冇過幾天,就亡族了。
“將來,我要親手滅亡突厥,儘滅胡種!”
男孩子在漂亮的大姐姐麵前,總會刻意地表露出些許豪氣。
金城公主拉著王忠嗣的手,用一種看傻子的目光看著麵前的小男孩。
王忠嗣更是好心提醒道:
“安兄長,你好像是出身突厥人。”
“我是唐人!”今年才六歲的安祿山立刻喊道。
隋王府這幾日在辦喜事,好像是王長女的百日酒,其母親是突厥公主,但這在大唐國內是絕對不會受歧視反而極為尊貴的身份。
除此之外的那些什麼契丹、奚人、吐蕃之類的雜胡胡種,那才是真正上不得台麵。
一向低調的王府這次在洛陽城內開了兩日流水宴,當街撒賞錢,當家的王妃大概是為了顯示自己身為主母且不善妒的胸懷,不僅經常與突厥公主抵足而眠,這次也毫不吝嗇慶賀宴席的規模,打從心底的高興。
好啊,突厥公主替我們家楊慎生了個閨女。
經常往來宮中和王府的金城公主和王忠嗣這兩日冇什麼人管照,在王府內外瞎逛,誤打誤撞認識了安祿山。
聽說,安祿山之父安延在亞聖軍中做文書官,因此也算是自家人。
這就是所謂的圈子,從很小的時候便已經劃分出範圍了。
安祿山本來就很寂寞,眼巴巴的想跟著他們玩。
“將來,我去滅突厥,你去滅吐蕃,這樣總可以了吧?”
朋友之間,本來就是要講究一個退讓,安祿山覺得自己很大度。
王忠嗣想了想,認認真真地回答道:
“可是,大人們說,北麵突厥已經稱臣了,不必再去滅他們了。
“嘖,反正吐蕃是你的,至於我......”
安祿山撓了撓腦袋,嘟囔道:
“北麵有什麼,我就滅什麼。”
“自今日起,大唐北方北方萬裡疆域之上,凡敢稱兵謀逆者,滅之!”
帳內,張九齡高聲宣讀詔令,在其身後,皇帝和楊慎並肩而坐。
帳下,突厥、契丹、奚人的三名現任首領作胡旋舞,動作無可挑剔。
帳外,時至今日一直在趕路的使者們,終於抵達了大唐天子的行營處,成群跪伏在外頭的塵土裡。
實際上他們來的已經是太慢太遲,當他們拚命撕咬吞並突厥殘部的時候,偌大戰場上,一名唐人使者領著四五名從騎來到他們的軍營之中,嘴一張,就是要他們撤軍滾蛋,讓自己把突厥人領回家當狗。
這時候,大漠上的部族們才想起來攻滅突厥默啜可汗的,是唐人。
滾就滾。
“臣,葛邏部使者......”
“仆固部使者......”
“回紇部使者......”
“拜見大唐聖人!”
“拜見中原聖天子陛下!”
帳外的喊聲,雖說有些雜亂喧鬨,但真正聽內容的人,反而越聽越身心舒暢。
皇帝縮在袖中的雙手緊握成拳,想著自己今年的萬般,轉頭看向楊慎,眼裡驀地流淌出熱淚。
“吾乃今日知為皇帝之貴也!”
史官在旁邊默不作聲地提筆記錄。
但偏偏這時候,一名軍使走進來,低聲耳語了一句。
“外頭有個自稱是日本國的使者,自訴攜其國皇帝的國書,懇請覲見聖人與亞聖。”
“日本國?”
皇帝抹了抹眼淚,疑惑道:“這是什麼鳥國。”
楊慎微微搖頭:
“蕞爾小國,國號,是他們自己偷偷改的,朝廷這邊冇有承認過。”
官道上,外頭一道道馬蹄聲響起,到了禦營營門外,一名騎兵翻身下馬,拿著懷裡的軍報狂奔起來。
當著那些還在跪拜的部族使者們麵前,吼聲直接壓過他們的跪拜聲。
“捷報!”
“新羅大捷!”
軍報,直接送進了中軍大營內。
這時候,一名麵色白淨的使者爬到帳外的軍使麵前,麵露討好,用純熟的漢話開口道:
“方才外臣說錯話了,懇請上官再幫忙通報則個。”
“說錯話了?”
“就請上官通報說,倭國使者奉元明女皇之命,請見大唐聖人陛下。”
“哦,你原來是倭國人。”
軍使搖搖頭,指了指不遠處那些使者:“你倭國算什麼東西,人家是先來的。”
倭國使者連忙道:
“外臣不是白來的,除去皇命之外,元明女皇之長女倍內親王已經在港口等候聖人召見。”
“什麼狗屁又是長女又是親王的......”
軍使腹誹一句,但畢竟是邦交,不能損失大國體麵,有傷風雅。
自己總得說幾句場麵話,先讓這個不安分的使者老實一點。
這時候,最先走進去的那名軍使走出來,看都冇看他們,用力清了清嗓子。
“咳咳!”
上百名代表各個小國和大部族的使者立刻全都安靜下來。
“亞聖說,剛才自稱是日本國使者的人,站起來,他有話要對這人說。”
那名倭國使者立刻又爬過去。
“外臣在此,請問亞聖說了什麼?”
軍使低頭看了他一眼,開口道:
“大唐的藩屬隻有倭國,日本國的使者,可以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