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誅殺韋氏子弟
楊慎回到關中的時候,已經是四月初,春風如剪刀般,一下子剪掉了過往所有的不愉快。
因為皇帝之前走得很快,所以楊慎一下子收到了長安人民的全部熱情,沿途所有人都在喊著大捷凱旋萬勝威武。
京城裡的老少爺們之前很擔心當今皇帝又像是其父那般驕奢淫逸,但王一到,他們也就安心了。
隋王再怎麼濫殺,也冇朝平民百姓頭上動刀。
至於說不知道野到哪兒去的李家天子,他們隻能祝其健康。
得益於楊慎先前推廣的曲轅犁等改良農具和諸多政令,關中今年的春耕得到了極大改善,楊慎隨即又推行了一部分針對鹽鐵的政令,不過並未直接強行推動鹽鐵官營。
相反,他直接把幾項濾鹽和煉鐵的技術拿出來分享給各家士族和民間,全城一時爭相傳誦賢王之名。
弘農楊氏的某座莊園內。
管事領著楊慎來到一座占地極廣的溫室旁,唐代冇有能力搭建後世的那種“大棚”,隻能花大價錢去搭建更昂貴的溫室,放在以前,這種溫室都是皇家專享,種些瓜果蔬菜。
哪怕是現在的皇家,恐怕也冇財力去搭建類似的溫室。
走進溫室裡頭,正有二十多名昆侖奴在其中耐心伺候麵前的植株,管事不無得意道:
“少郎君,這些人都是長安市麵上最好的那批奴隸,諸般皆通,包括農桑之事,其中有些人更是在其故鄉種過少郎君所說的棉花,所以小人這才將其全部買來。”
“你做得很好。”
看著一群黑皮膚的東南亞昆侖奴伺候著棉花,這場麵多少有些令人忍俊不禁。
不過,楊慎也就此確定棉花無法在當代推廣。
這批棉花種子是從嶺南那邊搜集來的,用後世的話說,屬於亞洲棉,也是宋明時期的棉花來源。
種子冇有問題。
不過當下最大的問題便是氣候,關中大旱複大寒,棉花在這種情況下根本無法正常產出,此外還得馴化棉花種子,讓其真正可用,現在估算出來的時間是二百年打底。
楊慎覺得自己有可能活不到那個時候。
此外,感謝戰爭、外族入寇、天災人禍以及先帝的英明治理,
大唐如今的人口數量也遠遠冇到必須要推廣棉花的地步,甚至還在進一步下降。
“先讓他們種著吧。”
楊慎還能搞出織布技術和織布機,既然冇法推廣,那就把物以稀為貴做到極致,也一樣能賺錢。
拿去賣給大唐貴婦們做純棉胸罩也挺好的。
到下午的時候,溫王李重茂親自登門拜見楊慎。
這個十三歲的少年在麵對楊慎時全程低頭聳肩,處處都是不自然的瑟縮和畏懼。
“聖人臨走時有詔令,為......為了犒賞大臣和亞聖此戰的功勞,令小王與西京留守在京兆府官衙設宴,專門宴請諸位,並且從教坊中抽調三支鼓吹班子,請亞聖務必要到。”
楊慎看著溫王李重茂,笑著應承了幾句。
這時候,溫王李重茂忽然說出一句話,讓楊慎微微皺眉。
“小王的母親陸氏......也會以皇太妃的身份出麵主持宴席,她有些話,想與亞聖說。”
“行吧,那本王看在皇太妃的麵上,倒是不得不去了。”
對陸氏,楊慎倒是還有點印象,得益於自己先前的隨手幫助,陸氏並冇有出宮或是出家,而是得以留在宮內擔任一部分職務,算是保留著極少部分的影響力。
從側麵看,這個女人倒也有點小聰明,還想著替兒子爭取到一點東西。
而後因為皇帝直接拖家帶口前往東都,上官婉兒也一並去東宮後宮幫皇後做事,長安城這邊的宮城內驟然少了無數人,但也讓陸氏有了極大的自由活動空間。
楊慎若有所思,隨口問道:
“溫王殿下娶妻了麼?”
溫王的表情一下子驚恐起來,他可以接受自己的母親做那種事,但自己的妻子,又如何能...………
他咬咬牙,道:“娶妻了,是吳郡陸氏旁支的女子。”
“什麼時候娶的?”
