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章 目標
“陛下萬歲!”福寧殿響起了幾位臣子的呼聲。官家趙曙高高坐著,安然地接受了這些臣子的拜禮。底下臣子隻有四位,確切地說,除去他的兒子趙頊,隻有三位而已。沈歡、司馬光與韓絳是一同進入福寧殿的,說來也巧,沈歡與司馬光同來,在宮門前剛好碰上前來的韓絳,寒暄半會就一同進來了。
趙曙點了點頭,道:“三位臣工想必也清楚朕為何令你等前來了吧?不錯,正是為了開封大水之後的賑災事宜!”
底下三人互視一眼,之後同聲道:“全憑陛下裁決!”
趙曙不由好氣又好笑,道:“裁決?由朕裁決什麼呢?韓計相,你為三司使,掌管財政,而賑災少不了錢財。這次大水造成的損失你是否都清楚了呢?需要的錢財數目可曾計算清楚了?”
韓絳知道不能再打官腔了,趕緊說道:“是的,陛下,臣都計算過了。這次大水,直接無家可歸的有上千戶,五千多人,另外還有上千戶造成不同程度的損失。總得來說,需要給他們吃喝的人有兩千多戶,上萬人;另外要給他們造房的也有兩千戶!以開封的物價,管他們吃喝數個月,就需要二十多萬貫錢;另外造房也需要數十萬貫,滿打滿算,怎麼也需要上百萬貫才能處理好這些事宜。上萬流民就在開封城裡城外,賑災事宜刻不容緩。陛下,這些錢,想省也省不了呀!”
趙曙倒抽了一口涼氣,雖然之前也與穎王估算過需要上百萬貫錢來應付災後重建,可真的聽聞如此大的數目,又是心痛又是無奈,直愣愣地看著三司使韓絳。
韓絳當然不能無視這個求救式的目光。隻能硬著頭皮道:“陛下,如今國庫隻剩一千萬貫了,可如今才八月,還需要四個多月才能撐到明年開春,一千萬貫還不足夠應付如許長時間。若是再支出一百萬貫,那麼,也許連個年都難過了!”
“陛下。如今災民聚在一起,這些百姓愚昧無知,若不急速處理妥當,給有心人一煽動,暴動起來,那就更難處理了!”司馬光聽得韓絳在吐苦水,生怕官家真的不管這些災民的死活。隻能說出了更壞的趨勢。
“這個朕當然清楚!”趙曙苦笑又惱怒。“可你要朕怎麼辦呢?去年一年財政虧空上千萬貫,大部分是由內庫補上地,為此你看看,這個大殿本來需要點的上百根蠟燭,如今隻點了十幾二十根而已!如此削減用度,你還能讓朕怎麼辦?難道真的連蠟燭都不點了,直接摸黑?”
話說古代建築冇有玻璃,窗門多為木紙,透明度極差,采光也就更談不上了。因此越是規模闊大的建築。裡麵越是漆黑。福寧殿經過幾代皇帝的修建,規模當然不用說了,若是不點蠟燭,正如趙曙所說,白天也隻能摸黑了。不過,沈歡偷偷看了四周,不由咋舌。這些所謂的蠟燭。也太過驚人了吧,都差不多有半個人兒高了。粗更是如兒臂一般!
另外,趙曙說到內庫,沈歡就更不屑了,所謂內庫,那是皇室的錢袋子,一般皇宮花費,都由這裡支出,與用於國家地國庫區彆開來。但是內庫的錢財來源,還是從國家的稅收財政收入裡拿去的,聽到趙曙很痛心很舍不得的語氣,沈歡惱怒了,外麵百姓居無定所,或許快要餓死,內庫若有錢,先支出也不成麼?
司馬光也冇有多少辦法,隻能硬著頭皮道:“陛下,若財政真拮據(電腦閱讀www..cn)如此,那也隻能繼續削減各項開支了!”
趙曙父子聽得氣苦,如今他們已經儘力削減開支了,若還繼續下去,那隻能從官員的俸祿上麵做文章了,但是這些官員肯嗎?他們可不想弄得天下大亂!
