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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嫡妻駕到

2025-05-17 作者: 尤四姐

近晌午,客人少了些,娘倆個也得了空好坐下歇一歇。張氏打量侄女兒粉嫩的臉,小心問道,“春姐兒,你同那裴公子可是暗生情愫了?”

毋望被嬸子猛一問,頓時心跳如雷,慌道,“嬸子哪裡話,我怎會喜歡上他,縱然他千般萬般的好,終究是有家室的人,祖宗的規矩春君斷不敢忘,絕不敢有這樣的心思。”

張氏遲疑道,“可我總覺著你們私底下是有情的,那裴公子對你如此體貼,憑他的身份地位,這樣百般討好你,真真難為他。”

毋望嘟嘴扭過身子,腦袋裡頭亂糟糟的,裴臻的臉總在眼前恍,他皺眉,淺笑,眼裡的千山萬水,竟像烙在她心頭似的,揮之不去。想來也甚怪異,她自己也暗暗思忖,莫不是當真對他動了情麼?怎麼會呢,她心中所好不是章程麼,許是欠了裴臻太多情了,過意不去方才如此的罷。

張氏看她糾結的樣子,歎了氣道,“若冇那條家規,你可是真的願意跟著他了?其實咱們眼下這種境地,哪裡還有本錢挑人家,若你當真有這個心思,我便同你叔叔說,我瞧著裴公子就甚好,縱然是給他做妾,他也絕不會虧待了你。”

“嬸子,我不想同彆人共事一夫。”毋望道,“你和叔叔兩個就很好,甘苦與共,冇有那些煩心的事。”

張氏搖頭道,“小孩兒家果然不懂,我們如今相依為命那是因為遭了難,你叔叔原先可冇這麼老實,宏二爺,宏財神,整日裡赫赫揚揚的,迷上過勾欄院裡的姑娘,也私養過外宅。但凡有錢人家哪個不是如此,旁的不說,就說你爹媽,好得那樣,你爹還不是照樣有妾有通房。”

毋望低頭擺弄手上的細麻繩,記憶裡是有兩個姨娘的,隻是無所出,在自己院子裡不常出來,她母親是個平和的人,平日裡也不過問她們,兩下裡倒也相安無事。現如今想來,母親心胸寬廣是篤定爹的心隻在她一人身上,若寵妾滅妻,家宅必定不得安寧,反之,那兩位姨娘心裡定是比黃連還苦的,雖嫁了人卻冇有丈夫,冇有孩子,這一生還有什麼!轉念又想起了章程,心裡倒有些甜甜的,於是扭扭捏捏同嬸子說道,“今日章家哥哥同我說,要回去回了養母,請人來提親。”

張氏聞言,麵上也淡淡的,隻道,“先瞧著再說罷,程哥兒如今也甚不穩妥,不知將來怎樣結局,現下便應了倒不好,況且我看他與以往不同了,若換了彆的爺們,有人敢對自己要娶的姑娘這樣,早就拉了臉子,他竟像冇看見似的,也不知裴公子給了他什麼好處,對人家千恩萬謝的。”

毋望聽了張氏這樣說,心下雖不樂意,卻又不好說什麼,一個大姑娘家吵著要出嫁,旁人看著總不好,其實她倒不怕跟著章程受苦,從前他家兩間茅草房的時候她就願意跟他的,如今做了半個主子,反倒叫嬸子生出嫌隙來。

張氏到櫃台後頭將一上午的進賬細點了一遍,毛賬竟有三兩二錢銀子,忙歡天喜地的招呼毋望來看,“到底還是做買賣賺錢,除去糕點的工本還有房錢,怎麼也有五六錢銀子的進項,若種地,佃戶到年底還鬨虧空,早知如此,真該早些來城裡才對。”

毋望嘴上應著,心裡暗道,早些來冇遇著裴臻,城裡豈是好立足的,冇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這時兩個跑堂打扮的人搬了食盒進來,嘴裡唱道,“得風樓臻大爺給劉家太太小姐加菜了!”

張氏將他們領到後堂,隻聽那兩人邊上菜邊報菜名道,“紅燒雪豬,乾燒魚,三鮮鍋巴,五蛇羹,乾煎大蝦碌,奶湯菘菜,魚噴鼻肉絲,還有給小姐的銀耳蓮子紅棗湯,爺說這湯滋陰潤肺,叫小姐務必要喝。”

毋望哭笑不得,待那兩個跑堂的退出來,忙拿了碎銀子要打賞,那兩人揖手道,“小的不敢,爺說隻要姑娘喝了湯,他那頭自有賞賜,絕不許拿姑娘太太的錢。請姑娘進去吃飯罷,外頭有小的們看著,待吃完了,小的們收了碗筷再走。”

毋望點頭進了內堂,張氏正對著一桌飯菜發呆,口裡喃喃道,“這許多,就咱們兩個吃,怎麼吃得完!愁也愁死了,那裴公子平常就這麼吃的麼,一頓下來不要個三五兩的麼!若吃不完定是要倒掉的,真是燒銀子!”一麵拿自家的海碗倒了三個菜放到碗櫃裡,又道,“留下些晚上吃罷,過會子拿桶裝了吊在井裡,怕到晚上就餿了。”

毋望苦笑道,“嬸子真是!叫人看見多冇臉,吃不完還兜著走!”

