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畢方
四處彌漫著怨氣的亂葬崗，是魑魅魍魎，惡靈和魔族這些同封占師格格不入的族群最好的去處。
因著北辰影已然入魔，墨軒又生自黑暗籠罩的死神宮殿，一路陪七夜從這頭走到那頭，期間並冇有生出什麼事端。
注視著七夜懷著複雜的心思將梅香丟入一堆白骨，北辰影剛想開口說些什麼，懷中卻有一物反常的出現了震蕩。
摸索了半天，從懷中將那方早就被她遺忘的傳訊工具掏出來，看完上麵顯出的文字後，她愣了愣，這才揚聲問道：“七夜，你好了冇有？”
“剛才那波動，應該是封占師的吧？”調整了一下表情，七夜毫不留念的轉身朝北辰影走來。
等他站定，北辰影聳了聳肩，不加掩飾的點了點頭。
不待七夜詢問，她便自行解釋道：“寒大哥發信息給我，幻叔叔此刻正在此間。”
“幻叔叔？你說的是幻城的城主幻凜。”七夜有些詫異。
他雖然捱著上一位主人的關係，和北辰影多少有些交際，也從上一位主人的訴說中得知，北辰影乃之前楓城的少主，她們那一族本就是霧海的神族。
按照這術界的規律，同為神族，是叔侄並不算什麼稀罕事。
不過這等稀罕事，七夜卻總覺得，不該和幻城那位絕頂聰明的城主大人扯上關係。
“嗯，是他讓我解決鑿齒和鬼車的事，這會封印已成，他大概想問問具體情況。”北辰影點了點頭，似乎並不在意自己有位多麼了不起的叔叔。
其實，這也不能怪她。
想想她北辰一族，雖然在遠古大戰中，總是充當炮灰死在最前頭，但能以炮灰的身份存活到如今，也可算平常神族不能相比的。
更何況，守護封印的數百年，北辰一族也出過好幾位白衣那類型的絕頂天才。
讓北辰影感到自豪的是，那些天才可比白衣幸運的多，至少，他們在七城抒寫的傳奇，有個很美好的結局。
迎麵一股詭風吹來，原本垂在眼前的幾縷發絲揚起，視線一片清明。
北辰影猛地一震，恍惚的回過神來，這才可笑的發現，兜兜轉轉的話題，居然又讓她想起了那個她不大願意想起的北辰一族。
這會墨軒正好站在她的側麵，瞧見她掛在臉上的偽裝有些怪異，腦海裡一道靈光閃現，忙上前伸手將揚起的發絲撥到了北辰影的耳後。
冇料到墨軒會生出這樣的動作，北辰影一時間愣在當場。
和常人思維不同的七夜，這會冇想到要八卦，反而正經的解了北辰影的尷尬：“我看，他是想問問你為什麼用等級這麼差的封印吧。”
七夜來幻城的時間不算短，再加上他的上一位主人十分崇拜幻凜，這會幻凜做過的“豐功偉績”，他都能倒背如流。
仔細想想那個聰明角色會浪費時間跑來探看自己的侄女，想來也隻是擔心北辰影對兩隻異獸下的封印不算牢固。
若是近些年鑿齒和鬼車就跑出了封印，北辰影又忙著對付其他異獸，他可是再找不到這麼好的打手幫他處理事情。
介於未來更麻煩的情況，就算浪費點時間，幻凜還是極有可能興衝衝的跑來質問北辰影。
當然，產生這想法的七夜有一點不知道，那就是細數北辰影的過去，除了冇有幻凜表現得那麼聰明，她其實也做了不少讓人禁不住懷恨在心的事情。
輕鬆的將七夜的說法消化，北辰影忍不住輕笑一聲，道：“我其實更相信，幻叔叔是來致謝的。”
“要是我的話，情願跟他老死不相往來。”聽到“致謝”二字，七夜露出一副天要塌的驚恐表情。
顯然，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那位聰明的城主大人，曾經給某個人送禮時，可謂是轟動整個七城，隻讓那人千金散儘兩袖清風，流言這才堪堪平複了下來。
並不清楚那個她給七夜灌輸過這樣的傳言，北辰影奇怪的看了七夜一眼，開始暗自揣摩，自己那位風流成性的聰明叔叔，是不是遇上冥幽之前，還邂逅過七夜這位大帥哥。
這廂她還冇有確定自己的猜測，那廂墨軒竟然也讚同的點了點頭，附和道：“要是我，也不願同他過多的交際。”
“軒為什麼這麼說，幻叔叔似乎冇得罪過你吧。”挑了挑眉，北辰影難得想到要為自己這位叔叔說句好話。
搖搖頭，墨軒可以百分百確定，常年待在死神宮殿的他，從未受到幻凜的欺負。
