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2章 林逸這招太狠了
最輕鬆的就是林逸。他回到奧林匹斯神殿之後,連門都冇怎麼出。有人按時把飯食送到門口,他就接進去,吃完再放出來。
外頭忙成什麼樣,他連看都不看一眼,整日就在殿內靜坐,偶爾喝點水,偶爾走到窗邊站上...
林超點點頭,腳步加快了些,卻不敢跑。他記得那扇門的位置——在會長室最裡側,一排高聳的黑檀木書架後麵。書架本該厚重結實,此刻卻歪斜著塌了半邊,幾本封麵燙金的厚冊子散落在地,紙頁泛黃卷曲,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複翻過又丟棄。
他快步繞過倒塌的桌案,踩著碎裂的磚塊往前走。小敖妹緊跟在他身後,小手緊緊攥著公輸老頭的衣角,眼睛滴溜亂轉,一會兒盯住牆上剝落的壁畫,一會兒瞥向角落裡半截斷裂的青銅燭台。那燭台底座上還刻著扭曲的符文,邊緣微微發黑,像是被燒灼過,又像被什麼東西啃噬過。
“就是這兒。”林超停在書架前,伸手撥開垂落下來的破舊絨簾。簾子一掀,一股更濃的腥氣撲麵而來,混著鐵鏽與陳年墨汁的味道,刺得人鼻腔發麻。簾後並非牆壁,而是一扇窄小的暗門,門板是深褐色的硬木,表麵冇有把手,隻有一枚銅環嵌在中央,銅環早已氧化發綠,紋路模糊不清。
公輸老頭湊近看了看,煙杆輕輕敲了敲門板,發出空洞的咚咚聲:“這門不厚,但裡麵冇動靜……怕不是設了禁製?”
林逸冇答話,隻是抬手按在銅環上。掌心白光微吐,不灼不烈,卻如溫水浸潤般緩緩滲入銅環縫隙。刹那間,門板內側傳來細微的哢噠聲,像齒輪咬合,又似鎖舌回縮。緊接著,整扇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一道縫隙,露出後麵幽深的通道。
一股陰冷的風從裡麵吹出來,帶著潮濕的土腥和某種難以名狀的、類似乾涸血痂的氣息。小敖妹打了個寒顫,往公輸老頭懷裡縮了縮:“林逸哥哥,裡麵好冷……”
林逸側身讓開,示意林超先走。林超咽了口唾沫,從腰間摸出一枚火折子,“嗤”地一聲擦亮。微弱的火光晃動著,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他小心翼翼跨過門檻,火光映照下,通道兩側的石壁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刻痕——不是文字,也不是圖騰,而是一道道細長彎曲的劃痕,深深淺淺,層層疊疊,仿佛有人用指甲、刀尖、甚至骨頭,在絕望中一遍遍刮擦留下的印記。
“這些……是什麼?”林超聲音發緊。
公輸老頭眯起眼,煙杆在火光下泛著微光:“不是刻的,是抓的。”
林逸蹲下身,指尖拂過地麵。青磚縫隙裡嵌著幾縷暗紅色的碎屑,已經乾枯發脆,一碰就簌簌落下。他撚起一點,湊到鼻端輕嗅,隨即皺眉:“血。不止一個人的。”
小敖妹忍不住探頭看了一眼,立刻捂住嘴:“哇……好多!”
林超舉著火折子往裡照,火光所及之處,通道向下傾斜,越走越窄,空氣也愈發凝滯。腳下的磚縫裡開始出現暗褐色的汙跡,蜿蜒向前,像是某種生物拖行時留下的痕跡。再往前幾步,地上赫然躺著一具骸骨,蜷縮在牆角,肋骨外翻,頸骨扭曲,手指深深摳進石縫裡,指節處全是乾癟發黑的皮肉殘留。
“這是……齊鳴?”林超忽然低呼一聲。
公輸老頭上前一步,借著火光細看骸骨手腕內側——那裡用極細的炭筆寫著兩個字,字跡潦草卻清晰:“齊鳴”。
“是他。”公輸老頭聲音沉了下去,“看來他早就來過這裡,而且……冇能出去。”
林超臉色煞白:“可他明明警告我不能進來……他自己怎麼進來的?”
林逸直起身,目光掃過骸骨身側的地麵。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凹痕,形狀狹長,像是曾經插過一把匕首,又被人拔走了。他蹲下,指尖在凹痕邊緣抹了一把,沾上一層灰白粉末。他湊近聞了聞,又用舌尖極輕地嘗了一下——苦,澀,微麻,尾調泛著一絲甜腥。
“斷魂散。”他聲音不高,卻讓三人同時一震。
公輸老頭倒吸一口涼氣:“這老東西連自己人都毒?”
“不是毒。”林逸站起身,目光如刃,緩緩掃過整條通道,“是試藥。”
小敖妹聽得懵懂,卻本能地抓緊了公輸老頭的手:“試什麼藥?”
林逸冇回答她,而是轉向林超:“你當副會長之後,有冇有見過會長服用過什麼特彆的丹藥?或者,有冇有人定期給他送藥?”
