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來騙,來欺負我一個老宰相
殿內沉默了一會兒,皇帝看著跪在腳邊的年輕宦官,道:“高力士,先前王......亞聖在河北屠滅的是五姓七望中的哪一家?”
“是清河崔氏。”
“宮內,好像有好幾名清河崔氏送進來的秀女吧?”
“是,一共五人。”
皇帝點點頭,心裡還在想著北方的事情,道:
“都賜白綾。”
高力士深吸一口氣,立刻應聲,準備親自去送那些秀女歸天。
賜了白綾,後續宮裡是會將其好生安葬的,清河崔氏如今所剩子弟都在洛陽城內,高力士還會把他們姊妹的屍首交到他們手中。
這時候,殿外傳來通報聲,高力士下意識看向皇帝,後者臉上出現了笑容。
“讓他們進來。”
金城公主帶著王忠嗣走進來,一個九歲女孩領著三歲男孩,大姐姐帶著小弟弟,場麵頗有些相映成趣。
她這幾個月一直都帶著王忠嗣,吃喝住幾乎天天都在一起,青梅竹馬。
“拜見聖人,拜見皇兄。”
“臣王忠嗣,拜見聖人!”
“平身。”
皇帝端詳著他們,饒有興致地打趣道:“金城,朕給你斷了與吐蕃的親事,你不會怪朕吧?”
“臣與父母感謝聖人天恩還來不及,此生此世,永不敢忘卻聖人恩情。”
金城公主的回答和禮儀都很得體,處處都有一種小女孩過分早熟的拘束感,她是懂些人情冷暖的,但畢竟還是有些笨拙,隻是本能模仿。
“你現在還小,不會再有其他人來強行安排你的婚事了。”
皇帝的目光落在王忠嗣身上,停頓片刻後,和藹道:
“當然,將來你若是到朕麵前提要求,指名道姓要一個駙馬,朕倒是可以......賜婚。”
金城公主幾乎是立刻明白了皇兄的意思,臉頰微紅。
謝恩告退之後,金城公主領著王忠嗣來到殿外,一大一小坐在台階上,看天邊的夕陽落下。
金城公主看著身邊比自己小很多的男孩,雖然她明白,現在想這種事實在是太早,可眼裡終究還是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意味。
她沉默片刻,有意無意地問道:“阿嗣將來有冇有想做的事情啊?”
王忠嗣立刻點頭。
“有!”
“想做什麼呢?"
“我要做父親那樣的大將軍!”王忠嗣興奮的小臉通紅。
金城公主:“......”
她揪著王忠嗣的小臉,又鬆開手,揉了揉。
王忠嗣對她笑,露出兩個酒窩。
金城公主深吸一口氣,認真道:
“可是做大將軍,就不能做駙馬了,你將來直接給姊姊做駙馬好不好?”
“好。”
金城公主忽然有些無措和臉紅,隻聽王忠嗣又問道:
“做阿姊的駙馬,能帶多少兵啊?”
金城公主忽然站起身,氣鼓鼓的離開。
王忠嗣坐在原地,仰頭看天,神情漸漸平靜。
皇帝回到東都,也帶回了西疆大捷的消息,聽說唐軍這次殺了很多很多的吐蕃人。
殺死自己父親的吐蕃賊子,大概也在其中。
“大郎怎麼一個人坐在這邊?”
一道聲音傳來,王忠嗣臉上立刻出現了天真的笑容,有模有樣地對著站在麵前的那位婦人躬身施禮。
“王忠嗣,見過皇後娘娘。”
“這麼生疏作甚?”
皇後楊氏冇好氣地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喊阿姑。”
王忠嗣是弟弟的養子,雖說冇改姓,但有些東西是根本不需要去覆蓋和打烙印的。
“姑姑。”
“用過飯了冇有,金城公主去哪了,今日怎麼冇和你在一塊?”
“還冇有吃飯,姊姊被我弄生氣了。”
“她生什麼氣?”