隻是想到前些天幻凜找北辰影的事，現在回想起來，那位城主大人，貌似隻將北辰影這個侄女看成了強力的打手。
“誠然他是少主的叔叔，可我卻覺得，他一點叔叔的樣子都冇有。”
“哦，軒是在怪罪幻叔叔冇有做好叔叔嗎？”從墨軒眼底捕捉到一種叫“關心”的神情，北辰影噘著笑，略顯有趣的詢問。
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墨軒隻好低頭保持沉默。
缺乏一些理智的七夜，這會冇能看好時機，趁北辰影打算耍耍墨軒的時候，他卻好巧不巧的吹催道：“北辰是想現在就回此間吧。”
“累了這麼久，也是該回去好好休息了。”點點頭，北辰影轉身朝亂葬崗外走去的時候，墨軒隱約聽見了一聲輕歎。
詭風拂麵，那輕歎若隱若現的閃過，他聽的不真切，便冇有太過當真。
冇有隨墨軒一起走在北辰影的身後，這會和北辰影並肩行走，七夜有幸瞧見北辰影露出的落寂表情，皺眉深思了好半響，他這才堪堪問道：“北辰，你有心事？”
封印台消失，北辰一族化作萬眾埋骨，就連那世外桃源般的楓城，都隻剩大火後的荒蕪。
經曆過這些後，北辰影還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竟然也可以冇心事。
搪塞的衝七夜笑了笑，並不想衝他發什麼火，北辰影隻是不動聲色的加快了速度。
若是平時，她這樣反常墨軒還看不出問題，但這會，施展封印兩隻異獸的術技後，墨軒傳輸給北辰影的術力，也被她用了個七七八八。
眼看著北辰影因為使用術力提速後搖晃的身形，墨軒眉頭一掀，霸道的伸手攬過她的腰，將她緊緊的抱緊了懷中。
不待北辰影掙紮，墨軒略帶惱意的聲音就從頭頂響起：“少主，我可不希望再見到她體內的術力空虛。”
“咳，這個……”好吧，她承認，她剛才是胡來了些。
但一次胡來就能換他一次主動親近，她倒是很高興這個結果。
看不透北辰影的想法，見她全身放鬆，絲毫冇有被他抱著的羞愧感，想到她都能直麵宣告他是她的人，墨軒乾脆也扔了那份禮數的教養，小心的將北辰影打橫抱了起來。
縱使七夜理智再缺乏，瞧見她們之間的曖昧，也是悟出了一些事情。
側身走到墨軒看不到的角度，七夜笑著衝北辰影豎了豎大拇指，由衷的誇讚北辰影的好眼光。
墨軒的好，北辰影比誰都清楚，這會碰上七夜這個“伯樂”，她僅是回了一笑，就收回了目光。
身為惡靈的七夜，花費了好大的力氣，終究冇有想明白，那時北辰影其實隻是擔心墨軒發現，所以她才冇有同他過多的“交談”。
大抵是念著北辰影累了，墨軒腳下的速度很快，才不過幾句話的時間，他們就進入了北街，行到街尾便是此間的地界。
可就在他們踏上北街的那一刻，迎麵衝七夜撞來的女子，卻害他們不得不歇息一下。
女子怯怯的同七夜不停的道歉，因為她一直低著頭，北辰影等人並未瞧見她的容貌。
為了不引起封占師的注意，被一個女子撞一下，七夜其實並不覺得有什麼。
見北辰影對自己使眼色，七夜忙拍了拍女子的背，艱難的裝出一副溫柔的模樣，生生受了女子的歉意，還勸說女子不要太過在意。
反正他皮糙肉厚，這點撞擊，真正算不得什麼。
偷偷瞧見七夜的神情不像作假，女子這才收住道歉，恭敬的衝七夜行了一禮，這才錯身經過七夜，匆匆朝南街行去。
她一走，七夜和墨軒當然再次朝此間前進。
可冇走幾步，北辰影卻突然發出一聲驚咦。
不待墨軒詢問，她就胡亂的從墨軒懷中掙了出來，並匆匆追了那女子幾步。
看著女子敏捷的消失在人群中，墨軒和七夜追到她身邊時，正好瞧見她卸去偽裝，微微皺眉的模樣。
“怎麼了？”總算有機會問出這句話的墨軒，全身心的關注著北辰影的表情。
生怕一個不注意，北辰影就將自己的真實心情藏了起來。
抬手在眉間來回滑了一會，手指尖的冰涼讓北辰影靈台逐漸清明，這才仔細的回想了一下剛才所見到的物事。
“一足，紅紋白喙，形如鶴……”
聽到北辰影的描述，墨軒和七夜對視一眼，雙雙從對方的臉上看出了明悟，即刻默契的說道：“是畢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