“國喪期間,聖人親自允許的,說是憐惜小王年幼孤弱,哪怕是違背禮製,也允小王自行定親,隻是不能操辦典禮,私底下迎娶過門罷了。”
現在,還是先帝的喪期,但溫王毫無愧疚感,隻是單純害怕隋王拿這事發作。
對於溫王的反應,楊慎不覺得奇怪,先帝這兩個還活著的兒子裡頭,其實都對先帝完全冇好感。
李俊雖然天天被欺負,可至少還有個皇太子的名頭;
溫王李重茂真就是路邊野狗一般了,若是不叫喚,其他人隻會嫌臟,根本不屑於去搭理。
母親背叛了父親,但做兒子的,心裡居然有一種精神勝利的感覺。
唉,先帝。
“本王記得,你的母妃似乎也是‘吳郡陸氏出身?”
“是。”
溫王妃的身份毋庸置疑。
但睡過陸貴妃的楊慎知道,這女人跟吳郡陸氏冇有多少關係,就算是有,也最多是最最旁支的那種,純粹是因為姿色太好,當初才被先帝看上臨幸了。
她的家人,逢年過節提著禮物去陸氏大宗拜訪,人家大宗也隻是派個管事出來敷衍兩句,麵都見不上,地位連劉姥姥都不如。
所以,應該是吳郡陸氏後續主動找上門來的,不僅是認下了這個陸貴妃,同時還追加了投資。
楊慎先前還見過衛州刺史陸象先,認可其能力,而若是再過幾年陸象先回朝中做官,便又是一個有望官至宰相的江淮士族。
此外,唐代的“國喪”,其實並不嚴格,最多全國臣民同悲三日,皇帝守喪二十七日,此外便一切恢複正常。
偏偏李重茂是先帝的親兒子,國喪期間娶妃,這罪名是洗不乾淨的,皇帝真要心疼弟弟一個人太孤單,也不會讓他在守喪期間娶老婆。
無非也就是這一個月的時間,難道還能年輕氣盛憋死不成?
“有意思。”
楊慎冇再去看溫王,淡淡道:
“殿下去忙吧,本王到時候會過去的。
“陸氏,拜見亞聖。’
後堂內,衣著華美的陸氏對著楊慎施禮。
關中氣候與河西截然不同,她外頭罩著一層青色薄紗小衫,隱隱可見刮淨毛發的白膩腋下和圓鼓鼓的葡萄,如同奶酪上頭墊了一隻白麵饅頭,看上去異常甜膩。
皇帝說了,楊慎的身份此後是亞聖,等同於皇帝本人,所以哪怕陸氏是長輩,但在君君臣臣這一套規矩底下,陸氏也還是得低頭。
也有人說伏唯聖朝以孝治天下,
可當今天子除了孝順之外,是真的什麼事情都願意心平氣和好好談,反過來講,若是你非逼著當今天子去做個大孝子,後者也會讓你做個孝子。
“吳郡陸氏是怎麼回事?”楊慎直接問道。
“啊?”
陸氏愣了一下,她今日特意打扮成這樣,自是有心思的,奈何隋王就是這般粗暴不講情麵。
楊慎平靜道:“若是不老實,你和你的兒子,今日就可以去陪先帝了。”
陸氏撲通一聲跪伏下來,嬌小的身子微微發顫。
“他們是多給了一些錢糧用度,還從家族裡出了一名女子給重茂.......說是有機會的話,讓我幫忙在聖人麵前說說好話,此外並冇有要求什麼。”
“行吧。”
楊慎也冇指望能從她這裡掏出什麼,沉默片刻後,道:“起來吧,過會兒你還要出麵主持筵席。”
“我......到時候應該與大王坐在一處,宴請百官。”
陸氏是皇太妃,楊慎是亞聖,論禮法,兩人是應該坐在一塊的。
陸氏顯然是有些自己的小巧思。
楊慎點點頭,道:“也好。”
陸氏出來了,臉上還帶著一絲淚痕。
溫王李重茂站在外頭等著,看見母親臉上的狼狽神情,心裡反而頓時鬆了口氣。
隋王的火氣消了就好。
“兒子帶母妃去梳妝。”
筵席開了。
京兆府官衙很是寬敞大氣,而今日赴宴的人則一個個都是當朝大臣,滿座朱紫,何等華貴煊赫,可彼此神情卻不怎麼好看,一個個冷臉拿筷子捅麵前的肉。
原因無他,皇帝自顧自跑去洛陽了,還把他們獨自留下來麵對王。
“亞聖到!”
他娘的,哪怕是武則天還在的時候,大家看到她和唐高宗在一塊,也冇人敢亞聖亞聖的喊。
“臣蘇瓌,拜見亞聖!”
“臣韋安石,拜見亞聖!”
身著緋色官袍的張九齡站在席間,高聲道:“亞聖有令,諸公免禮。”
“謝亞聖!”
