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遭遇陳獅虎
本尊稍有愣神,迅速反應過來,大步流星衝了上去!
無頭戰屍遭到重創,機會難得,得將其誅殺於此!
那無頭戰屍似乎被那道刀光嚇住了,不敢在此地逗留,明明戰力遠勝於本尊,卻突然轉身就逃。
...
紫微峰震動的刹那,整座摘星樓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簷角銅鈴齊鳴,聲如裂帛,七位峰主身形齊齊一晃,腳下浮光陣紋瞬間亮起,穩住身形。
“不對勁!”
搖光峰主第一個踏前半步,指尖掐訣,眉心豎瞳驟然睜開——那是他修煉千年的‘觀星靈目’,可溯本追源,洞穿虛妄。可這一眼望去,卻隻看見一層灰蒙蒙的霧障,裹著紫微峰頂,竟連星軌都模糊了三分!
“不是外力衝擊……是峰脈自身在震!”玄機峰主低喝一聲,袖中飛出三枚青銅羅盤,盤麵指針瘋狂旋轉,最終齊齊指向摘星樓第五層——準確地說,是指向陸白盤坐的位置。
此時陸白雙目緊閉,七竅星光未斂,丹田內北鬥星圖緩緩流轉,可就在那星圖中央,一點幽暗微光悄然浮現,如同墨滴入水,無聲擴散。
那光,不似星辰之輝,不帶半分清冷或熾烈,反倒像一口深井,吸儘周遭所有星輝、靈氣、甚至光線本身。
蕭不器霍然轉頭,目光如電刺向陸白——他察覺到了!
就在熒惑劍丸凝成的瞬間,他體內七星竅與天地共鳴,對星機變化敏銳至極。而此刻,他分明感到,陸白身上那七處星竅所散逸的星光,並未如常彙入丹田星圖,而是……悄然偏移了一絲弧度,儘數沉入眉心!
不是眉心輪,不是泥丸宮,而是正正懸於雙眉之間、印堂之後那一寸虛隙——那裡,本不該有竅,也從未被任何古籍記載。
可陸白的眉心,正微微鼓脹,皮膚下浮起一縷極淡的紫意,如墨染宣紙,又似初綻花苞,將開未開。
“紫微星竅?!”天樞峰主失聲低呼,聲音乾澀,“他……還冇打通三百六十四竅,甚至玄關祖都冇破,怎敢引動紫微氣機?!”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轟——!
一道無聲驚雷自陸白眉心炸開!
並非實質雷霆,而是整片星穹為之坍縮一瞬——紫微峰上空密布的夜色驟然向內塌陷,億萬星辰虛影齊齊一黯,繼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銀光!那光非天光,非星輝,乃是諸天星鬥被強行抽調本源所凝,化作一道拇指粗細的銀線,自九天垂落,筆直貫入陸白眉心!
“快攔住他!”搖光峰主厲喝,手中佛珠崩斷,七粒檀木珠騰空而起,結成金剛伏魔陣,金光暴漲欲截斷銀線。
可銀線未至陣前,已先撞上一層無形壁壘——是摘星樓本身的禁製!這座由初代觀星閣主以北鬥真鐵、紫微神砂鑄就的試煉之塔,竟在銀線觸及的刹那,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痕!蛛網般的金紋自塔基蔓延而上,每一道裂痕中,都滲出點點紫芒,如同活物般蠕動、吞噬著金紋。
“禁製……在反哺?”玄機峰主瞳孔驟縮,“它認出了紫微氣機,主動讓路?!”
銀線毫無阻礙,冇入陸白眉心。
陸白渾身劇震,七竅星光瞬間倒流,儘數湧向眉心!他額前青筋暴起,皮膚下紫意翻湧如潮,仿佛有一顆星辰正在顱骨之內瘋狂搏動、膨脹、欲破殼而出!他身體繃得筆直,十指深深摳入青石地麵,指甲崩裂,滲出血珠,卻渾然不覺。
而就在此時,蕭不器動了。
他冇有衝向陸白,反而一步踏出,落在陸白身側三尺之地,盤膝而坐,雙手結印,口中誦出一段晦澀梵音——竟是佛門最上乘護持心咒《不動明王鎮魂印》!金色佛光自他掌心湧出,化作八道光鏈,交錯纏繞,將陸白周身三尺空間徹底封死。光鏈之上,朵朵金蓮綻放又凋零,每一瓣凋零,便有一縷血氣自蕭不器唇角溢出。
“他在替陸白擋劫!”天權峰主猛然醒悟,“紫微星竅初開,必引天妒,降下星隕之劫!這劫數……會波及整個紫微峰!”
果然,話音未落,紫微峰上空星穹驟然撕裂——不是雲破,而是天幕被硬生生扯開一道口子!口子深處,不見虛空,唯有一片混沌暗紅,無數破碎星辰殘骸懸浮其中,緩緩旋轉,如巨大磨盤。一顆拳頭大小的赤色隕星,裹著焚儘萬物的幽藍火尾,自裂口深處無聲墜落,直指陸白天靈!
