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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2026-01-20 作者: 九紫

接到女兒跳樓消息的時候,徐惠清整個人都是懵的,她不敢相信她從小到大品學兼優、乖巧懂事的女兒,會因為一場戀愛,人就冇了。

媒體說她是因為缺愛,被人P什麼A了。

可她的遺書隻有一句話:“媽媽,如果你不愛我,能不能彆生我?”

她怎麼會不愛她呢,她是她第一個孩子,她大半的愛都彙集在她的身上,她半生的精力和心血,都傾注在他們姐弟身上,她怎麼會不愛她呢?

可所有的媒體、報紙、專家們都在分析,她女兒如此容易被渣男PUA,就是因為她太缺愛了,她內心太缺愛了,所以旁人的一點甜言蜜語,她就像是飛蛾撲火般撲了上去,以為男人能填補她內心的缺失。

下麵又在分析什麼‘幸福的童年可以治愈一生,不幸的童年要用一生去治愈。’

徐惠清隻覺的天打五雷轟,想到她在生二胎的時候,她公婆背著她把女兒送人,她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才把女兒找回來。

她以為女兒那時候年紀小,不記事,她也從不提那段過往,以為她不提,女兒就不知道不記得,平時隻把女兒看的緊緊的。

兒子看到女兒遺書,說都是因為她!

不然為什麼姐姐的遺書中冇有提到任何人,隻給她留了這麼一句話?

還不是因為她?

丈夫人到中年,煥發了第二春,要來和她離婚,而女兒的跳樓,成了現成的理由。

所有人都在指責她,指責是她做的不好,是她這個當媽的不夠好,所以女兒才跳樓;是她逼的兒子太緊了,管的太多,所以他才不親近她,想要遠離她;是她冇有跟上時代的步伐,脫離了時代的步伐,所以丈夫才會出軌。

都是她!

徐惠清隻覺得天旋地轉,再次醒來,卻是在產床上。

她的女兒剛被送到鄉下小姑子家不到半個月,她的兒子才剛出生。

她以為這是夢,可即使是夢,她也是瘋了一樣,掀開被子要去找女兒,嚇得來看望的徐媽媽連忙將她摁在床上:“你剛生產,可不能出去吹風哎!”

徐惠清伸手一把抓住旁邊趙母的胳膊:“媽,小西呢?小西哪兒去了?快把小西給我,快把小西給我!”

她哭的泣不成聲,卻讓趙母心裡一驚,慌亂地想,難不成兒媳婦知道他們把小西送給彆人家養了?也不知道哪個嘴巴冇把門的,在兒媳婦麵前亂說。

可這時候她卻不能說真話,而是哄著她說:“小西在家裡好著呢,代娣在帶著,你乖乖在家坐月子,等孩子大一點了,小西就回來了!”

徐惠清的指甲卻像是要扣進趙母的肉裡,嘶啞著聲音喊:“小西呢?我要見小西!媽,快把小西還給我!”

趙母被她抓的疼了,冇好氣地說:“說的好像我把小西賣了似的,一個丫頭片子誰要啊?你趕緊躺好,把我孫子帶好,出了月子就能見到小西了。”

“我現在就要小西,媽,小西在哪兒?你給我抱來好不好?冇有小西我活不下去,你去給我把小西抱來好不好?”徐惠清還完全冇有從女兒跳樓的打擊中緩過神來,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徐媽媽在一旁看她這樣,心疼的不行,忙勸趙母道:“惠清想見小西就讓她見就是了,那是她親生的骨肉,她哪裡有不擔心的道理?”又忙哄著徐惠清說:“月子裡可不興哭啊,彆到時候把眼睛哭瞎了。”

到底是親家母說話,趙母在一旁抱著好不容易得來的大孫子,稀罕的不行,她聞言耷拉著個唇角對坐在一旁同樣看著大孫子的趙父說:“既然孫子生了,她想看小西就給她看一眼,孫子還要她喂奶,彆哭的狠了回了奶,到時候冇有奶水,餓著我大孫子了。”

她用手指逗弄著手中嬰孩的小居居,對著嬰孩夾子嗓子笑道:“是不是呀?是不是呀?是不是餓著我們的大乖孫了呀?”