張氏笑道,“反正是給咱們吃的,你怕丟人就說我是海量,我又不要找婆家,不怕人說我是吃貨。倒是那裴家大爺,見碗都空了隻怕喜歡壞了呢!”

毋望告饒道,“好嬸子,莫再拿我打趣了,快些吃罷,吃完了好做買賣去。”

這一頓吃得豐盛,那個奶湯菘菜甚好,毋望就著飯多吃了幾筷,張氏道,“還是裴公子麵子大!阿彌陀佛,竟叫我們姐兒多吃了半碗,可了不得!”

那兩個小二估摸著她們吃完了便進來收拾,看著盅裡一大半的銀耳湯愁眉苦臉道,“我的姑娘,你不喝湯,咱們回去怎麼交待啊!”

毋望歉疚道,“實在對不住,我當真喝不下,索性倒了罷,你們回去就說我喝了,可行?”

兩個小二想了半日,小心倒出去一半,將蓋子蓋好,放進食盒裡,複又作了揖,躬身退出去,才走到門口,見轎上下來一人,不由唬了一跳,恭敬見了禮,呼道,“給大奶奶請安。”

張氏與毋望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臻大奶奶找上門來了,且不管她因何而來,總之必定來者不善。張氏向毋望使了眼色,想叫她避上一避,毋望一臉坦然,並無半點要回避的意思,未做見不得人的事,若躲開了豈不理虧似的!

臻大奶奶真是個美人,十八九歲的模樣,穿著直徑紗纏枝鋸蓮平紋的續衽長衣,手裡拿把絹扇,唇上點著胭脂,指尖染著寇丹,盈盈站在門前,美豔不可方物。她抬頭看了門框上的牌匾,臉上不喜不悲,隻輕聲細語道,“梨雪齋,果然好名字,配得上姑娘這樣的妙人兒。”

毋望迎了她與兩個丫頭進來,奉了茶道,“不知臻大奶奶來,有失遠迎了。”

那素姐兒瞧那女孩兒明眸皓齒,素衣纖纖,著實生了一副好相貌,心下便一沉。原是想來瞧瞧臻大爺心尖子上的人長得什麼模樣,無非豔若桃李罷了,自己也不會被比下去,誰知竟是個神仙樣的人物,通體冇有一件頭麵首飾,卻烏發如雲,膚質潔白,還有那嫣紅的檀口,與她一比,倒覺得她嘴上的胭脂媚俗起來了。當下有些不自在,又不得不擠出三分笑容來,胡亂答道,“不礙的,我聽臻大爺說姑娘在這附近開了個鋪子,便想來認個門,找了半日未找著,得虧有這牌匾,好歹認出來了。”

毋望笑道,“這些小點心是我同嬸嬸做的,過會子給夫人挑些帶回去嘗嘗罷,隻希望夫人不嫌棄才好。”

張氏在一旁點頭道,“承蒙裴公子多方照顧,今日夫人既來了,好歹賞臉帶回去些個,給府上的姑娘們也嘗嘗。”

素姐兒也不接話,直直問道,“外頭那塊匾看著眼熟,可是我們大爺送的?”

毋望心道果然興師問罪來了,麵上仍是無波無瀾,淡笑著點頭。

“怪道呢。”素姐兒冷笑,“我們大爺這會子可用了心思,不知多早晚妹妹進園子裡來?在外頭總歸不體麵,況且開這麼個鋪子,旁人還不知怎麼笑話呢,妹妹,你說是也不是?”

毋望咬牙忍了半日才道,“臻大奶奶的話春君聽不懂,春君開這樣的餅鋪子不偷不搶,憑手藝過日子,哪裡就叫人笑話了。”

素姐兒搖著絹扇,緩緩道,“我是知道的,妹妹莫要害臊,我今日來,就是要請妹妹跟我回去的,冇個名份總不長久,我也不是善妒之人,眼裡還是容得下的。”

毋望麵色慘白,被臻大奶奶羞辱得不輕,一麵心裡恨裴臻,他那樣由著性子胡來,如今叫他媳婦誤會了,巴巴跑了來,無事也變得有事了。

一旁的張氏聽不下去了,冇好氣道,“大奶奶可曾問清了就來說這話,我們姐兒是未出閣的姑娘,這樣的臟水可潑不得,再說也冇有這麼個理,你一個奶奶拋頭露麵來給爺們兒請人,若叫人聽了去才真是失了體麵呢。”

素姐兒怒了!本想好聲好氣請她進園子,到了眼皮子底下非使了手段治死她,如今她反倒拿起喬來,還抱怨她的不是。

“彆打量我們奶奶好性兒,一個姨娘還要三媒六聘的麼?哪家不是悄不聲的從偏門抬進來就完事的,我們奶奶怕失了體統才迂貴來請的,彆給臉不要臉!”素姐兒的大丫頭喜兒口如利剪,見自己主子被人搶白,氣不打一處來,對著張氏就吼回去。

張氏怒不可遏,冷笑道,“哪家的丫頭這樣缺管教,你主子在這兒說話,哪裡來你插嘴的餘地!”

毋望看門前漸漸有人圍觀,忙勸住張氏,對素姐兒道,“想是奶奶想岔了,我家並未答應齊嬸子保的媒,談不上姨娘這一說。”

素姐兒也不拿正眼看她,譏諷道,“麵兒上冇答應,私底下來往甚密,給你名份你不要,偏要偷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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