“星隕劫!”七位峰主齊齊變色。
此劫不落於肉身,專噬神魂根基。一旦被擊中,輕則神智潰散,淪為行屍走肉;重則元神湮滅,連轉世之機都斷絕!當年初代閣主開辟紫微峰,亦是在此劫下重傷垂死,耗儘三百年壽元才堪堪壓下。
可此刻,蕭不器雙目圓睜,額角青筋虯結,佛光鎖鏈嗡嗡震顫,竟硬生生將那星隕墜落之勢,拖慢了半息!
就是半息!
陸白眉心紫芒驟然內斂,再暴綻!
不再是微光,而是一輪……微型紫微帝星!
它隻有米粒大小,卻自成一方星域。星體幽紫,中心一點金心緩緩旋轉,散發出無可違逆的統禦威壓。星體周圍,並無星辰拱衛,卻有七道虛影若隱若現——正是北鬥七星!它們不再圍繞星圖旋轉,而是臣服於紫微帝星之下,首尾相銜,化作一道環形星軌,靜靜懸浮於陸白眉心之前。
星隕隕石,恰於此時撞入那道星軌!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焚山煮海的烈焰。
隕石撞入星軌的刹那,便如冰雪投入沸水,無聲無息,消融殆儘。連一絲煙塵都未曾揚起。唯有那七道北鬥虛影,光芒微微一盛,隨即歸於沉寂。
天穹裂口,無聲彌合。
漫天星輝,重新灑落。
紫微峰恢複平靜,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隻是幻覺。
蕭不器喉頭一甜,猛地噴出一口金血,佛光鎖鏈寸寸崩斷。他麵色慘白如紙,卻咧嘴一笑,指著陸白眉心:“你……你真把紫微星竅,給鑿開了?”
陸白緩緩睜開眼。
雙眸依舊清澈,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仿佛兩口古井,井底沉著整片星河。他抬手,輕輕觸碰自己眉心——那裡,紫意已斂,皮膚光潔如初,隻餘一道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豎痕,如同胎記。
可當他目光掃過蕭不器,掃過遠處驚疑不定的七位峰主,甚至掃過摘星樓外翻湧的雲海時,所有人,心頭都毫無緣由地一凜——仿佛被一尊高踞九天、俯瞰眾生的帝君,隨意瞥了一眼。
那眼神裡,冇有倨傲,冇有鋒芒,隻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漠然。
就像星辰看塵埃。
“嗯。”陸白應了一聲,聲音很輕,卻奇異地穿透了整座摘星樓的寂靜,“剛通。”
他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骨骼發出清脆的爆響。然後,他走到二層通往三層的星光屏障前,冇有結印,冇有蓄勢,隻是抬起右手食指,朝著屏障,輕輕一點。
指尖,一縷紫意悄然凝聚。
冇有星光,冇有劍氣,隻有一點純粹到極致的……“存在”。
那點紫意,甫一離體,便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漣漪,蕩漾開去。
漣漪所過之處,星光屏障如薄冰遇陽,無聲消融,裂開一道足以容人通過的門戶。
陸白邁步,踏入第六層。
全程,他甚至冇有回頭看過一眼身後。
蕭不器抹去嘴角血跡,望著那道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久久沉默。半晌,他忽然笑了,笑聲爽朗,帶著一種近乎狂放的酣暢:“好!好一個陸白!武道輸你,修真……這次,我蕭不器,認了!”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脊梁,大步流星跟了上去。
摘星樓第六層,空無一物。
冇有陣眼,冇有傳承石碑,冇有心法卷軸,冇有劍訣玉簡。
隻有一麵牆。
一麵由整塊紫黑色玄晶雕琢而成的巨牆,高十丈,寬二十丈,表麵光滑如鏡,映不出人影,隻倒映著樓外翻湧的雲海與亙古不變的星辰。
牆中央,用某種早已失傳的星辰金篆,刻著一行小字:
【紫微既立,萬象歸宗。欲登第七層者,當以己心為鏡,照見本我,破此鏡,即破心障。】
七位峰主看著那麵牆,臉色齊齊變了。
“心鏡?”搖光峰主聲音發緊,“這是……‘照心鏡’?!”
“不錯。”玄機峰主麵色凝重,“傳說中,初代閣主晚年悟道,以紫微帝星之力,熔煉心魔為鏡。此鏡不照皮囊,隻照道心。鏡中所見,皆是修行者內心最深的執念、最痛的悔恨、最不敢直視的真相……破鏡,即斬心魔。可若心魔不除,反被鏡中幻象所困,輕則道心崩毀,重則當場瘋癲,淪為廢人!”
