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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無情有思

2025-05-17 作者: 紫百合

  新婚三朝,趙無極與苑昭禾按禮參拜太廟,直至午後時分一行才回到東宮。

  兩人乘坐的龍鳳輦到了東宮門首,照例是趙無極先下了輿,他站定之後回頭看了一眼苑昭禾,並冇有向先前在朝華殿前一樣伸手去扶她,隻是遠遠地注目。

  苑昭禾借著侍女們的攙扶,彎腰下了鳳輿,她隻覺得秋日暖陽格外炫目,下輿時有些眼花繚亂,下意識地握緊了身旁侍女的手腕。

  趙無極還冇有來得及說話,卻見剛剛站好的苑昭禾突然搖晃起來,整個人都向後傾側,驚得一旁侍候的侍女們連忙去扶,卻還是擋不住她倒地的趨勢,眼看著一個光彩照人的太子妃萎靡地倒在地上。

  趙無極臉色遽變,他迅速大步上前,將摔倒的她抱起來,卻見懷裡的人緊閉著眼目,臉色早已是一片蒼白了。

  他心頭既驚且急,對著身邊的小內侍們喝道:“都杵在這裡乾什麼?還不快去傳禦醫過來!”

  眾人見太子動怒,早已嚇得忙亂一片,扶人的扶人,請醫的請醫,心中卻都暗自納罕:剛才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莫名其妙就在秋陽底下暈死過去了呢?莫非招惹了什麼邪祟物事不成?

  一眾侍女們將昏迷不醒的苑昭禾簇擁進殿內,又妥善安置到龍鳳榻上,被加急傳來的禦醫也在殿外候著了。

  趙無極一見禦醫,立刻沉著臉說:“你們仔細看看去,太子妃所患的究竟是什麼症候?病情無論是好是壞,都要如實稟報本宮,若有半點欺瞞,本宮絕不輕饒!”

  禦醫惶恐地應了一聲“是”,隨即奔走到龍鳳榻前,他理了理衣襟跪好,恭恭敬敬地行過問安之禮後,才敢行望切之術。

  趙無極緩步走進帳幔之內,親自盯著禦醫診視。

  半晌後,禦醫才撤回了號脈息的手,轉身向趙無極叩首,回稟道:“臣稟太子殿下,娘娘所患並非病症,而是中毒之象。隻因體內積毒未消,又連近日勞頓煩鬱,因此造成昏迷,並冇有性命之憂,細加調養必可痊愈。”

  趙無極一聽“中毒”, 不免皺起眉頭追問道:“她中毒了?是什麼毒?”

  “依臣愚見,娘娘所中之毒應該是……應該是……”

  趙無極見禦醫吞吞吐吐,不禁有些惱怒,斥道:“本宮麵前,有什麼不能說?速速從實講來!”

  禦醫見他催問,又環顧了一下左右,才鼓起勇氣低聲說道:“娘娘所中之毒,就是……是……鸞影!”

  “鸞影”二字出口,不僅趙無極的臉色變了,連遠遠侍立在一旁的內侍馮保都暗自吃了一驚。

  這種毒藥,始作俑者據說是木朝太祖皇帝後宮的一位懂得醫術的嬪妃,起初亦是太祖鸞宮中人,頗受寵幸,後因故被太祖皇帝冷落,幽居於落葉宮內,天長日久由怨生恨,遂集禦花園中有毒性之九種花草,經過精心調配製成一種無色無味的劇毒,起名為“鸞影”,並將其傾倒入流經鸞宮的小溪之內。鸞宮內諸妃都有晨起用清溪水盥洗容顏的習慣,後來鸞宮內無數宮妃或瘋癲或離奇暴斃,太祖皇帝震怒,責令宮中徹查,終於被太醫院一名禦醫查出了端倪。

  太祖皇帝雖然處死了那名喪心病狂的嬪妃,卻對此毒依然心有餘悸,不但一把火燒了那名嬪妃所居住的宮殿、將她所有的遺物藥典全都焚毀,甚至連近身服侍她的宮女們都一並處死了,隻求從此斬草除根,在宮中斷絕“鸞影”之毒。

  “鸞影”出自木朝宮廷,太醫院都知道這段典故,如今新嫁入宮的太子妃反而中了這種早已滅絕的劇毒,其中周折就頗耐人尋味了。

  禦醫頓了一下,接著說:“太子殿下不必過於憂心,關於這‘鸞影’之毒,臣曾在太醫院內藥典庫內翻閱過記載,毒性雖然奇特,解之也並不難,就是……娘娘身上餘毒未清之前,殿下不宜與娘娘過於接近。”

  他說話雖然隱晦,趙無極卻一聽就明白。

  “鸞影”之毒無色無味,但可以通過溪水接觸皮膚而令人中毒死亡,可見其毒性之霸道,苑昭禾身上帶有這種毒性,與她“親密接觸”自然是一件危險的事情,就算是夫妻同床共枕都要特彆小心,更不用說新婚魚水之歡了。即使禦醫不提醒,他也知道自己應該暫時離她遠一點。

  但是,苑昭禾身上的毒從何而來?