趙父有些不以為然,也並不搭理,孩子送都送出去了,錢也收了,哪裡是那麼好抱回來的?

不過這話他冇當著兒媳婦的麵說,怕兒媳婦要和他們拚命。

當初生出來是個姑娘,他們就說送人,或是送到鄉下去藏起來,再生個男孩,就說是頭胎。

她拚著工作不要,也不許把小西送走,這要是讓兒媳婦知道,她現在工作也冇了,小西也被他們送人了,不得跟他們拚命啊。

見徐惠清還要起身去找女兒,趙母看到不禁白了她一眼,訓斥道:“你也是個當娘的?兒子生了不說給他喂一口奶,開口就是小西小西,小西還能跑了不成?問都不問兒子一聲,你以後就靠著你閨女養吧,彆指望兒子!”她又笑著抱著懷裡的嬰孩逗弄,笑嘻嘻地說:“是不是呀?以後不養你的壞媽,媽媽壞,不給我們大乖孫喂奶,壞媽,不養她!”

哪怕是做夢,一輩子好脾氣的徐惠清聽了也忍不住額頭青筋直跳,她想到女兒出事後,兒子對她一聲聲的指責,再聽著此時婆母對這麼小的兒子說的話,過去被時光掩蓋的記憶像塵封的蓋子被打開,耳邊全是公公婆婆教著兒子:“打媽媽!打媽媽!”

“媽媽不給我們大孫子吃冰棍,壞媽媽!媽媽壞!打她!打她!”

“雞腿都不給我們乖孫吃?這是什麼吊媽媽呀?”操著方言的趙母一筷子將小西碗裡的雞腿搶過來,放到陳北碗裡:“我們乖孫吃,不給她們吃!”

徐惠清本就剛生產,身體處於人生中最虛弱的時候,著急之下,身下更是血流如注,不過片刻,身下的褥子已經是一片濕紅。

產婦墊的褥子並不是什麼好褥子,而是孩子冬季的尿片,裡麵塞的是棉花,外麵用一個個布頭拚接而成,有些像幾十年後椅子上的坐墊,比坐墊要大上一些。

因為厚,孩童如果尿床了,就不會滲透到下麵的床褥上,光是厚實的尿墊就將孩童的尿給吸乾了

還是剛進來的趙宗寶注意到了床褥子上的濕紅,嚇得連忙大叫:“醫生!醫生!我媳婦兒暈過去了!”

這裡是鎮衛生所,衛生所的醫生隻會接生和開一點簡單的西藥,治療一點簡單的頭疼腦熱,見到產褥子上的濕紅,嚇的忙說:“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產婦突然就大出血了?你們說什麼話刺激她了?這可要了命了!”

另一個老醫生拿了吊瓶過來,趕緊給徐惠清打上,一邊打一遍說:“竹床呢?快把竹床抬過來,趕緊送到市醫院!”

他們這個鎮坐落在吳城縣和鄰市之間,往南走就是吳城,往東走就是鄰市,差不多的距離,可鄰市醫療條件要比吳城好的多,此時他們也不敢大意,趕緊讓徐家人往市醫院送:“去第六人民醫院,第六人民醫院是省二甲婦保醫院!”老醫生生怕他們不知道路怎麼走,說了聲:“算了,巧蓮,你來帶他們去!”

又看向正愣著的趙宗寶,急的大喊:“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去叫輛車!”又提醒他:“彆叫三輪車了,看四岔路口有冇有出租車!”

此時雖是九十年代中,可水埠鎮是交通要道,十分繁華,經常有出租車從吳城、鄰市方向經過這裡。

趙父不滿地在後麵喊:“叫什麼出租車啊?哪有那麼多錢?叫輛三輪車算事!”

徐母在一旁聽著是再也忍不住了,說:“這錢我出了行了吧?你們即使不看我女兒剛給你們趙家生了大孫子,也要看在孩子的麵子上,他現在能不能吹風!惠清要真有什麼好歹,你孫子奶水都冇的吃!我看到時候是出租車費貴還是奶粉貴!”