“此鏡……從未有人真正破過。”天樞峰主緩緩道,“曆代闖關者,要麼止步於此,要麼……在鏡前枯坐百年,直至油儘燈枯,神魂俱滅。”
此時,陸白已站在鏡前。
他冇有立刻動手,隻是靜靜凝視著鏡麵。
鏡中,雲海翻湧,星辰流轉,卻唯獨冇有他的倒影。
忽然,鏡麵泛起細微漣漪。
漣漪散開,畫麵變幻。
不再是雲海星辰。
而是一座傾頹的城池。
焦黑的斷壁殘垣,插滿折斷的刀槍。風卷著灰燼與枯葉,在死寂的街道上打著旋。一座歪斜的酒旗半掛在朽爛的旗杆上,旗麵焦黑,卻仍能辨出兩個褪色大字——“白府”。
陸白的呼吸,第一次滯住了。
白府。
他幼時生活的地方。
十年前,那場席卷東域的“血煞之亂”中,一夜之間,滿門三百六十七口,儘數伏誅。唯有他,因被師父白鶴真人臨時帶走,僥幸逃過一劫。而白鶴真人,也在護送他途中,力竭而亡。
這是他心底最深的烙印,最重的枷鎖,最不敢觸碰的傷口。
鏡中,一個穿著月白小褂的孩童,正蹲在自家院門口,用小樹枝在地上畫著歪歪扭扭的符籙,嘴裡哼著不成調的童謠。他抬頭,對著鏡外的陸白,天真爛漫地一笑:“哥哥,等我長大了,也要學劍,保護爹娘!”
陸白的指尖,開始微微顫抖。
鏡麵再變。
孩童的笑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具橫陳的屍骸。有他慈愛的父親,胸口插著一柄鏽蝕的陌刀;有溫柔的母親,脖頸上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有平日總愛逗他的小妹,小小的身體蜷縮在血泊裡,手裡還緊緊攥著半塊糖糕……
鮮血,無聲地在鏡麵流淌。
“啊——!”陸白喉間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雙眼瞬間充血!他猛地抬手,一拳轟向鏡麵!
拳風未至,鏡中景象驟然扭曲——父親的屍身突然坐起,眼眶空洞,指向陸白,聲音嘶啞如破鑼:“你為何不在?為何不回來?!”
母親的屍體緩緩抬頭,臉上血肉剝落,露出森森白骨,嘴唇開合:“我的兒,你躲在哪裡?躲了十年,躲夠了嗎?”
小妹的屍體慢慢爬起,拖著斷腿,一瘸一拐向陸白爬來,手中糖糕碎裂,露出裡麵蠕動的黑色蟲豸:“哥哥……糖,給你吃……”
萬千幻象,如潮水般湧來,要將陸白的神智徹底淹冇。
就在這心神即將潰散的刹那,陸白眉心那道淡紫色豎痕,毫無征兆地,亮了一下。
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
仿佛……一盞燈,在無邊黑暗中,悄然點燃。
陸白充血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停下了揮出的拳頭。
他冇有去看那些幻象,冇有去聽那些哭嚎。
他隻是……緩緩地,將自己的左手,按在了自己的眉心。
指尖,觸碰到那道溫潤的豎痕。
一股難以言喻的平靜,如清泉,瞬間澆熄了他心頭所有的暴戾、悲慟、悔恨。
他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心魔。
這是……他的根。
白府三百六十七口,是他血脈的源頭,是他道心的基石。他們不是枷鎖,不是汙點,而是他之所以為陸白的全部理由。
鏡中幻象,猙獰依舊。
陸白卻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輕,卻帶著一種穿越十年風霜的釋然與堅定。
他收回左手,再次抬手。
這一次,他的手指,並非指向鏡中幻象,而是……輕輕按在了鏡麵之上。
指尖,一點紫意再次浮現,比之前更柔和,更內斂,卻更加……浩瀚。
紫意無聲彌漫,順著他的指尖,沿著鏡麵,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暈染開來。
所過之處,白府廢墟、屍山血海、悲泣哭嚎……所有幻象,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抹去,片片剝落,化為飛灰。
鏡麵,重新變得澄澈。
倒映出陸白的身影。
清晰,平靜,眉心一點紫痕,如帝星初升。
陸白看著鏡中的自己,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鐘,敲在每個人心上:
“我不是來躲的。”
“我是回來的。”
話音落,他並指如劍,朝著鏡麵,輕輕一劃。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隻有一聲……極其輕微的,琉璃碎裂的“哢嚓”聲。
整麵巨大的紫黑色玄晶鏡,從中央裂開一道筆直縫隙。縫隙之中,冇有黑暗,冇有虛空,隻有一道向上延伸的、由純粹星光構成的階梯,直通第七層。
陸白,拾級而上。
身後,那麵承載了無數人心魔、屹立萬載不倒的“照心鏡”,在他踏上第一級星光階梯的瞬間,無聲無息,化為億萬點晶瑩光塵,隨風而散,融入紫微峰頂的浩瀚星穹。
七位峰主,久久佇立,無人言語。
良久,觀星閣主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望向那道消失在星光階梯儘頭的背影,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沙啞:
“紫微既立……萬象歸宗。”
“他……不是在破鏡。”
“他是在……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