家宴,國宴,都是有規格的。
楊慎本以為自己得和陸太妃坐在所有人麵前,後者想玩,就隻能玩公開play,誰知道自己所在的席位和外頭眾臣隔了好幾道帷幕和屏風,甚至可以說自己和陸太妃是一起坐在某個雅間裡麵。
如果下令,是不會有人進來打擾的,最多是外頭的人傳酒和通報。
"
陸太妃這時候主動拿起楊慎的手指,紅唇微抿,楊慎的食指當即感覺到一陣暖濕,輕輕一勾便能碰到檀口內的丁香小舌。
那雙嫵媚含水的眸子裡頭滿是興奮,並不覺得羞恥。
楊慎心裡歎息一聲,抽出手指,在陸太妃的衣襟上擦了擦。
吳郡陸氏甚至都冇有給她許諾什麼條件,但她自己則是已經開始積極地給吳郡陸氏做鋪墊了。
“亞聖。”
張九齡的聲音從外傳入。
“宰相韋安石請進酒祝賀。”
楊慎把陸太妃推開,起身撥開帷幕,直接走出去。
外頭的筵席上,當即有不少大臣站起身,在場的大多數官員都出身關隴士族,被皇帝有意無意丟下來的那部分大臣更是如此。
時至今日,在皇帝態度日益模糊的前提下,關隴士族確實需要一個明麵上鎮得住場麵的人物,哪怕各家高層實際上並不喜歡楊慎這種人,但他們也冇能力反製楊慎。
而隨著時間流逝,哪怕大家清楚弄死楊慎很容易導致局麵失控,卻又越來越忍不住這麼做。
“恭祝亞聖千歲,河西大捷,當為亞聖賀,為大唐賀。”
楊慎接過酒盞,對韋安石還禮。
“飲聖。”
放下酒盞,韋安石當著所有人的麵,道:
“適逢佳日盛會,本官有言進諫,懇請亞聖垂聽。”
原本那些已經有些醺醺然的大臣,這時候都微微坐直身子,眼裡露出清明之色。
韋公瘋了麼?
“韋公請講。”
“關中曆經大戰,又逢饑荒,接下來卻還得往外輸出許多錢糧;
聖人好戰之心不止,民間嚎哭之聲不絕;
言官橫死於家宅,饑民阻塞於官道,欲耕者無田,欲言者無路,百姓有勞作之心卻無勞作之處,天下哀鴻遍野,朝廷卻無半分垂憐!”
筵席上觥籌交錯的聲音全部停了,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韋安石,又看著隋王。
“韋公說的很好,但是,有證據麼?”
“若是本官拿出證據,亞聖非說不是,那又該如何?若民間真的已經是哀鴻遍野,不管有冇有證據,事實已經如此,何必虛假證?”
楊慎冇有沉默太久,看著麵前的老者,他直接開口道:
“韋公在指責朝廷之前,可以先把自己的族人管管好。”
“亞聖這話是何意味?”
韋安石冷冷道:“我們說的是國事,亞聖為什麼要往家事上......”
“韋公的意思是,隻要不談家事,國事就是可以隨便談的?”
“本官......”
“你在本王麵前,當自稱臣。”
韋安石臉色鐵青。
楊慎負手而立,目光在韋安石身上定了定,隨即轉到筵席上,包括另外兩名宰相在內,所有人都低眉順眼,不和他對視。
片刻後,楊慎開口道:
“經查證,京兆韋氏族中部分子弟私通敵國,提前肆意傳遞聖人禦駕行蹤,罪同謀反,即刻派兵搜捕,全部拿下待審。”
“喏!”
著甲侍立在旁邊的張守珪當即應了一聲,邁步離開。
不等韋安石開口,楊慎就淡淡道:
“本王這裡有的是證據,韋公,怎麼,你不服氣麼?”
“本官不服!”
韋安石咬牙切齒,如同真的豁出去了一般,道:“你有本事真的把事情做絕,你敢……………”
“來人。”楊慎開口道。
同樣披甲帶刀的李林甫當即應聲,有些興奮的上前一步,躬身施禮。
“既然是通敵賊子,還是不必審了,一旦抓到......”
楊慎盯著韋安石的臉,一字一句道:
“儘誅之。”
“豎子,敢爾!”
韋安石大吼一聲,幾名官員連忙過來架著他,防止老宰相主動上前挨打吃虧。
這時候,楊慎轉過目光,盯著還坐在那兒的另外兩名宰相,道:
“蘇公,杜公,你們兩家的子弟,就冇犯錯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