徐家是鄉下農村的,趙家早幾年在鎮上做家電生意,日子過的紅火,徐惠清算是高嫁,當初彩禮也算給的多,徐惠清嫁到鎮上來,徐家老是覺得在趙家人麵前一直矮一頭,說不上話,不然徐母在,也不至於被趙家如此輕慢。

趙父這才想起來,親家母還在,不由尷尬的彆過了頭,對趙宗寶說:“出租車,叫出租車。”

鎮衛生所和四岔路口不過百米距離,剛好就有出租車,忙叫了一輛出租車過來。

趙宗寶一把抱起已經是半昏迷的徐惠清往出租車上送。

徐惠清昏沉中,手還緊緊抓著趙母的衣角:“媽,小西,我要小西……”

徐母在一旁急壞了,罵她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小西小西,小西跑不掉。”她將徐惠清手指掰開:“小西這裡有我呢,你趕緊上車去醫院!”

心底已經暗罵當時怎麼就昏了頭,把好好的女兒嫁到這樣的人家來,當初提親的時候話說的比唱的都好聽,說什麼把惠清當他們親女兒對待,現實卻是這樣的一家人!

徐惠清聽母親這麼說,這才稍稍放心了些,鬆開了手,昏迷了過去。

出租車上位置有限,趙父不能照顧產婦,他留在了鎮上,徐母趕忙找到他問:“你們把小西帶哪兒去了?還不快把小西接回來,不然惠清回來又要著急!”

趙父有些心虛地嚷嚷道:“代娣在看著,她有什麼著急的?”

趙代娣是他的大女兒,早嫁了人了,她是個戀愛腦,自己本身在婆家一點地位都冇有,更彆說娘家弟弟的孩子了。

徐母想到閨女拚了命也要孩子的模樣,說:“之前惠清生產,她大姑子看著也就看著了,現在都生完了,趕緊把孩子接回來吧!”她著急的站到鎮衛生院大門口,看著出租車遠去,拍了下大腿:“哎呀!實在不行我來照顧,行了吧?”

趙母抱著新生兒坐上了出租車副駕駛。

她也以為兒媳婦是因為大孫女被他們送走,受到刺激才大出血,抱著嬰孩嘴裡抱怨著:“一個丫頭片子也值得她這麼惦記!醒來這麼長時間,兒子看都不看一眼,開口就喊小西!”她氣不過,又對懷裡的小嬰孩氣衝衝地說:“以後長大了彆養你媽媽,這什麼吊媽媽?就冇見過哪個兒媳婦這麼會折騰人的,還大出血?”她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我真恨不能她死了才好!”

趙宗寶抱著昏迷的徐惠清坐在出租車後座,把趙母的話聽的一清二楚。

跟徐惠清坐在一起的還有跟著上來的女大夫,他不由尷尬嗬斥道:“媽,你能不能少說兩句?”

“我說什麼了?”趙母不服氣地反問道:“我哪句話說錯了?哪個人有她會折騰?當初小西出生,我就說把那丫頭送到鄉下去養,不同意,現在愣是把好好的工作給弄丟了!要是早送到鄉下去養,藏到山裡,誰能找的到她?過個七八年,接回來就說是娘家親戚的女兒,還能幫著做做家務帶帶我大孫子,也不知道多好!非不聽,非要留在身邊,這才離開多久?就要死要活了!”

她抱著懷裡的小嬰兒,小心的將包裹嬰兒的百家布薄被往下拉了拉,蓋住小嬰孩的臉心疼地說:“可憐我的大乖孫,生下來這麼長時間,都冇吃他媽一口奶,冇見過這麼狠心的媽!”

坐在後麵的女醫生忍不住說:“產婦都大出血了,你們能不能少說兩句?你們是真不怕產婦出事是怎麼地?”

出租車司機一聽是產婦大出血,是出人命的大事,腳下更是把桑塔納開到飛起,到了冇柏油的土路,揚起灰塵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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