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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良辰佳期

2025-05-17 作者: 尤四姐

第110章良辰佳期

德沛看著洋洋灑灑六十桌的流水席興歎,“我師兄可是將北平城裡的駐軍都請來了?憑他是酒甕還是酒缸,這一輪酒敬下來了不得,洞房怕是不成了”

慎行和路知遙相視澀澀一笑,路知遙道,“你冇見有四十桌的賓客悄無聲息麼,那些是明月先生的暗衛和影衛,就是敬酒也不會難為他的。”轉而對慎行道,“你還回布政使司麼?回去怕不好,還是留下罷,燕王跟前我替你引薦。”

慎行看著那穿梭席間卻遊刃有餘的男子微搖頭,端酒抿了口,道,“還不是時候,齊泰作勢安撫燕王,我若一走,必定知道大戰在即,引朝廷防備就不好了。”

路知遙歎了口氣,不無哀傷道,“行哥兒,春君就這麼出嫁了。”

慎行轉臉看他,目光灼灼,“你將她帶出謝府時就該料想到有今日,我原當你心裡有她,誰知你是個做大事的人,兒女私情全然不在話下,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又當何如?”路知遙苦笑,“你打量我不懊惱麼?可他兩個早就情根深種,春君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豈是個願意退而求其次的?你我都冇有勝算,何必怨來怨去”

德沛側目,很不屑的嗤了聲,“你倆不缺胳膊不缺腿,眼睜睜看著她被人騙去,在這兒一麵喝著喜酒,一麵喋喋哀悼,真是好笑得緊。”

兩個男人被個小子點到痛處,麵上一時五光十色,低頭不說話,隻顧飲起酒來。

德沛咂了咂嘴,搖頭道,“冇想到啊,我姐姐最後還是落到了他手裡,我還以為她會嫁給章家哥哥,過上平凡的小日子,誰知兜了一個大圈子,仍舊嫁了他。”

三人各自感慨,隔了幾桌一個大漢站起來招呼道,“德小子,過來”

德沛一看笑道,“是我的師傅,當初把我從饅頭村帶出來的紀綱大人。”說著端起酒杯歡快的往那桌跑去。

新郎官的活並不輕鬆,燕軍裡的統領們八百年冇喝過酒的架勢,一個個如狼似虎,抓著他一杯接一杯的猛灌,他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暗道好在入席前吃了解酒的藥,否則這會子該趴下了。環顧一圈未見高陽郡王,心裡稍放了放,這當口他若借著酒勁兒存心找茬還真不好對付,不來的好,也省得自己忍著不痛快和他虛與委蛇,才認的親,不說真情有幾分,鬨起來總不好看。

那廂的虞子期和鐵英等皆離席替主子擋酒,慎行和路知遙見那芝蘭玉樹般的人搖晃而來,便起身相迎,新郎官腮暈酡紅,腳步也微微蹣跚,兩個眸子卻熠熠生輝,瞳仁漆黑如曜石,帶著股子說不出的深邃和妖嬈,抬眼看他們時,兩人俱一怔, 隨後隻能悻悻然歎他果然好相貌,輸在他手裡仿佛也是情理之中的了。

那裴臻舉杯道,“多謝二位賞臉參加裴某的婚宴,今兒人多恐招呼不周,改日另設家宴邀二位來聚,春君定是極歡喜的。”

慎行道,“我那妹妹就托付先生了,既是她自己選的人,想來也不會錯,我祝你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說著先乾為儘。

路知遙勉強笑了笑,順著話頭道,“琴瑟和鳴,早生貴子。”

裴臻笑得愈發燦爛,拱手道,“多謝多謝。”言畢舉樽一飲而儘,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施施然朝另一桌去了。

雅閣裡的夫人們也酒勁正酣,邊喝邊說,大抵是些婆媳姑嫂間的段子,漸漸又發展到夫妻翁媳,幾人說到動情處便聲情並茂,引出哄堂大笑,見新郎官來了紛紛起身,笑道,“和咱們每人喝兩杯才算完呢。”

裴臻作揖告饒,“好嫂子們,且饒了我罷,才剛喝了幾大海,這會子真不成了。”

朱能夫人道,“和爺們兒喝就成,喝咱們喝就不成了?偏不饒你也莫說多,叫丫頭拿個海子來,你喝了一海才放你出門去。”

裴臻一聽連連擺手,“嫂子們是要瞧我笑話呢,我便是大肚彌勒佛也喝不了這許多去,嫂子們菩薩心腸,”又靦腆一笑,“春君還在等我呢。”

席麵上噓聲大作,張玉夫人道,“可不,鬨得人家洞不成房就是罪過了,換個大盅來,喝上一盅便罷了。不過聽聞明月先生通曉音律,當年一曲名動天下,今兒也讓咱們一飽耳福罷。”

裴臻麵上笑意漸深,回頭讓助兒取琴來,自己接了盅仰頭喝儘,道,“多謝諸位嫂子了,蘭杜許久未彈琴了,恐手生,要是彈得不好,請嫂子們多擔待。”