沈歡聽得好笑,“節流”一直都是司馬光的主張,與王安石地“開源”相對。這是司馬光一貫地政治主張,從不肯浪費。可轉念一想,這也證明了司馬光在執政能力上的缺陷,那就是生不了財,這應該是他輸給王安石的地方。想想如今被逼得快要瘋了的趙曙,再想想給財政問題糾纏得更厲害的趙頊,不難想象他為什麼要起用王安石了。無論王安石的那些措施多麼不得人心,殺傷力有多大,隻要他能為皇帝弄來錢財,那麼在皇帝眼中,他就是應該使用的,比一切臣子都該要大用!
想到這裡,沈歡心裡一凜,好似他也冇有多少生財能力,當然,這是相對於朝廷執政上來說的,與之前那些鼓搗出新奇的東西來賺錢大大不同,至少他冇有能力製定出行之有效的財政製度。這一點上,無疑是遜色於王安石地。若想在皇帝麵前保持良好地印象,他們師徒在這一點上是要多想辦法才成。
趙曙此時麵對司馬光,也是無奈加愧疚,看到對方一身憔悴的神色,就知道他為此次大水付出了多麼大的精力,可朝廷力竟然有人彈劾他!
有點尷尬了,趙曙安慰道:“司馬知府為了抵抗這次水災,所做努力,朕都看在眼裡,以後一定會重賞的!至於朝廷裡的其他什麼言語,司馬知府不必在意,什麼好歹,朕還是分得清的!”
“陛下厚恩,臣不敢忘!臣不指望什麼賞賜,隻希望能以綿薄之力為陛下為天下出一分力而已!”司馬光誠懇地答道,他雖然冇有上朝,但畢竟還掛著翰林學士的名頭,今日早朝彆人地彈劾,也由翰林院地人告知了,卻冇有放在心上,隻更加怪責自己冇有保護好開封子民而已。
說到這個彈劾,沈歡卻是惱怒萬分的,當時他在司馬光身邊,聽得彆人來告,義憤填膺,氣得跳腳,恨不得與那些人來個真人決鬥!司馬光地操勞。這幾天他一直看在眼裡,這樣的官都要彈劾,這個天下還有天理不?在司馬光把他安撫住之後,他冷靜下來,接著苦笑,以天命來限製人的行為,這也許是古人苦於冇有良好的製度來規範行為唯一能想出的法子了吧。這種觀念深入人心,也許受到彈劾地人也是默認了這種苛求。民智不開,徒若奈何!沈歡沉默下來,算是入鄉隨俗了吧。
趙曙聞言也感動了,道:“司馬知府的忠心,朕一直看在眼裡。你放心,有功之臣。朕豈有不賞的道理。司馬知府先不理會什麼言語。把賑災事宜處理妥當即可,到時朕自會給你一個說法!”
“臣一定不負陛下宏恩!”司馬光激動地回答。
沈歡聞言卻是暗喜起來,司馬光不在乎錢財,身處他這個地位,錢財對他來說,是可有可無的賞賜,想必皇帝也會想到這個,那麼,除了賜財,那隻有升官的道理了。司馬光如今是翰林學士。還是開封知府。再上去,也隻有參知政事算得上是升官了。當然,樞密使等職位也算得上,不論如何,都是入得中樞,直接參與朝政核心了!這不正是他沈歡這兩年來的目標麼----在王安石之前讓司馬光做上參知政事,也算給後來的王安石一個限製。
趙曙點了點頭。心裡卻有點酸了。召來地幾人中,都冇有好的辦法應付賑災所需的錢財:韓絳捂緊了錢袋。一個勁地說冇有,打的卻是內庫的主意,這對趙曙來說也是個昏招,這樣(電腦閱讀www..cn)下去內庫估計也會與國庫一樣花個精光,到時估計雙方也隻能“相看無語凝噎”了;司馬光就更狠了,直接讓朝廷削減開支,可是上百萬貫的錢呀,就是大家餓得“衣帶漸寬”也冇法籌得這筆款子!
搖搖頭,趙曙苦悶地把視線轉移開去,放在了沈歡身上,眼睛一亮,想起兒子的說法,不由想看看對方是否真地神奇了,強自一笑,道:“沈副使,你在三司也做了不短地時日,可曾想出一個好的法子來籌這麼一筆賑災之款?”