  趙無極忍下了心頭的狐疑,對禦醫說道:“本宮知道了。依你看,娘娘身上的毒性入體有多久?還需要多久才能治好?”

  禦醫沉吟了半晌,才說:“此毒藥性極其強悍,中毒三日內必定會毒發,太子妃娘娘入宮才不過三日,如果三日內娘娘不曾出宮,那麼此毒應是來自內廷……臣雖然難以判斷娘娘的毒是從何處得來,但是看毒性情況,大約還需要半年之久才能徹底解除。”

  禦醫的判斷,不禁讓趙無極心中一動,苑昭禾分明是在宮中中毒,然而她初來乍到,後宮中有誰要如此對付她?這絕跡數年於宮中的“鸞影”重現,顯然非同小可,如果不嚴加查辦,誰知道下一個遭殃的嬪妃會是誰?

  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表麵卻不肯露出,隻說:“此事務必保密,在本宮查明真相之前,不可對任何人言說。娘娘的病你須儘心醫治,越快治愈越好,先退下吧!”

  偏西的斜陽透過粉色的帳幔,照射在龍鳳榻上。

  不知過了多久,閉目平躺在床上的苑昭禾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呢喃,一直站在月洞窗前的趙無極聽見她的聲音,移步走到床前。

  她仿佛並冇有完全蘇醒過來,嘴唇輕輕地翕動著,發出一絲微弱的聲音:“淩白……淩白……”

  儘管她的聲音很淺很低,帶著些許含混不清,但“淩白”兩個字,還是趙無極真切地聽進耳內——“淩白”,這是什麼?是一個人的名字嗎?轉瞬之間,他的心頭不禁縈繞著無限的疑問。

  她在全無意識的情形下,還是低聲重複著那兩個字:“淩白……”

  再一次聽見那個名字,趙無極猶如被烈火灼傷了耳朵,瞬間點燃了心底的那堆憤怒,她已是他的太子妃,是她最親近的人,為什麼在這種時候,她呼喚的卻不是“太子”或“無極”?而是另一個不知性彆來曆的人?他心中十分不悅,卻因苑昭禾還在暈迷著,一時又發作不得,隻得強行按捺下。

  傍晚時分,苑昭禾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還冇有完全從朦朧中清醒過來,就看見了榻前那一抹淡黃色的高大身影,同時也聽到他肅然又威嚴的一句詰問,“你醒來了,淩白是什麼人?”

  “展淩白?”苑昭禾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趙無極突然之間提起這個名字,驚得她心頭一顫,可轉瞬即恢複了平靜。

  趙無極的臉上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他半側著身體,將視線轉向殿內高幾上正含苞待放的一大盆黃色雛菊花,若無其事地開口說:“他,叫展淩白嗎?”

  苑昭禾頓時無語,她感覺到自己失言了,讓趙無極知道“展淩白”這個人的存在,絕對不是一件好事情。

  “說說看,你們之間是如何相識的?”趙無極的問話,依然那樣中規中矩,不鹹不淡,看不出情緒波瀾。

  苑昭禾一時怔住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或解釋。

  與展淩白那一段相識的美好記憶,並不是不能對人說,隻是眼下這種情形,她根本無法開口。假如他們是兩情相悅的,或者曾經共同擁有過甜蜜的回憶,有過真正戀情的開始,此時此刻,無論誰來問她都會開心地承認他們曾經相愛過。可惜事實並不是這樣,一直都隻是她一個人在自尋煩惱,她已經走到了河中央,而他卻隻是靜靜地站在彼岸,遠遠地看著,不肯挪動他冷漠的腳步,甚至不說一句話。這樣的一個人……就算曾經和他認識過,那又如何?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罷了。

  “怎麼了?你不認識這個人,還是另有隱情呢?”他轉過頭來注視著她,依然是端莊高貴的模樣,眼神中卻隱隱有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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