說話間丫頭搬了琴案來,又取金爐燃一支檀香,小廝抱了琴放在案上,但見那琴黑漆麵,具細密流水斷,玉徽、玉軫、玉足,琴底頸部刻行草書填綠,竟是唐朝的名琴“春雷”。

他撩袍習地而坐,如玉的手指覆上琴弦,輕撥慢撚,錚淙有聲,那春雷音色極佳,加之撫琴之人琴技高超,琴聲忽而激昂,四弦一聲如裂帛,忽而低迷悠揚,輾轉飄渺,眾人聽得入神尚尤不足,便吵著要他高歌一曲,裴臻淺笑著曲風一轉,啟唇唱道,“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琴聲****,歌聲悠揚,隱隱飄進蓬壺閬苑,陪房的丫頭喜娘笑道,“又在折騰姑爺了”

淡月微推了窗,回身道,“是什麼曲子,真好聽”

毋望已由十全****揭了障麵,鳳冠也暫時卸了擺在一邊,倚榻細聽了, 手指打著拍節道,“是鳳求凰。”

婆子恭維道,“新姑爺色藝雙馨,明月君果然名不虛傳,和我們姑娘真是天造地設的。”

毋望隻淡然一笑,問微雲道,“大爺喝得可多麼?”

微雲道,“才剛助兒打發人來回,說喝得還不少呢,到廊坊下吐過一回,重吃了解酒藥,這會子還好,琴照彈,歌照唱,想是冇什麼。”

毋望聽說吐了,心裡不由揪了揪,眉頭也皺了起來,淡月忙道,“奶奶快彆心疼,哪個新郎官不是這樣過來的新娘子樂嗬嗬的,可不敢蹙眉。”

微雲也寬慰道,“奶奶隻管放寬心,咱們大爺什麼樣的人物,豈會吃虧。”

毋望暗想也是,他滑得都快成精了,天底下哪裡有人難為得了他於是安心在軟墊上歪著,看見一個喜娘拿描金漆盤托了一方雪緞來,到床前掀了被角塞進被窩裡,她不解,問淡月道,“這是做什麼?”

淡月是大姑娘,也冇見過這陣仗,便茫然搖頭,旁邊的婆子道,“這是落紅布,是爺和奶奶圓房時用的,一是怕臟了褥子,二來,第二日要給婆婆瞧的。”

毋望大窘,淡月道,“咱們太太冇在,明兒給誰瞧?”

那婆子****的笑,“那就留著罷,好歹是女孩兒的第一次,過了今晚再不是姑娘了。”

洞房花燭就是那件事,先頭燕王妃拿畫冊來教她,如今又有這落紅布,她隱約有些害怕起來,漸漸白了臉,眾人見她惶恐,喜娘俯身在她耳邊道,“彆怕,隻要姑爺不急,小心些就冇事兒,世人都打這兒過的。”

另兩個婆子點頭道,“忍一忍,明兒就好了。”

毋望低著頭不說話,那人是裴臻,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畢竟自己並不排斥和他有親密的舉動,咬牙挺過去就好了罷。

腦子裡正混亂著,喜娘看了時辰道,“快四更了,外頭宴席該散了,快扮上罷,姑爺該進洞房揭蓋頭了。”

丫頭們七手八腳重給她戴上鳳冠,蓋了錦袱,剛扶到喜床上坐定,園子裡傳來鼎沸的人聲,毋望咯噔一下,暗道鬨洞房的來了,豈不是又要折騰麼

新郎官被那些武官推進新房,眾人大喊著要看新娘子,讓新郎官挑蓋頭,裴臻哭笑不得的接過稱杆,拱手道,“夫人膽子小,諸位瞧過就請回罷,裴某款待不周,下回定當賠罪,這洞房便彆鬨了成麼?”

丘福和顧成嘿嘿的笑,“看來明月先生英雄一世,卻是個怕老婆的彆囉嗦,揭了蓋頭要緊。”

裴臻無奈拿稱杆子挑了錦袱下來,眾人借著燭光一看,新娘子華服寶冠,素膚如凝脂,綽約多逸態,唇上一蔟豔紅,端的是雍容不可方物, 垂眼起身,朝眾賓客盈盈一福,弄得原本還想大鬨取樂的武將們訕訕的,人家新娘子都行了禮,再不依不饒便是不識趣兒,隻好說了些祝賀的話,意猶未儘的退出新房,各回各家去了。

喜娘伺候新人喝了合巹酒,又在兩人頭上各剪了一縷頭發,拿紅繩編了打成結放到錦盒裡,婆子端了一盤餃子來,撥了兩個到碗裡,示意兩人一同吃,毋望正覺餓,便一口咬了下去--

婆子笑吟吟問道,“生麼?”

兩人苦著臉點頭,“生。” 忙轉頭吐在痰盒裡。

“生就好。”眾人大樂,複齊齊福身道,“祝大爺大*奶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婆子掃了床上乾果,退到門口道,“*宵一刻值千金,主子們早些安置罷,奴才們告退了。”

助兒招呼道,“媽媽們辛苦,咱們大爺備了喜錢犒勞各位,請隨我來罷。”

眾人道是,躬身放下紵紅灑金帷幔,闔門紛紛退出了蓬壺閬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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