趙曙繼承了宋仁宗的謙虛,當著官員的麵,從不直呼名字,或以字呼之,或稱之以官職。縱使沈歡年輕無資曆,他此刻也能自覺地稱之為“副使”,算是給儘了他麵子。
當然,這個麵子有多大,沈歡清楚得很。“副使”很好聽,乍聽之下讓人以為隻不過低三司使一階而已,但是,他也隻是鹽鐵副使而已呀,比人家目為計相的三品官員三司使差了不知有多遠,能進得宮來麵聖,那是皇帝開恩的結果,因此他秉著能不說話就不說話的宗旨,入得殿來,行禮之後就旁觀了。
如今聽得對方詢問,微微一笑,暗道生意上門了,接著笑得更燦爛,環視一周,眾人的表情都給他看在眼裡:官家趙曙有著一絲期待;趙頊就是雀躍,給他鼓勵的眼神;韓絳微微笑著,其他冇有多少示意;司馬光甚是欣慰,點了點頭。
“陛下,臣這些日子跟著司馬大人忙著水災救濟工作,倒是有了一些方法!”沈歡頓了頓,開始兜售他的主意了,“臣有兩策,可令朝廷無須花一銅一文即能完成上百萬貫錢地賑災事宜!”
“什麼!”在場諸人皆是一驚。
“無須花錢即可賑災?”韓絳吃驚得張大了嘴巴,程度堪能吞下雞蛋,“子賢,你可不能說大話呀!”
“子華何不先聽聽子賢地計策呢?也許他真有辦法也說不定!”司馬光微笑著說道,相信沈歡的能力像似比相信自己還要多一點。
趙頊則向趙曙笑了,開來這個舉薦之功是跑不了了。
趙曙也笑道:“沈副使不愧年輕俊才,兩策為何,說來聽聽!”
沈歡道:“陛下,錢財得來,無非交易耳。如今朝廷財政拮據,難以籌出上百萬貫的錢財。但是我大宋之殷富,曆朝曆代皆不能比擬。朝廷無財,卻不代表民間冇有!以微臣在三司工作的經曆,稍微推測,得知單是開封商賈富豪就擁有著無限的錢財:開封上萬貫家財者,比比皆是;上十萬貫者數不勝數,百萬貫者亦多!”
這話冇有多少水分。大宋的經濟,冠居中國古代曆朝,經濟總量據說占了當時全世界經濟總量的七成以上。也許大宋朝廷總為財政拮據苦惱,但是民間之富,難以想象。中國自秦以來行使地是抑商政策,因此民間有“錢財不可露白”地說法,是為所謂的“藏富於民間”。大宋到此時承平了百年,各行各業都有了顯著地發展,雖然還比不上後來南宋那般靠著海外貿易富得流油,但是開封富麗甲天下,吸引了各種富豪來此居住。其中有商賈,也有家大業大的地主。總之一句話,若是這些富豪的錢加起來,足以應付朝廷天下一年的財政用度!
“子賢,民間是富有不錯!”韓絳聽得沈歡說法,疑惑不已,“可難不成要把這些富豪的錢都搶來不成?不與民爭財,一直是朝廷的主張,總不能做出殺雞取卵的事來吧?”
其他眾人也露出了與韓絳一般的神色,沈歡看在眼裡,笑在心上,道:“陛下,臣當然不敢讓陛下做出這樣天怒人怨的事來!微臣剛才說了,錢財之得,無非交易。這些富豪的錢是朝廷急需的,那麼,朝廷也可以拿出相應的東西來與之交易!”
“莫不是拿出大內奇珍異寶來與他們交易?”趙頊頗感興趣地問。
趙曙聞言點點頭,道:“若是真冇有辦法,奇珍異寶能救朕百姓,朕也冇有吝嗇的道理!”
“陛下寬厚為民,臣等感激不已!”沈歡聞言也有點感動了,這皇帝總算還有點良心,“但是剛才臣也說了,無須朝廷花費一銅一文,若是拿出奇珍異寶,與朝廷花費百萬貫錢財又有何異?”
趙曙更奇異了,轉念一想,正色道:“好了,沈副使,你就說出你的這兩個對策吧。若能救助百姓,朕也不吝賞賜於你!”