“我要做大將軍,不想做她的駙馬,因為做駙馬就不能做大將軍了,她便生氣。”
皇後失笑。
“你是你父親的兒子,將來隻要好好做人,恪守良心,此外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王忠嗣眼睛一亮。
這時候,皇後微微側身,身後的女官當即上前一步,其懷中還摟抱著一個嬰孩。
“讓你姊姊先一個人生會氣,現在來看看你的弟弟。”
王忠嗣認真地看了一眼女官懷裡的男孩,道:
“這是太子殿下哩。”
當今皇帝和皇後育有一子,不足滿歲,名叫李宗暉。
在皇帝西征之前,就已經將其立為皇太子,等這次皇帝回到東都之後,相關的冊立典禮才草草辦了一場。
“又生分了。”
皇後揉了揉王忠嗣的腦袋,平靜道:
“喊他阿弟。”
“阿弟。
“日後你們長大了,你是兄長,要好好照應你弟弟。”
楊慎並不想照應關隴士族。
至於說各家留在自己軍中的子弟,他倒是冇有特殊優待或是故意冷落,隻是正常對待,反倒是極得這些士族子弟的人心。
道理也簡單,能被安插到楊慎軍中的,基本上都不可能是各家的核心子弟,隻有極少數幾家族會把嫡係子弟送過來,這是真打算跟著楊慎一條道走到黑的。
除此之外,雙方高層其實都隻是各取所需,到了要用人的時候,表麵上親親熱熱,而若是冇用了,便開始樂此不疲地給各自挖坑。
有時候,其實也不能怪關隴士族過河拆橋,因為楊慎已經多次證明了他不是一個能坐下來心平氣和談條件的年輕人。
“但是這次真是一個極好的機會,青海那邊的鹽井都是上等鹽,隻要用本王新推行的鹽法,就能源源不斷地製出細鹽,等商道一通,既可運輸到安西,大量賣給突其施人,又可反哺己身。
一月投錢,十二月即可回本,來年明年的利益都相當可觀。”
楊慎把賬簿放在床榻邊,韋安石顫巍巍地拿起賬簿,隻看了一眼,就痛苦道:“京兆韋氏內部有人跟你談過了。”
“對。”
“老夫還生著病,大王這樣做,可不好。”
“韋公當初學本王的樣子對自己的族人動刀,隻可惜你動的刀不夠快,也不夠狠。”
“嗬嗬,難道非得像大王那般,把自家幾個嫡係大房都殺的絕嗣才好?”
“韋公現在一生病,那些人就急著跳出來想奪走你的位置,甚至跟本王私底下談條件,萬一你真的死了,你的兒孫能擋住那些人麼?”
韋安石閉上眼睛,長歎一聲。
“本王在這邊經營青海,若是韋公拿得出錢,本王就可以給你的兒孫謀一條退路,專門賣給你家一座鹽井和百頃草場,這可是其他家都冇有的好處,你今日若是還猶豫,以後可就冇有了。”
楊慎開始上價值。
“況且,這是拿韋家的錢糧,保護你自己的嫡係血脈,這其中的道理,你難道還想不通?”
“……..……好。”
韋安石看都不看那卷簿冊,將其卷起來,楊慎看著他,冇動。
冇奈何,韋安石拿起簿冊,輕輕捅了捅楊慎的手。
“所以,你和聖人之前,是裝的?”
楊慎保持沉默。
韋安石嘴角咧了咧,輕聲道:“你有冇有想過,聖人身邊冇有你,也冇有其他人幫他參軍務,他還能打勝仗麼?”
“到時候,你這個亞聖,就算是不想做某些事,也會有其他人逼你做。”
“嗯嗯。”
“你是迫不及待,還是真以為不會走到那一步?”
“走一步看一步吧。”楊慎搖搖頭。
“那,先幫老夫做一件事。”
“韋公請講。”
韋安石有些費力地挪了挪身子,勉強坐直腰杆,開口道:
“幫我把那些不聽話的族人,都殺了吧。”
“不行,我怎麼能亂殺人呢。”
韋安石還以為自己的耳朵也出毛病了。
楊慎掏了掏耳朵,放在麵前輕輕吹了一下,道:
“得加錢。”
“嗬嗬,可以。”韋安石歎息一聲,緩緩道:“彆說是錢糧,就算是黃袍,玉璽,隻要你想要,韋氏,也不是不能給。”
楊慎搖搖頭。
“你難道真覺得他將來不會動你?”
“就算他動了,到時候我也得讓他當麵把話說清楚。”
楊慎說道:
“你韋家算是個什麼東西,也配大言不慚封我為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