林超怔住,皺眉回憶:“有……有幾次,我看到一個穿灰袍的人,提著一隻黑漆木匣來見會長。匣子冇打開過,但每次他走後,會長的臉色都會變好些,精神也足,不像之前那樣總咳嗽……”
“灰袍?”公輸老頭眼神一凜,“不是副本裡的原住民。那是外來者。”
林逸點頭:“外來者送藥,會長試藥,齊鳴偷藥,反被毒死……這條通道,不是密室,是藥房,也是刑房。”
話音未落,前方通道儘頭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哢嗒”。
像是金屬撞擊石麵的聲音。
三人瞬間繃緊身體。林超手一抖,火折子差點熄滅。公輸老頭煙杆橫在胸前,小敖妹被他一把拽到身後。
林逸卻冇動。他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緩緩抬起右手。掌心白光未亮,卻有一層極淡的銀灰色霧氣悄然浮起,在他指尖盤旋、凝結,最後化作三枚細小如針的光點,無聲無息地飛向前方黑暗。
光針冇入黑暗,不到三息,前方忽然亮起三點微光——不是火光,而是幽藍的冷光,像三隻睜開的眼睛,懸浮在半空,微微轉動,映出一張慘白的人臉輪廓。
那人靠坐在通道儘頭的石椅上,身上穿著早已看不出顏色的破爛長袍,頭發稀疏灰白,雙目緊閉,胸口微微起伏。他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垂落,掌心裡握著一枚殘缺的玉簡,玉簡表麵裂紋縱橫,卻仍透出微弱青光。
林逸緩步上前,白光在他腳下鋪開一條薄薄的光路,驅散兩側濃稠的陰影。他走到石椅前,低頭看著那人。
“你還活著。”他說。
那人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珠渾濁泛黃,卻異常清明。他盯著林逸看了許久,嘴角慢慢扯出一個笑,乾裂的嘴唇裂開幾道血口:“你……比他快。”
“他?”林逸問。
“會長。”那人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他試了七十二種藥,活了三十六年。我試了三百四十一劑,活了……四十七年。”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咳出一小團黑血,落在玉簡上,迅速被青光吸儘:“他想靠藥續命,還想靠藥……煉出真正的‘出口’。可惜,他冇等到那天。”
林逸目光落在他手中玉簡上:“你手裡的是?”
“通關玉簡。”那人咧嘴一笑,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也是鑰匙。他藏在這裡,是因為隻有真正服過所有藥、走過所有痛、熬過所有瘋的人,才配握住它。”
小敖妹這時從公輸老頭身後探出頭,怯生生問:“那……你能幫我們出去嗎?”
那人慢慢轉過頭,渾濁的眼睛看向她,忽然抬手,將玉簡遞向林逸:“不。我能幫的,隻有這一件事——告訴你們,出口不在外麵,而在裡麵。”
林逸冇接玉簡,隻問:“什麼意思?”
那人笑了,笑聲空洞而疲憊:“這個副本,不是被封住的。它是被……折疊的。會長以為自己在造門,其實他在把整個副本,一層層往自己體內折。他死了,折痕還在。隻要有人能走進他最後折疊進去的那一層……就能推開真正的門。”
他喘了口氣,聲音越來越輕:“那層……就在他心臟的位置。而他的心臟……現在在你手裡。”
林逸一怔。
公輸老頭猛地抬頭:“你什麼意思?”
那人冇再回答。他緩緩閉上眼,握著玉簡的手鬆開了。玉簡墜地,卻冇有碎,而是貼著地麵輕輕旋轉起來,青光暴漲,映得整條通道亮如白晝。
光芒中,玉簡表麵浮現出一行行細密小字,字字如血,又似淚痕:
【第一層:皮囊之界,需以真火焚儘執念】
【第二層:骨髓之界,需以寒霜凍徹妄念】
【第三層:神魂之界,需以寂滅斬斷因果】
【終層:心淵之界,需以純白,照見本我】
最後一行字浮現時,玉簡猛地炸開,青光如潮水般退去,隻留下一枚拳頭大小的透明晶核,靜靜懸浮在半空。晶核內部,一團微弱卻無比純粹的白光緩緩流轉,像一顆尚未跳動的心臟。
林逸伸手,將晶核托在掌心。
刹那間,他識海轟然震蕩——無數畫麵碎片般湧入:會長年輕時跪在祭壇前吞下第一顆黑丸;他第一次殺人後嘔出滿地黑血;他在密室中割開胸膛,將一枚枚藥丸塞進跳動的心臟;他對著虛空狂笑,說“我要把自己變成門”……
林逸閉上眼,任那些記憶衝刷識海。等他再睜眼時,眸中已無波瀾,唯有一點白光,沉靜如初。
他轉向三人,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可撼動的力量:“出口找到了。但要進去,必須有人先走進會長的‘心淵’。”
公輸老頭皺眉:“你是說……進他屍體裡?”
“不是屍體。”林逸搖頭,“是‘他’還在的地方。”
小敖妹忽然小聲問:“林逸哥哥,你……要進去嗎?”
林逸低頭看著掌心晶核,那點白光映在他瞳孔深處,微微跳動,如同回應。
“嗯。”他應了一聲,抬步向前,“我進去。你們守住這裡。若我三日未出……就毀掉晶核,重開副本。”
林超急道:“可萬一你出不來呢?”
林逸腳步未停,隻留下一句話,隨風飄散在幽暗通道裡:
“那就說明,這扇門,本就不該由我來推。”
他身影漸行漸遠,最終融入通道儘頭那片愈發濃稠的黑暗。晶核在他掌心,白光愈盛,竟似一盞孤燈,照亮前路,也照見他自己越走越淡的影子——那影子並非拉長,而是在行走中,一寸寸變得透明,仿佛正被某種無形之力,緩緩抽離此界。
公輸老頭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語。良久,他掏出煙杆,慢條斯理裝了一鍋新煙絲,火折子擦亮,煙頭紅光一閃,明滅之間,他喃喃道:“心淵啊……那地方,比死巷還冷。”
小敖妹仰起臉,眼睛濕漉漉的:“公輸爺爺,林逸哥哥會不會……回不來了?”
公輸老頭冇看她,隻把煙杆含在嘴裡,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聲音低沉而篤定:
“不會。”
“因為能推開那扇門的人,從來就隻有一個。”
“——就是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